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色牡丹》》玄栖迟

4、第四章：第一夜（上） “瓷先

　　“瓷先生……开门啊……”
　　那声音近在咫尺，仿佛说话的人就趴在门板上，嘴唇贴着锁孔，呼出的寒气甚至能透过门缝钻进来。
　　瓷屏住呼吸，身体紧绷如弓，指尖悄然凝聚出一片薄如蝉翼的碎瓷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开门。
　　门外的东西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敲门声变得急促而粗暴，不再是手指叩击，而是用指甲疯狂地抓挠着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
　　“为什么不开门？为什么不理我？”
　　“你也讨厌我吗？就像他们一样……”
　　“开门！开门！开门！！！”
　　声音开始变得尖锐、扭曲，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瓷的目光死死盯着猫眼。外面依旧空无一人，只有那刺耳的抓挠声和歇斯底里的尖叫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突然，抓挠声停了。
　　尖叫也戛然而止。
　　一切都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走了？
　　瓷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更加戒备。他悄无声息地后退半步，与房门拉开距离，全身的肌肉都调整到最佳状态，随时准备应对破门而入的攻击。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瓷以为对方真的离开时——
　　“砰！！！”
　　一声巨响，厚重的实木房门猛地向内凸起，门锁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木屑纷飞。一只惨白浮肿、指甲漆黑尖长的手，硬生生穿透了门板，胡乱地在空中抓挠着！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无数只惨白的手臂如同雨后春笋般从门板上“长”了出来，疯狂地撕扯着门板，想要挤进来！
　　“找到你了……找到你了……”
　　无数个重叠的、充满怨毒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仿佛有成千上百个怨灵在同时嘶吼。
　　瓷眼神一冷，不再犹豫。他手腕一抖，掌心的碎瓷片化作数道寒光，精准地射向那些手臂的关节处！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
　　那些手臂被碎瓷片切断，掉落在地上，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水，迅速渗入地毯消失不见。但更多的断手从门板的破洞中伸了进来，仿佛无穷无尽。
　　“啧，真是吵死了。”
　　一个不耐烦的声音突兀地在门外响起。
　　紧接着，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伴随着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所有的抓挠声和嘶吼声瞬间消失。
　　门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手臂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迅速消融、蒸发，只留下满目疮痍的门板和几个焦黑的破洞。
　　门外恢复了寂静。
　　瓷握紧了手中的碎瓷片，目光冰冷地看向门口。
　　“咔哒。”
　　208的房门被打开。
　　美丽坚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那把还在冒着青烟的左轮手枪，另一只手掏了掏耳朵，满脸嫌弃：“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瞥了一眼瓷这边被破坏得不成样子的房门，挑了挑眉：“看来，你的‘客人’比我的热情多了。”
　　瓷没有理会他的调侃，透过门上的破洞看向外面。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墙壁上烛火摇曳，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但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和淡淡的腥臭，证明着刚才发生的恐怖。
　　“刚才那是什么？”瓷沉声问道。
　　“谁知道呢，可能是某个不守规矩的‘前客人’吧。”美丽坚耸耸肩，迈步走了过来，毫不客气地透过破洞往瓷房间里看了一眼，“哟，房间不错嘛，比我的大。”
　　他伸手，想要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站住。”瓷冷冷地开口，手中的碎瓷片对准了美丽坚的咽喉，“你想做什么？”
　　美丽坚的动作顿住，低头看了看抵在自己喉咙上的锋利瓷片，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真无情啊，瓷。”他抬起眼，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我刚救了你一命，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没有你，我也能解决。”瓷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是吗？”美丽坚忽然闪电般出手，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那片碎瓷片。他的指尖闪烁着淡淡的金光，竟然硬生生挡住了瓷的锋芒。
　　“可是，你的手在抖。”他凑近一些，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瓷的耳畔，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旧伤复发了？”
　　瓷的瞳孔微缩，猛地抽回手，后退一步，与对方拉开距离。
　　“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呢？”美丽坚把玩着指尖那片碎瓷片，眼神变得幽深，“你要是死了，谁来帮我打开最后的宝藏大门？我们的‘合作’，可是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是枫叶少年的声音！
　　“啊——！！救命！救救我！不要过来！！”
　　惨叫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紧接着，是重物拖拽的声音，以及……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瓷和美丽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看来，今晚的‘晚宴’，还没结束。”美丽坚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他不再废话，转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手中的左轮手枪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
　　“喂，狩猎时间到了。你要是跟不上，被别的‘东西’吃了，我可不管。”
　　瓷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咬了咬牙，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朝着走廊尽头摸去。
　　走廊尽头的房间是201，枫叶少年的房间。
　　此刻，房门大开着，里面一片漆黑，浓郁的血腥味从门内飘散出来，令人作呕。
　　美丽坚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走了进去。
　　瓷紧随其后。
　　房间里的景象，让即使是见惯了血腥场面的瓷，也感到一阵寒意。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惨淡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地板上大片大片的、尚未干涸的鲜血。
　　枫叶少年倒在血泊中，双眼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极致的恐惧和痛苦。他的胸口被剖开，心脏不翼而飞。而在他的伤口处，生长着一株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正在月光下缓缓绽放。
　　而在房间的角落，一个穿着女仆装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肩膀一耸一耸，似乎在咀嚼着什么，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那个身影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张惨白浮肿的脸，嘴角裂开直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鲜血和碎肉顺着下巴滴落。她的手中，赫然捧着半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
　　是晚宴时推餐车的那个女仆！
　　“新鲜的……心脏……”女仆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两人，脸上露出贪婪而诡异的笑容，“更多……需要更多……”
　　她丢下手中的心脏，四肢着地，如同蜘蛛般猛地朝着两人扑了过来！
　　“找死。”
　　美丽坚冷哼一声，抬手就是一枪。
　　“砰！”
　　炽热的白光瞬间吞噬了女仆的身影。
　　然而，光芒散去，女仆的身影只是晃了晃，速度丝毫不减，尖锐的指甲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取美丽坚的面门！
　　“小心！”
　　瓷低喝一声，手腕一抖，数片碎瓷片呼啸而出，精准地击打在女仆的手臂和关节上，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脆响，竟然只留下了几道白痕！
　　好硬的防御！
　　瓷脸色微变。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美丽坚不退反进，左轮手枪瞬间切换形态，枪口喷射出炽热的火焰，如同一条咆哮的火龙，狠狠撞在女仆身上！
　　“轰！”
　　女仆被巨大的冲击力撞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上燃起了熊熊烈火。
　　“吼——！！！”
　　女仆在火焰中疯狂挣扎，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她的身体开始扭曲、膨胀，皮肤寸寸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蠕动的黑色根须。
　　“是玫瑰的根须……她被同化了！”瓷沉声道。
　　“管她是什么，烧成灰就行了。”美丽坚眼神冰冷，手中的枪口再次亮起刺目的光芒，显然在酝酿更强大的攻击。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地上枫叶少年的尸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他胸口的那朵红玫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粗壮的藤蔓如同毒蛇般射出，瞬间缠住了美丽坚的手腕和脚踝！
　　藤蔓上尖锐的倒刺深深扎进他的皮肤，疯狂地吸取着他的血液和能量！
　　“啧，麻烦。”美丽坚眉头一皱，试图挣脱，却发现那些藤蔓异常坚韧，而且带着一种诡异的麻痹效果，让他的手臂一阵发软。
　　而那边，燃烧的女仆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拖着熊熊燃烧的身体，再次朝着美丽坚扑来！
　　前后夹击！
　　“美丽坚！”瓷脸色一变，不再犹豫，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印。
　　一股苍凉古老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虚空中隐隐浮现出青铜编钟的虚影。
　　“镇魂！”
　　随着一声低喝，无形的音波如同水纹般扩散开来。
　　音波扫过，扑向美丽坚的女仆动作猛地一僵，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身上的火焰都暗淡了几分。缠绕在美丽坚身上的藤蔓也像是受到了惊吓，瞬间松开了些许。
　　就是现在！
　　美丽坚眼中寒光一闪，手臂肌肉猛地贲张，硬生生挣断了藤蔓。他反手抓住一根断裂的藤蔓，用力一扯，将地上的尸体连同那朵玫瑰狠狠砸向了扑来的女仆！
　　“轰！”
　　两具怪物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巨响。
　　“走！”
　　美丽坚一把抓住瓷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冲出了房间，顺手“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吼——！！！”
　　门内传来怪物疯狂撞击门板的巨响，以及令人牙酸的撕裂和咀嚼声。
　　两人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微微喘息。
　　瓷甩开美丽坚的手，脸色有些苍白。刚才强行使用“镇魂”技能，牵动了旧伤，胸口一阵阵闷痛。
　　“谢了。”美丽坚揉了揉被藤蔓勒出红痕的手腕，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向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没想到，你还会救我。”
　　“我只是不想失去一个‘有用’的盟友。”瓷冷冷地说道，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看着瓷单薄而决绝的背影，美丽坚摸了摸下巴，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约定啊……”
　　他低声轻笑，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