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色牡丹》玄栖迟

5、第五章：白日的探索

　　第二天清晨，当瓷推开房门时，昨晚被破坏的房门已经恢复了原样，仿佛那场惨烈的战斗从未发生过。只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淡淡的焦糊味，提醒着昨夜的真实。
　　走廊里静悄悄的，墙壁上的烛火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从彩色玻璃窗外透进来的、惨淡而朦胧的天光。
　　瓷走到201房间门口。
　　房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崭新的黄铜锁。他尝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透过门缝，也闻不到任何血腥味，只有那股永恒不变的、令人作呕的玫瑰甜香。
　　枫叶少年，连同他房间里的恐怖，似乎都被这栋诡异的古堡彻底“消化”了。
　　“早啊。”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瓷转过身，看到美丽坚倚在208的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色作战服，金发随意地抓了抓，显得精神抖擞，仿佛昨晚的狼狈从未发生过。
　　“看来，我们的‘小朋友’已经彻底退场了。”美丽坚抿了一口咖啡，目光扫过201紧闭的房门，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瓷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问道：“其他人呢？”
　　“谁知道，可能还在睡，也可能……”美丽坚耸耸肩，意有所指地笑了笑，“永远睡过去了。”
　　正说着，旁边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梵蒂冈走了出来，看到两人，微微颔首示意。他的脸色有些疲惫，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显然昨夜也没睡好。
　　“早上好，两位。”梵蒂冈的声音依旧温和，但眼神中带着一丝凝重，“昨晚……你们也听到了？”
　　“何止听到，还差点成了夜宵。”美丽坚嗤笑一声，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杯，“看来，神父你昨晚过得也不太平静。”
　　梵蒂冈叹了口气，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主会保佑他的羔羊……但愿如此。”
　　这时，高卢和骆驼也从各自的房间走了出来。高卢的脸色很难看，手臂上缠着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骆驼则是一脸阴沉，眼神闪烁不定，不知道在想什么。
　　七个人，现在只剩下了五个。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
　　“看来，大家都到齐了。”
　　管家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不知何时，那个穿着笔挺燕尾服、面容僵硬的人偶管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楼梯口，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请各位客人移步餐厅。”管家微微躬身，“另外，伊莎贝拉夫人希望各位能在白天帮忙打理一下庄园的玫瑰园。作为回报，夫人允许各位在庄园的公共区域自由活动。”
　　“自由活动？”高卢眼睛一亮，“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去找那个什么‘永恒之心’了？”
　　“理论上是的。”管家脸上的笑容不变，“但请务必在日落前回到古堡。夜晚的庄园，不属于客人。”
　　说完，他转身，迈着精准而僵硬的步伐，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早餐依旧丰盛，但经历了昨晚的事情，谁都没有胃口。众人匆匆吃了几口，便迫不及待地离开了餐厅，开始分头探索。
　　“合作？”梵蒂冈看向瓷，发出了邀请，“这个副本很危险，单独行动恐怕……”
　　“我习惯一个人。”瓷淡淡地拒绝，转身朝着古堡的藏书室方向走去。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关于伊莎贝拉夫人，关于“永恒之心”，以及……关于如何在这个鬼地方活下去。
　　看着瓷离去的背影，美丽坚挑了挑眉，将最后一口咖啡饮尽，随手将杯子扔在餐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也习惯一个人。”他对着剩下的三人露出一个灿烂却毫无温度的笑容，“祝各位……狩猎愉快。”
　　说完，他双手插兜，吹着口哨，悠闲地朝着与瓷相反的方向——古堡的地下室走去。
　　古堡的藏书室位于三楼，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高高的穹顶上绘制着精美的壁画，但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那是无数人在玫瑰丛中挣扎、哀嚎，最终化作养料的场景。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混杂着那股挥之不去的玫瑰甜香。
　　瓷在巨大的书架间穿梭，指尖拂过一本本厚重的古籍。
　　《玫瑰栽培手册》、《永生之酒的酿造》、《灵魂的献祭仪式》……这里的书籍大多与黑暗魔法、禁忌炼金术以及邪神崇拜有关。
　　他抽出一本名为《伊莎贝拉夫人传》的厚书，翻开。
　　书中记载了这位庄园女主人的生平。她曾是这片土地上最富有、最美丽的寡妇，拥有无数的追求者。但她深爱着自己的丈夫，即使丈夫早逝，她也一直守寡，从未再嫁。
　　直到有一天，一个神秘的炼金术师来到了庄园，告诉她有一种方法可以让她的丈夫复活，代价是……用真挚的爱情作为祭品。
　　“用爱浇灌的玫瑰，才能结出永恒的果实……”
　　瓷轻声念着书上的句子，眉头微蹙。
　　他继续往下看。
　　伊莎贝拉夫人相信了炼金术师的话，她开始在庄园里种植大量的黑玫瑰，并用一种特殊的方法“浇灌”它们。庄园里的仆人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失踪，而玫瑰却开得越来越艳丽。
　　最后，炼金术师告诉她，还差最后一步——一颗“充满嫉妒与怨恨的心”。
　　“嫉妒与怨恨……”瓷合上书，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难道，所谓的“永恒之心”，需要用玩家的负面情绪来培育？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书架角落一本不起眼的、用黑色皮革包裹的笔记本吸引了。
　　他走过去，拿起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上，用暗红色的墨水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
　　【我的救赎，我的罪孽。】
　　是伊莎贝拉夫人的日记。
　　瓷翻开日记，里面的字迹潦草而激动，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虽然他的身体是冰冷的，虽然他的眼神是空洞的，但他确实是我的爱人！】
　　【……可是，为什么他不记得我了？为什么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炼金术师说，是因为爱不够。需要更多的爱，更纯粹的爱……】
　　【……我把那些觊觎他的侍女都杀了，用她们的血浇灌玫瑰。但他好像更害怕了……】
　　【……我明白了。不是别人的错，是我的错。是我爱得不够深，不够纯粹。】
　　【……我要把我的心给他。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对吧？】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瓷的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伊莎贝拉夫人，为了所谓的“爱”，不仅杀死了无辜的人，最后甚至……献祭了自己？
　　“看来，你找到了有趣的东西。”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瓷猛地转身，手中的碎瓷片瞬间射出！
　　“叮！”
　　一声轻响，碎瓷片被两根手指稳稳夹住。
　　美丽坚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藏书室门口，指尖夹着那片碎瓷片，嘴角噙着那抹熟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反应还是这么快。”他随手将碎瓷片扔在地上，迈步走了进来，目光扫过瓷手中的日记本，“伊莎贝拉夫人的日记？看来，这位夫人也是个痴情种啊。”
　　瓷冷冷地看着他：“你跟踪我？”
　　“巧合，纯属巧合。”美丽坚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只是恰好也想来这里找点资料，没想到遇到了你。这说明我们心有灵犀，不是吗？”
　　他走到瓷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不过，比起这本日记，我找到了更有趣的东西。”
　　他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在瓷面前展开。
　　那是一张庄园的地图，但上面用红色的颜料标注着几个醒目的叉，旁边写着扭曲的字迹：【禁地】。
　　“地下墓穴，玫瑰温室，还有……夫人的卧室。”美丽坚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后停在了古堡顶楼的一个房间，“我觉得，我们要找的‘永恒之心’，很可能就在其中一个地方。”
　　瓷看了一眼地图，又看向美丽坚：“你想先去哪里？”
　　“我？”美丽坚凑近瓷，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想先去……夫人的卧室看看。毕竟，女人的闺房，总是藏着最多的秘密，不是吗？”
　　他的语气轻佻，带着一种暧昧的暗示。
　　瓷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随你。我去玫瑰温室。”
　　“哦？分头行动？”美丽坚挑了挑眉，“你就不怕我一个人独吞了宝藏？”
　　“你可以试试。”瓷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警告，“别忘了，没有‘东方之钥’，你就算找到了也打不开最后的门。”
　　“啧，真没劲。”美丽坚撇撇嘴，收起了地图，“好吧，那就分头行动。不过……”
　　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瓷胸前的衣襟，那里别着一朵不知何时出现的、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这朵花，很适合你。”他低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随即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语调，“就当是……祝你狩猎愉快的礼物。”
　　说完，他转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大步离开了藏书室。
　　瓷低头看着胸前那朵红玫瑰，眉头紧锁。
　　他伸手想要将那朵花摘下，却发现那花仿佛长在了他的衣服上，根本取不下来。而且，随着他的触碰，一股微弱的、带着诱惑和恶意的低语，开始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爱我……永远爱我……】
　　瓷的脸色一变，指尖燃起一缕苍白的火焰，瞬间将那朵玫瑰烧成了灰烬。
　　但那低语声，却并没有消失，反而像是烙印一般，深深地刻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美丽坚……”瓷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这个疯子，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