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色牡丹》》玄栖迟

2、第二章：墓园与晚宴 踏入旋

　　踏入旋涡的瞬间，瓷感觉像是坠入了一片粘稠冰冷的沼泽。
　　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甜香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鼻腔，几乎要让他窒息。周围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脚下一条由苍白骸骨铺成的小路，蜿蜒着通向未知的深处。
　　“抓紧我。”
　　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瓷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那只手攥得极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别乱动。”美丽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难得的带上了一丝凝重，“这里是‘迷失回廊’，一旦松手，我们可能会被传送到不同的时间节点，那可就不好玩了。”
　　瓷沉默了一下，不再挣扎。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乱流极其狂暴，如果不是美丽坚身上散发出的某种稳定能量场护住了两人，单凭他自己，恐怕会瞬间被撕成碎片。
　　两人在骸骨小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
　　那是一座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门。
　　铁门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长满尖刺的黑色玫瑰藤蔓，那些藤蔓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用暗红色的、仿佛血液书写的字体写着：
　　【玫瑰庄园，生人勿进。】
　　“看来就是这里了。”美丽坚停下脚步，松开了瓷的手腕。
　　瓷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滚烫的温度。他抬头看向那扇充满不祥气息的铁门，眉头微蹙。
　　“门是锁着的。”
　　“锁？”美丽坚嗤笑一声，拔出腰间的左轮手枪，对着门锁随意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死寂的空间中回荡。
　　子弹击中门锁的瞬间，并没有想象中的火花四溅，反而像是打在了棉花上。那些缠绕在门上的黑色玫瑰藤蔓猛地收缩，将子弹死死缠住，然后如同咀嚼般蠕动了几下，竟将那颗特制的炼金子弹硬生生“吞”了下去。
　　紧接着，藤蔓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如同无数条黑色的毒蛇，朝着两人疯狂袭来！
　　“啧，麻烦。”美丽坚啧了一声，却没有丝毫慌乱，手中的左轮手枪瞬间切换形态，枪口喷射出炽热的白色火焰。
　　“轰！”
　　火焰所过之处，藤蔓发出凄厉的尖啸，迅速焦黑枯萎。
　　然而，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无穷无尽。
　　“瓷！”美丽坚一边射击，一边喊道，“钥匙！”
　　瓷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闭上眼，双手在胸前结印，一股苍凉古老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他的指尖，一点温润的白光缓缓亮起，逐渐凝聚成一片薄如蝉翼、却蕴含着无尽岁月气息的碎瓷片。
　　那碎瓷片的样子，与门牌上那个不起眼的“东方之钥”印记一模一样。
　　“去。”
　　瓷屈指一弹。
　　碎瓷片化作一道流光，无视了狂暴的藤蔓，精准地没入了铁门中央那个锁孔形状的凹槽。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响起。
　　以锁孔为中心，一道无形的波纹瞬间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那些狂暴的藤蔓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猛地僵住，随即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惊恐地缩了回去，重新缠绕在铁门上，恢复了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样子。
　　“吱呀——”
　　沉重的铁门，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了门后的景象。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蒙蒙的天空，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永恒的铅灰色。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腥气和更加浓郁的玫瑰甜香。
　　一座荒芜的墓园，出现在两人眼前。
　　踏入庄园的瞬间，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两人脑海中同时响起：
　　【欢迎来到深渊回廊·S级副本“玫瑰庄园”】
　　【难度：S级（文明陨落）】
　　【当前玩家人数：7/7（已集齐）】
　　【检测到玩家“瓷”持有“东方之钥”，自动分配阵营：红玫瑰（求生者）。】
　　【检测到玩家“美丽坚”持有“掠夺之证”，自动分配阵营：白玫瑰（狩猎者）。】
　　【主线任务已发布：寻找庄园主人的宝藏——“永恒之心”。】
　　【任务时限：七天。】
　　【失败惩罚：抹杀。】
　　随着提示音的落下，瓷的头顶，缓缓浮现出一个由荆棘缠绕而成的、鲜红欲滴的玫瑰徽记。而美丽坚的头顶，则浮现出一个苍白如骨、散发着冰冷寒气的白玫瑰徽记。
　　红与白，天生对立。
　　瓷的脸色微微一变。虽然早有预料，但真正被分配到敌对阵营，还是让他心中一沉。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七天里，美丽坚随时可能对他出手。
　　“看来，我们的‘合作’要换个方式进行了。”美丽坚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瓷头顶的红色标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红玫瑰……真适合你，像血一样。”
　　他伸出手，指尖凝聚出一缕冰冷的白光，轻轻触碰了一下瓷的红色徽记。
　　“滋——”
　　一声轻响，红光与白光碰撞，爆出一小串火花。一股针扎般的刺痛从灵魂深处传来，让瓷闷哼一声，后退了半步。
　　“真有趣。”美丽坚收回手，指尖有些焦黑，但他却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加灿烂，“连灵魂标记都在互相排斥。看来，这个副本是铁了心要让我们自相残杀啊。”
　　瓷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疯言疯语，转身看向墓园深处。
　　这是一片死寂之地。无数歪歪斜斜的墓碑林立，上面刻着模糊不清的名字和生卒年月。每一座墓碑前，都生长着一丛黑色的玫瑰，那些玫瑰开得极其妖艳，花瓣边缘却泛着不详的暗红色，仿佛刚刚饮饱了鲜血。
　　“看来，之前的‘客人’们，都留在这里了。”美丽坚走到一座墓碑前，随手摘下一朵黑玫瑰，放在鼻尖轻轻一嗅，随即嫌弃地皱起眉，“味道真差，充满了腐朽的味道。”
　　他将那朵花扔在地上，一脚踩碎。
　　“走吧，别让主人等急了。”
　　两人沿着墓园中唯一一条碎石小路，朝着墓园尽头那座若隐若现的、爬满枯萎藤蔓的哥特式古堡走去。
　　古堡的大门敞开着，如同巨兽张开的嘴。
　　大厅里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将周围镀上一层暧昧的暖色。长条形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银质烛台和琳琅满目的美食。烤得金黄酥脆的乳猪、色泽诱人的红酒、新鲜的水果……香气扑鼻，与外面墓园的腐朽气息格格不入。
　　然而，餐桌旁坐着的五个人，却没有任何人动刀叉。
　　气氛压抑得可怕。
　　看到瓷和美丽坚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他们身上，充满了警惕、忌惮、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瓷的目光扫过众人。
　　坐在主位左手边的，是一位穿着神父袍、面容慈祥的中年男人，手里握着一个银质十字架，是“梵蒂冈”。他的头顶，是红色的玫瑰徽记。
　　主位右手边，是一位穿着华丽和服、面容精致却眼神冰冷的女子，“樱花”。她的头顶，是白色的徽记。
　　除此之外，还有三个人。
　　一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壮汉，代号“高卢”，红色徽记。
　　一个穿着阿拉伯长袍、神色阴鸷的中年男人，代号“骆驼”，白色徽记。
　　以及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脸色苍白瘦弱的少年，代号“枫叶”，红色徽记。
　　加上瓷和美丽坚，正好七人。
　　“看来，最后两位客人也到了。”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笔挺黑色燕尾服、戴着白手套的管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主位旁。他的面容僵硬如同人偶，嘴角咧开一个标准的、毫无温度的微笑。
　　“欢迎光临玫瑰庄园，伊莎贝拉夫人已经等候多时了。”管家微微躬身，“请入座，晚宴即将开始。”
　　美丽坚耸耸肩，毫不客气地拉开瓷旁边的一张椅子坐了下来，甚至还将腿翘到了桌子上，姿态嚣张至极。
　　瓷则选择了梵蒂冈旁边的空位坐下，对着这位温和的神父微微颔首示意。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管家拍了拍手。
　　“吱呀——”
　　大厅一侧的侧门被推开，两名穿着女仆装、但同样面容僵硬、眼神空洞的侍女推着一辆餐车走了进来。餐车上盖着一个巨大的银质圆顶盖。
　　“今晚的主菜是——‘心花怒放’。”
　　管家微笑着，猛地掀开了盖子。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盖过了食物的香气。
　　餐盘里，躺着的不是什么珍馐美味，而是一颗鲜红欲滴、仿佛还在微微跳动的人类心脏。而在那颗心脏的周围，生长着一圈娇艳的、带着露珠的红玫瑰。
　　“呕——”
　　枫叶少年第一个忍不住，捂着嘴干呕起来。其他人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这是什么意思？！”高卢猛地一拍桌子，愤怒地站了起来，怒视着管家。
　　管家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声音依旧平稳无波：“这是庄园的待客之道。只有品尝了‘心花’，才能成为真正的客人，获得在庄园内自由活动的资格。”
　　他拿起一把银质的餐刀，动作优雅地切下一片心脏，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味道……很不错。”
　　他将沾着鲜血的餐刀指向众人，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那么，诸位客人，谁先来品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