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医院夜班守则》余陆寻

11、绿光下的谎言

　　七点整，走廊里的应急灯提前亮了，依旧是那种发绿的光，却比昨夜亮得刺眼，照在墙壁上，把斑驳的霉痕映成扭曲的图案，像一张张模糊的脸。

　　沈砚把新的《夜间值班守则》摊在桌上，逐字逐句地看。除了值班时间和巡房频率，其他条款也有微妙的变化——比如第三条“不可对视，不可对话”后面，多了一行小字：【除非对方先出示工作证】；第七条“禁止触碰任何红色物品”则被改成了【禁止触碰任何未贴标签的物品】。

　　规则在迭代。

　　他想起那沓1998年的病历，陆承的签名在脑海里反复浮现。如果陆承是当年的主刀医生，那他对这所医院的规则，是不是比任何人都清楚？甚至……规则的变化，和他有关？

　　七点半，第一次巡房。比昨夜提前了半小时，沈砚的脚步还没完全适应这新的节奏，刚走到第二间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撕纸的声音。

　　“哗啦……哗啦……”

　　很用力，像是在发泄什么。他停下脚步，按新规则里说的，先侧耳听了几秒——没有其他动静。推开门缝往里看，只见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背对着他，正坐在病床边，手里拿着本厚厚的书，一页页地撕，碎纸扔了满地。

　　那白大褂的样式，和陆承穿的一模一样。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试探着问：“请问……有工作证吗？”

　　对方猛地回头。

　　是张陌生的脸，很年轻，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嘴角却挂着笑，手里还捏着半张撕碎的纸。他晃了晃胸前的卡片，声音嘶哑：“有啊，你看。”

　　卡片上的照片是他本人，姓名栏写着“林默”，职位是“夜间值班医生”，和沈砚的身份一模一样。

　　“你也是新来的？”林默站起身，碎纸从他手里滑落，“这破守则根本没用，你看我撕了它，也没怎么样。”

　　沈砚的目光落在他脚下的碎纸上，正是昨夜那本守则的残骸。规则第二条：【守则不可损毁，不可遗失】。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你不怕……”

　　“怕什么？”林默笑了，笑容却没达眼底，“这里的规则都是骗人的，我试过了，打碎过护士站的灯，也跟那些‘东西’说过话，你看，我不是好好的？”

　　他说着，突然凑近，压低声音：“我知道你是谁，沈砚。1998年，你也在这里，对不对？”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林默的笑容变得诡异：“那场事故里，死的可不止病人……”

　　话音未落，走廊里的绿光突然闪烁起来，像接触不良的电路。林默的身影在光影里忽明忽暗，他身上的白大褂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衣角滴落在地。

　　“你看，我说了没用吧……”林默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语气带着点茫然，“怎么会……”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被绿光融化。沈砚眼睁睁看着他化作一堆碎纸，和地上的残骸混在一起，最后被一阵突然卷起的风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廊里只剩下绿光，和沈砚剧烈的心跳声。

　　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滴答”声依旧规律，却在此刻显得格外讽刺。

　　规则，从来都不是骗人的。

　　八点整，第二次巡房。沈砚走到走廊尽头，陆承果然在那里。对方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个玻璃瓶，里面泡着什么东西，看不清。

　　“他试过很多次了。”陆承开口，声音很淡，“每天晚上，都以不同的方式‘消失’。”

　　“林默是谁？”沈砚追问，“1998年的事故，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承抬起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新守则上：“八点十五分，药房会有动静。别进去。”

　　又是碎片式的提示。沈砚还想再问，陆承已经转身，玻璃瓶在他手里轻轻晃动，发出液体撞击瓶壁的声音。

　　“对了。”陆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别信林默的话，他恨的不是规则。”

　　恨的是什么？

　　沈砚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握紧了手里的守则。新的一夜，不仅规则变了，连“陷阱”都变得更隐蔽了。

　　墙上的挂钟，指向八点零五分。

　　第二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