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医院夜班守则》余陆寻

1、守则与第一声警示

　　下午五点五十七分，沈砚站在“同仁综合医院”的大门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薄薄的入职通知。

　　深秋的风卷着碎雨，打在锈迹斑斑的铁门上，发出“吱呀”的呻吟，像是某种陈旧事物在不情愿地苏醒。这所医院早就该被划入拆迁范围，外墙的瓷砖大片剥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水泥，几扇窗户的玻璃碎得只剩框架，风穿过去时，呜呜咽咽的，像有人在暗处哭。

　　入职通知上写的夜班时间是十八点整开始，薪资高得离谱，离谱到沈砚这种对“异常”极其敏感的人，都忍不住来了。他需要钱，更需要一个能让他暂时从那些反复闪回的手术画面里抽离的地方——哪怕这里看起来像个随时会塌的鬼屋。

　　推开沉重的玻璃门，一股混合着消毒水、灰尘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沈砚下意识皱了皱眉。大厅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在头顶闪烁，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沈先生？”

　　一个苍老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沈砚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老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脸色白得像纸，手里拿着一本深蓝色封皮的册子。

　　“我是这里的院长。”老人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念悼词，“手续都办好了，这是《夜间值班守则》，你必须严格遵守。”

　　沈砚接过册子，封皮冰凉，上面用烫金的字印着守则名称，只是金漆大多已经剥落，显得有些斑驳。他翻开第一页，入目是几行打印整齐的字：

　　【夜间值班时间：18:00–06:00，期间不可擅自离岗，不可早退。】
　　【每小时需沿绿色安全通道巡房一次，巡房时若听到病房内有呼救声，非紧急情况不得进入。】
　　【院内若出现穿蓝色病号服的人员，切记不可与之对视，不可回答其任何问题，迅速远离即可。】
　　【护士站的电话若响起，必须在三声内接听，通话时不可透露任何关于医院规则的内容。】
　　【绝对、绝对不要进入三楼手术室区域，无论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景象。】

　　后面还有十几条，沈砚快速扫了一遍，指尖在“三楼手术室”那一行顿了顿。他以前也是医生，再离谱的医院规定也见过，但没见过这么……像某种禁忌条款的。

　　“遵守规则，就能拿到薪水。”老院长说完这句话，像是完成了某种任务，转身就往大厅深处走，脚步轻快得不像个老人，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墙上的挂钟“当”地响了一声，六点整。

　　沈砚深吸一口气，将守则揣进怀里，转身走向护士站。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像是在敲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就在他走到第一个拐角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影。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背对着他，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沈砚停下脚步，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他刚想开口问问对方是谁，那人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

　　距离太远，沈砚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一道极淡、极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然后，他听到了一句轻飘飘的话，像是顺着风飘过来的，又像是直接响在他的耳边：

　　“别信眼睛看到的。”

　　话音落下，再定睛看去，走廊尽头空空如也，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沈砚的指尖微微收紧，攥住了怀里的守则。

　　第一夜，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