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医院夜班守则》余陆寻

10、第二夜的序幕

　　清晨六点十分，沈砚走出同仁综合医院的大门。铁门上的锈迹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红，像凝固的血。他回头望了一眼，整栋楼在阳光下显得破败而安静，昨晚那些嘶吼、异响、诡异的人影，仿佛都被晨光蒸发了，只剩下断壁残垣里的死寂。

　　口袋里的怀表还在“滴答”作响，规律的声音像是某种锚点，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他摸出手机，屏幕依旧停在昨晚的九点十七分十秒，电量却诡异地满格——和他刚进医院时一模一样。

　　街角的早餐摊飘来油条的香气，沈砚买了份豆浆，站在路边慢慢喝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久违的真实感。他看着来往的行人，他们步履匆匆，神情麻木，没人知道几百米外那栋废弃医院里，藏着怎样扭曲的规则和恐惧。

　　回到租住的公寓时，天已经大亮。沈砚把那本《夜间值班守则》放在桌上，又拿出陆承给的半块怀表，并排摆在一起。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守则的封面上投下一道亮斑，他突然发现，封皮内侧似乎印着什么图案，只是被磨损得几乎看不见。

　　他找来放大镜，对着亮斑仔细看。那是个模糊的徽章图案，像某种医院的标志，下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同仁医院，1998】。

　　1998年。

　　沈砚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记得自己小时候住过一次院，就是在1998年，也是在一家叫“同仁”的医院。只是后来那医院据说发生了重大医疗事故，倒闭了……难道就是这里？

　　他用力按了按太阳穴，那些被刻意压抑的记忆碎片开始翻涌——白色的病房、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个模糊的医生背影，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

　　下午三点，沈砚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起身，透过猫眼往外看，是个穿着快递服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

　　“沈先生的快递。”对方的声音很平淡。

　　沈砚打开门，接过信封。没有寄件人信息，只在收件地址处写着他的名字和公寓号，字迹和《夜间值班守则》上的打印体一模一样。

　　关上门，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病历，还有一张银行卡。病历的抬头是“同仁综合医院”，日期显示是1998年，患者姓名那一栏写着“沈砚”，诊断结果是“多发性骨折，创伤后应激障碍”。

　　最后一页附着一张手术同意书，签字栏里有两个名字，一个是他父母的，另一个……是主刀医生的签名，字迹潦草，却能辨认出是“陆承”。

　　沈砚的指尖开始发抖。

　　陆承……那个在医院里沉默寡言的规则守护者，竟然是当年给他做手术的医生？

　　他拿起那张银行卡，背面贴着张便利贴，上面用打印体写着：【第一夜薪资，密码是入院日期】。

　　入院日期……他记得很清楚，1998年8月15日。

　　沈砚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突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他来这所医院，从来都不是巧合。那个1998年的医疗事故，他父母从未细说，只说是意外。可如果陆承是主刀医生，那他成为规则守门人，是不是和那场事故有关？

　　傍晚五点半，沈砚再次出现在同仁医院门口。夕阳的余晖给破败的建筑镀上一层诡异的金边，铁门“吱呀”作响，像是在欢迎他的到来。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和新发现的病历，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玻璃门。

　　大厅里空无一人，老院长不在，只有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和霉味，扑面而来。

　　护士站的桌上，放着一本新的《夜间值班守则》，封皮比昨天的更破旧，边角都卷了起来。

　　沈砚拿起守则，翻开第一页。

　　第一条规则就变了。

　　【夜间值班时间：19:00–05:00，期间必须每半小时巡房一次。】

　　时间变了，巡房频率也变了。

　　他的指尖在纸上划过，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陆承说过，最后一小时规则会失效。

　　那新的一夜，规则会不会彻底变成另一副模样？

　　走廊深处，似乎有白大褂的衣角闪了一下。

　　沈砚抬起头，握紧了手里的守则。

　　第二夜，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