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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违规者与模糊的提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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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十五分,沈砚坐在护士站的椅子上,指尖敲着桌面,目光扫过摊开的《夜间值班守则》。纸张边缘有些发脆,油墨味里混着点若有似无的腥气,像干涸已久的血。
他重新梳理了一遍规则。每一条都像焊死的钢条,环环相扣,却又在某个节点透着诡异的缝隙。比如巡房必须走绿色通道,但守则第七条又写“若绿色通道出现红色指示灯闪烁,立即改走楼梯”——可整栋楼的楼梯间都没有任何标识,更别说指示灯了。
“咔哒。”
身后的铁门发出轻微的响动,沈砚猛地回头。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的绿光在地面投下长条状的影子,像被人拖拽过的痕迹。
他起身,摸了摸口袋里的钢笔——这是他从家里带的,笔身是金属的,沉甸甸的,能当临时的武器用。按照规则,六点半该第一次巡房了。
绿色安全通道的标识是刷在墙上的荧光漆,在暗处泛着冷幽幽的光。沈砚沿着标识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甚至能听到回声里夹杂着细碎的摩擦声,像有人穿着软底鞋跟在后面。
他没回头。规则没说不能回头,但也没说回头是安全的。急诊科的经验教会他,未知的恐惧面前,保持前行比求证更重要。
第一个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压抑的咳嗽声。沈砚停在门口,按照规则,非紧急情况不得进入。他透过门缝往里看,病床上躺着个佝偻的老人,盖着灰扑扑的被子,咳嗽声断断续续,像破旧的风箱。
一切正常。
他刚要转身,老人突然不咳了。病房里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几秒钟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医生……水……”
沈砚的脚步顿住。规则没说不能给病人送水,但也没说可以。他握着钢笔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
“医生……渴啊……”声音越来越近,几乎贴着门缝传来。
沈砚往后退了半步,视线落在老人的被子上。刚才没注意,那被子的颜色很奇怪,不是医院常见的白色或条纹,而是接近深蓝,边缘处隐约有深色的污渍,像洗不掉的血。
蓝色。
他猛地想起规则第三条:穿蓝色病号服的人,不可对视,不可对话。
病号服是蓝色,那被子呢?
沈砚没再犹豫,转身就走,脚步声都快了几分。身后的“渴啊”声还在追着他,渐渐变得尖利,像指甲刮过玻璃。他不敢回头,直到拐进下一条走廊,那声音才消失。
七点整,回到护士站。沈砚刚坐下,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铃——铃——铃——”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起听筒,正好是第三声。
“喂?”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有一阵嘈杂的电流声,滋滋啦啦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电流里挣扎。沈砚握着听筒,眉心紧锁。
“你……看到红色的灯了吗?”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从电流里挤出来,带着哭腔,“我在三楼……好黑……”
三楼。手术室区域。
沈砚的心脏猛地一缩,刚想开口说什么,电话突然被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他放下电话,指尖有些发凉。规则第五条:绝对不要进入三楼手术室区域。那个女人的声音,是陷阱吗?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沈砚站起身,走到护士站门口往外看。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看身形,像是刚才和他一起在大厅见过的另一个值班员。
沈砚皱了皱眉,刚想走过去看看,眼角的余光又瞥见了那个穿白大褂的身影。
陆承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脸色苍白得像纸,目光落在地上的男人身上,没有任何情绪。他像是察觉到沈砚的视线,转过头,淡淡地说了一句:
“他刚才,接了不该接的电话。”
沈砚一愣,回头看了看护士站的电话,又看了看地上的男人。不该接的电话?是刚才那个女人的吗?还是……
等他再回头时,陆承已经不见了。走廊里只剩下他和地上那个不知生死的男人,以及应急灯幽幽的绿光。
沈砚深吸一口气,重新翻开《夜间值班守则》。这一次,他看得格外仔细,仿佛要从字缝里找出藏着的獠牙。
第一夜,还没过去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