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色牡丹》》玄栖迟

19、第十九章：国色天香 踏

　　踏入裂缝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美丽坚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片粘稠冰冷的墨汁之中，周围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永恒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怀中的荆棘长剑微微震动，散发出微弱的、温润的白光，勉强驱散了周围的黑暗，照亮了前方一条由无数苍白手臂铺成的、通往未知深处的道路。
　　那些手臂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指尖朝着他的方向抓挠着，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美丽坚面无表情，抱着长剑，踏上了那条手臂铺成的道路。
　　脚下传来骨骼碎裂的“咔嚓”声，粘稠冰冷的触感从脚底传来，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只是坚定地向前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点微光。
　　那光芒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扇巨大的、由无数盛开的、娇艳欲滴的牡丹花构成的拱门。
　　门内，隐约传来了丝竹管弦之声，以及……一种令人心神摇曳的、甜腻到诡异的香气。
　　美丽坚停下脚步，看着那扇门，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动。
　　他能感觉到，怀中的长剑震动得更加剧烈了，剑身中那缕残魂散发出的气息，与门后的世界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就是这里了……”
　　他低声自语，迈步走进了那扇门。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没有想象中的尸山血海，也没有扭曲恐怖的怪物。
　　这里是一座……极尽奢华、美轮美奂的宫殿。
　　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巨大的宫殿由无数根白玉石柱支撑，柱子上雕刻着繁复精美的牡丹花纹。地面上铺着光滑如镜的黑曜石，倒映着穹顶上镶嵌的无数夜明珠，将整个宫殿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令人迷醉的牡丹花香，混杂着淡淡的檀香和酒气。
　　宫殿两侧，坐着许多穿着华丽古装的身影，有男有女，每一个都容貌绝美，气质非凡，或饮酒作乐，或低声谈笑，或欣赏着大殿中央的歌舞。
　　而在大殿的最深处，那高高的、由纯金和宝石打造的龙椅之上，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绣着繁复牡丹纹路的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容被珠帘遮挡，看不真切，只能看到那完美的、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似笑非笑的、殷红如血的唇。
　　他慵懒地倚靠在龙椅上，一只手支着额头，另一只手随意地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白玉酒杯，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掌控一切的威压。
　　那是……“牡丹园”的主人。
　　或者说，是这个副本的最终BOSS。
　　而在他的脚边，匍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素白长衫的少年，墨发如瀑，身形单薄，正跪坐在龙椅旁，小心翼翼地为主人斟酒。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副精致的、由牡丹花枝缠绕而成的金色锁链，锁链的另一端，连接在龙椅的扶手上。
　　看到那个少年的瞬间，美丽坚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骤然停滞。
　　虽然穿着打扮不同，虽然气质迥异，但那张脸……那张刻在他灵魂深处的脸……
　　是瓷。
　　是活生生的、有着温热的呼吸和心跳的瓷。
　　此刻的他，低眉顺眼，神情温顺，仿佛一只被驯养的金丝雀，乖巧地侍奉着主人。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清冷和倔强，只剩下一种空洞的、令人心碎的顺从。
　　“瓷……”
　　美丽坚下意识地向前一步，声音沙哑地唤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片歌舞升平的大殿中，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丝竹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谈笑声瞬间消失。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无数道冰冷、空洞、充满了恶意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美丽坚。
　　空气仿佛凝固了。
　　美丽坚却仿佛没有看到那些目光，他的眼中只有那个跪在龙椅旁的少年。
　　“瓷！”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朝着龙椅的方向冲了过去。
　　“放肆！”
　　“大胆！”
　　“竟敢惊扰圣驾！”
　　周围的那些“人”瞬间暴怒，原本绝美的面容变得狰狞扭曲，身上爆发出恐怖的杀气，化作一道道黑影，朝着美丽坚扑了过来！
　　“滚开！”
　　美丽坚眼中闪过一丝暴虐，周身猛地爆发出漆黑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深渊能量，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
　　“轰——！”
　　冲在最前面的几道黑影瞬间被这股恐怖的能量撕成碎片，化作黑烟消散。
　　但更多的黑影前仆后继地涌了上来，如同潮水般将美丽坚淹没。
　　“死！都给我死！”
　　美丽坚彻底疯狂了，双眼血红，手中的荆棘长剑爆发出刺目的血光，每一次挥剑，都有一大片黑影被斩灭。
　　他如同地狱归来的杀神，在无数的围攻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朝着龙椅的方向一步步逼近。
　　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中只有那个近在咫尺的身影。
　　“瓷！看着我！我是美丽坚！”
　　他嘶声怒吼，试图唤醒那个少年。
　　然而，龙椅旁的瓷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依旧低垂着眼眸，专注地为龙椅上的主人斟酒，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打扰了宴会清净的蝼蚁。
　　“啧，真是吵闹。”
　　就在这时，一个慵懒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喊杀声和美丽坚的嘶吼。
　　龙椅上的“主人”缓缓抬起头，珠帘晃动，露出了一双……与瓷一模一样的、琉璃般的眼眸。
　　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清澈，没有温柔，只有无尽的冰冷、威严，和一种仿佛能洞悉人心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深邃。
　　他轻轻挥了挥手。
　　一股无形的、仿佛天地规则般的恐怖力量瞬间降临，如同泰山压顶般狠狠地压在了美丽坚的身上！
　　“噗——！”
　　美丽坚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双腿一软，单膝重重地跪倒在地，手中的长剑插进地面，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龙椅上的那个身影，眼中充满了骇然和难以置信。
　　好强！
　　这种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S级副本BOSS的范畴！甚至比他在深渊回廊中见过的任何存在都要强大！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擅自闯入朕的‘牡丹园’，惊扰圣驾，还打伤了朕的爱妃们……”
　　龙椅上的“主人”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和冰冷。
　　“你说，朕该如何处置你呢？外来的……‘客人’。”
　　他微微俯身，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挑起脚边瓷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露出那张精致却麻木的脸庞。
　　“爱妃，你说……朕该不该杀了他？”
　　瓷顺从地抬起头，空洞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狼狈不堪的美丽坚，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
　　他张了张嘴，声音轻柔而机械，如同最精美的傀儡：
　　“全凭陛下圣裁。”
　　“呵……”
　　“主人”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愉悦而充满了恶意。
　　他松开瓷的下巴，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从高高的台阶上走了下来。
　　随着他的走动，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金碧辉煌的宫殿如同褪色的油画般迅速剥落、消失，露出了后面那更加真实、更加恐怖的景象。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盛开着鲜红牡丹的花海。
　　只是那些牡丹，并非生长在泥土中，而是生长在无数具堆积如山的尸体之上！每一朵花都娇艳欲滴，散发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甜香，花瓣上还沾着露珠般的……鲜血。
　　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一轮血月高悬，将整片花海映照得如同地狱。
　　而之前那些穿着华丽古装的“人”，此刻也露出了真面目。
　　他们有的身体已经腐烂，露出森森白骨；有的脸上爬满了蛆虫；有的则是由无数残肢断臂拼接而成……他们围着美丽坚，发出无声的嘶吼，眼中闪烁着贪婪和饥饿的光芒。
　　这里，才是“牡丹园”真正的样子。
　　一个由无数亡魂和怨念构筑的、永恒的地狱。
　　“主人”走到美丽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与瓷一模一样的眼眸中，充满了戏谑和怜悯。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心心念念想要救的人。”
　　“可惜啊……”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美丽坚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已经不记得你了。”
　　“现在的他，只是朕的……‘牡丹花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