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色牡丹》》玄栖迟

6、第六章：枯萎的温室 古堡的

　　古堡的玫瑰温室位于庄园的东北角，是一座巨大的、由玻璃和钢铁构建的穹顶建筑。
　　然而，当瓷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时，看到的却不是想象中的百花争艳，而是一片死寂的枯萎。
　　巨大的温室内部，无数的玫瑰花丛早已凋零，只剩下干枯发黑的枝条，如同无数只伸向天空的、绝望的手。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腐败气息，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黑色的腐烂花瓣，踩上去软绵绵的，仿佛踩在尸体上。
　　瓷皱了皱眉，警惕地走了进去。
　　温室的玻璃顶棚布满了污渍，只有几缕惨淡的天光透进来，在昏暗的空间中投下斑驳的光影。
　　“沙沙……沙沙……”
　　细微的声响从枯萎的花丛深处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移动。
　　瓷停下脚步，指尖悄然凝聚出几片碎瓷片，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谁在那里？”
　　没有回应，只有那“沙沙”声越来越近。
　　突然，一道黑影猛地从枯萎的玫瑰丛中扑了出来！
　　瓷眼神一冷，手中的碎瓷片瞬间射出！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
　　那道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重重地摔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瓷定睛一看，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并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穿着庄园园丁的制服，但此刻，他的身体已经严重扭曲，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上面布满了粗糙的、类似树皮的纹理。他的手臂和双腿已经化作了干枯的树枝，手指变成了尖锐的利爪。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胸口处，盛开着一朵巨大的、暗红色的玫瑰。那朵玫瑰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着，根须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血肉之中，甚至能看到血管在花瓣下搏动。
　　“玫瑰……同化……”瓷的心中一沉。
　　看来，不仅仅是玩家，连庄园原本的仆人和园丁，也都被这邪恶的玫瑰侵蚀，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救……救我……”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瓷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在温室角落的一堆腐烂枝叶下，露出一只苍白的手。
　　瓷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拨开那些枝叶。
　　下面埋着的，竟然是骆驼！
　　此刻的骆驼，早已没有了之前的阴鸷和算计，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胸口有一个狰狞的血洞，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他身下的腐土。而更可怕的是，他的伤口处，已经开始生长出细小的、黑色的玫瑰嫩芽！
　　“是、是你……”骆驼看到瓷，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随即又化为绝望，“没用的……我、我要死了……”
　　“发生了什么事？”瓷蹲下身，沉声问道。
　　“是、是樱花……”骆驼艰难地喘息着，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怨毒，“那个贱人……她偷袭了我……抢走了我找到的线索……”
　　“线索？”
　　“是、是一把钥匙……”骆驼颤抖着抬起手，指向温室深处，“在、在那边……伊莎贝拉夫人的……玫瑰王座……”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眼神开始涣散：“小心……小心那些花……它们能、能读取你的记忆……制造幻觉……”
　　话音刚落，他胸口的那朵玫瑰嫩芽猛地加速生长，瞬间贯穿了他的心脏！
　　骆驼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瓷沉默地看着他的尸体，缓缓站起身。
　　他并没有感到多少悲伤，在深渊回廊里，死亡是常态。但他从骆驼的话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樱花偷袭了骆驼，抢走了一把钥匙。
　　玫瑰能读取记忆，制造幻觉。
　　以及……玫瑰王座。
　　看来，这温室里，藏着不少秘密。
　　瓷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温室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走，枯萎的景象越发诡异。那些干枯的玫瑰枝条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人脸，他们表情扭曲，似乎在无声地呐喊、哭泣。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香气。
　　那是……牡丹的香气。
　　瓷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骤缩。
　　这不可能。在这个充满西方诡异风格的副本里，怎么会有东方的牡丹？
　　除非……是幻觉。
　　“瓷……”
　　一个温柔而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在身后响起。
　　瓷的身体猛地僵硬，缓缓转过身。
　　在他身后，原本枯萎的玫瑰花丛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盛开的、洁白如雪的牡丹花海。
　　花海中央，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墨发如瀑，眉眼温柔，嘴角噙着一抹如沐春风的微笑，正静静地看着他。
　　那是……他自己。
　　不，更准确地说，是曾经的他。那个还没有经历过背叛、没有背负沉重枷锁、眼神清澈而温暖的“瓷”。
　　“你看起来很累。”那个“瓷”轻声说道，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放下吧，不要再背负那么多了。留在这里，陪着我，不好吗？”
　　他朝着瓷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朵晶莹剔透的、仿佛由玉石雕琢而成的牡丹花。
　　“这里没有战争，没有背叛，没有痛苦。只有永恒的宁静。”
　　瓷看着那个身影，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是啊，如果留在这里，就不用再面对那些丑陋的争斗，不用再防备那个人的背叛，不用再忍受深渊侵蚀的痛苦……
　　只要伸出手，就能得到解脱。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
　　那是青铜门留下的旧伤，此刻正火辣辣地疼，仿佛有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剧痛瞬间驱散了脑中的迷茫和诱惑。
　　瓷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变得冰冷而锐利。
　　“幻象，终究是幻象。”
　　他冷冷地看着那个“自己”，指尖燃起苍白的火焰。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改变不了你是一朵肮脏的、吸食人血的玫瑰的事实。”
　　“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变得扭曲而怨毒，声音也变得尖锐刺耳：“为什么不肯留下？！为什么非要回去受苦？！那个男人背叛了你！他差点杀了你！你还要原谅他吗？！”
　　“这与原谅无关。”瓷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这是我的路，我的责任。哪怕前方是地狱，我也必须走下去。”
　　“因为，我是‘瓷’。”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苍白火焰猛地暴涨，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瞬间吞噬了眼前那片虚假的牡丹花海和那个扭曲的身影。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温室。
　　周围的景象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寸寸碎裂，重新变回了那死寂枯萎的玫瑰园。
　　瓷站在原地，微微喘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刚才的幻觉虽然被他强行破除，但也消耗了他不少心神，胸口的旧伤更是隐隐作痛。
　　他抬起头，看向温室的最深处。
　　在那里，无数的枯萎玫瑰枝条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如同王座般的结构。
　　而在王座之上，静静地悬浮着一颗鲜红欲滴、仿佛还在跳动的心脏。
　　那颗心脏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恶和不详。
　　永恒之心。
　　不，更准确地说，是“永恒之心”的……雏形。
　　而在心脏的下方，王座的扶手上，插着一把造型古朴、镶嵌着红宝石的钥匙。
　　玫瑰王座的钥匙。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掌声从旁边传来。
　　“啪啪啪……”
　　樱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手中把玩着一把和扶手上那把一模一样的钥匙，脸上带着讥讽的笑容。
　　“真是精彩啊，瓷先生。”她看着瓷，眼中闪烁着贪婪和嫉妒的光芒，“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挣脱了‘心魔幻境’。看来，你的意志力，比那个废物强多了。”
　　瓷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暗中调整着呼吸，恢复着体力。
　　“不过，到此为止了。”樱花拔出腰间的武士刀，刀尖指向瓷，语气变得冰冷而充满杀意，“这把钥匙，还有那颗心，我都要了。”
　　“就凭你？”瓷淡淡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屑。
　　“当然不止我。”樱花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你忘了，这里是玫瑰温室吗？”
　　她猛地将手中的武士刀插入地面！
　　“以血为引，唤醒沉眠的仆从！”
　　随着她的低喝，地面上的腐土开始剧烈地翻涌起来。
　　“咔嚓……咔嚓……”
　　一具具扭曲的、由玫瑰枝条和人类残肢拼接而成的怪物，从地下爬了出来，密密麻麻，瞬间将瓷包围在了中间。
　　它们空洞的眼眶齐刷刷地看向瓷，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吼。
　　“杀了你！”樱花尖声叫道，“只要杀了你，我就能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我就能……超越所有人！”
　　面对数十只怪物的包围，瓷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缕苍白色的火焰悄然燃起。
　　“想杀我？”他轻声说道，眼神冰冷如刀，“你可以试试。”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