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色牡丹》玄栖迟

3、第三章：心花怒放

　　管家沾血的餐刀在昏黄的烛光下闪烁着寒光，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与玫瑰甜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气味。
　　高卢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嘎吱作响，死死盯着餐盘里那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怒吼：“开什么玩笑！谁会吃这种东西！”
　　“这是规矩。”管家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逐渐冰冷，“不遵守规矩的客人，没有资格享用晚宴。”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大厅角落的阴影里，传来一阵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蠕动，窥视着餐桌旁的众人。
　　枫叶少年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往瓷身边靠了靠，却被美丽坚一个冰冷的眼神吓得僵在原地。
　　“规矩？”美丽坚嗤笑一声，打破了死寂。他放下翘在桌子上的腿，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那颗心脏，“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跟我讲规矩。”
　　他拔出腰间的左轮手枪，随意地在指尖转了一圈，枪口对准了管家：“不如换个规矩？比如，谁杀了你，谁就不用吃这恶心的东西？”
　　管家的目光转向美丽坚，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美丽坚先生，在庄园内攻击主人，是重罪。”
　　“哦？是吗？”美丽坚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用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我倒想看看，是什么重罪。”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的瓷突然开口了。
　　“给我。”
　　众人一愣，齐齐看向他。
　　瓷神色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他伸出手，看向管家：“给我刀叉。”
　　管家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标准，微微躬身：“如您所愿，瓷先生。”
　　一把银质的餐刀和叉子被送到了瓷面前。
　　瓷拿起刀叉，动作优雅得如同在参加一场真正的贵族晚宴。他熟练地切下一小块心脏，鲜红的汁液顺着刀刃流下，染红了洁白的餐盘。
　　“瓷，你……”梵蒂冈皱起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赞同。
　　瓷没有理会，将那块沾染着鲜血的肉块送入口中。
　　没有咀嚼，他直接咽了下去。
　　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在口腔中炸开，带着浓烈的铁锈味和一种诡异的、仿佛腐烂花朵般的甜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端起旁边的红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冲淡了嘴里的味道。
　　“味道……确实不错。”瓷放下酒杯，淡淡地说道，目光平静地看向管家，“现在，我们可以自由活动了吗？”
　　管家深深地看了瓷一眼，嘴角的笑容扩大了几分，带着一丝满意的意味：“当然。瓷先生是位懂得享受的绅士。”
　　随着瓷的“品尝”，他头顶的红色玫瑰徽记微微亮了一下，似乎变得更加凝实。
　　“哼，装神弄鬼。”高卢冷哼一声，虽然满脸嫌恶，但也知道形势比人强。他粗暴地抓起餐刀，切下一大块心脏塞进嘴里，胡乱嚼了几下便囫囵吞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有了瓷和高卢带头，其他人也只好硬着头皮照做。
　　枫叶少年几乎是哭着将肉块吞下去的，刚吃完就捂着嘴跑到角落吐了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轮到美丽坚时，他挑了挑眉，并没有动刀叉，而是直接伸出手，用指尖沾了一点心脏上的鲜血，放在唇边轻轻舔了一下。
　　“啧，劣质品。”他嫌弃地皱了皱眉，随手拿起餐巾擦了擦手，看向管家，“现在可以了吧？”
　　管家没有计较他的无礼，微微躬身：“晚宴结束，诸位客人可以回房休息了。房间已经为各位准备好，钥匙在餐桌上。”
　　“记住，”管家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森，“庄园的夜晚很危险，请务必锁好门窗。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也不要……回应任何呼唤。”
　　说完，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餐桌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七把黄铜钥匙，上面分别刻着房间号。
　　古堡的二楼走廊。
　　墙壁上挂着古老的油画，画中的人物眼神空洞，仿佛在注视着每一位经过的客人。脚下的地毯厚实而柔软，却吸走了所有的声音，让整条走廊显得格外死寂。
　　瓷的房间是207，在走廊的尽头。
　　他刚拿出钥匙，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207？真巧，我在你对面，208。”美丽坚把玩着手中的钥匙，倚在208的房门上，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着幽暗的光芒，“看来，我们今晚要做邻居了。”
　　瓷没有回头，将钥匙插入锁孔：“希望你能安分点。”
　　“这可说不准。”美丽坚轻笑一声，语气暧昧，“长夜漫漫，万一我睡不着，想找你聊聊天呢？”
　　“咔哒。”
　　门锁打开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瓷推开门，侧过身，冷冷地看着美丽坚：“晚安。”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走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并传来了清晰的落锁声。
　　美丽坚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复杂神色。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心脏鲜血的触感。
　　“瓷……”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房间内。
　　瓷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一直强装的镇定瞬间瓦解。他冲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双手撑在盥洗池边缘，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里翻江倒海，那种恶心反胃的感觉直冲喉咙，但他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许久，他才缓过气来，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清水一遍遍冲洗着脸颊，试图洗去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甜腻感。
　　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而湿漉漉的脸，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厌恶。
　　他解开衣领的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在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泛着黑气的伤疤若隐若现。那是青铜门留下的伤口，此刻正隐隐作痛，仿佛在提醒着他过去的惨痛教训。
　　“必须尽快找到‘净化之源’……”瓷低声自语，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
　　他走出洗手间，开始仔细检查房间。
　　这是一间典型的维多利亚风格卧室，布置奢华而复古。柔软的天鹅绒大床，燃烧着温暖炉火的壁炉，以及……壁炉上方那幅巨大的油画。
　　油画上画着一位美丽的贵妇人，她穿着一身华丽的黑色长裙，手中捧着一束鲜红的玫瑰，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但若仔细看，会发现她的眼睛空洞无神，仿佛两个漆黑的漩涡，能吸走人的灵魂。
　　瓷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最后落在了书桌上的一本摊开的日记本上。
　　他走过去，拿起日记本。
　　日记的纸张已经泛黄，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绝望和疯狂。
　　【……他说他爱我，愿意为我付出一切。可是，为什么他的目光总是追随着那个低贱的侍女？】
　　【……玫瑰开花了，真美啊。用她的血浇灌的花，果然是最艳丽的。】
　　【……他说要和我永远在一起。永远……多么美妙的词语。只要把他的心留下，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对吧？】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的几页被撕掉了。
　　瓷合上日记，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这座庄园的主人，伊莎贝拉夫人，为了所谓的“永恒的爱情”，杀死了自己的爱人，并将他的心脏作为“永恒之心”的核心，用扭曲的爱与恨滋养着这片邪恶的玫瑰园。
　　而他们这些玩家，就是新一轮的“养料”。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瓷猛地抬起头，看向房门。
　　门外，传来了枫叶少年带着哭腔的、颤抖的声音：
　　“瓷、瓷先生……你睡了吗？我、我有点害怕……我能进来和你聊聊吗？”
　　瓷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他记得很清楚，枫叶少年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头，是201。
　　而现在，那个声音，就在他的门外。
　　“瓷先生？开开门好吗？求求你了……”门外的声音带着哀求，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仿佛指甲刮擦门板的“沙沙”声。
　　瓷没有回答，也没有动。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昏暗的走廊，和墙壁上摇曳的烛光。
　　然而，那个声音却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就贴在他的门板上。
　　“瓷先生……我知道你在里面……”
　　“开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