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色牡丹》》玄栖迟

20、第二十章：花魂与国色 “牡丹

　　“牡丹花魂……”
　　美丽坚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与瓷有着一模一样面容、却散发着截然不同气息的“主人”，眼中充满了暴虐的杀意和深不见底的绝望。
　　“你对他做了什么？！”
　　“朕对他做了什么？”“主人”轻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他缓缓抬起手，指尖缠绕着一缕淡淡的、带着牡丹花香的白色雾气。
　　“朕给了他新生。”
　　“洗去了他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记忆、所有的……软弱。”
　　“现在的他，纯净、美丽、永恒，是这牡丹园中最完美、最珍贵的‘国色’。”
　　他转过头，看向依旧安静地跪坐在龙椅旁的瓷，眼神中充满了欣赏和占有欲，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而你……”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美丽坚身上，变得冰冷而充满恶意。
　　“你是他唯一的‘瑕疵’，是他完美躯壳上最后一道裂痕。”
　　“只要杀了你，他就能彻底摆脱过去的束缚，成为朕永恒的……收藏品。”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那些狰狞的亡魂发出更加凄厉的嘶吼，如同潮水般朝着美丽坚涌来！
　　“杀了我？”
　　美丽坚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疯狂，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绝望和偏执。
　　“就凭你……也配？”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中，血色与黑暗交织，爆发出令人胆寒的光芒。
　　“轰——！！！”
　　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混乱、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深渊能量，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黑色的能量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花海，所过之处，那些狰狞的亡魂如同被投入烈火的残雪，发出凄厉的惨叫，瞬间化为飞灰！
　　就连那些盛开的血牡丹，也在接触到这股能量的瞬间迅速枯萎、凋零！
　　“这是……”“主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加浓厚的兴趣，“原来如此……你竟然主动接纳了深渊的侵蚀，将自身化为了‘容器’。”
　　“真是……疯狂而有趣的选择。”
　　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朕吗？”
　　“在这‘牡丹园’中，朕即是规则！”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美丽坚，轻轻一握。
　　“镇。”
　　随着他一声轻喝，整个空间仿佛都凝固了。
　　那股狂暴的深渊能量风暴，竟然硬生生地被一股无形的、更加庞大的力量压制、禁锢，最终缓缓消散。
　　美丽坚闷哼一声，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动弹不得。
　　实力的差距，太大了。
　　这里毕竟是对方的领域，而他，只是一个强行透支灵魂、容纳深渊力量的“容器”。
　　“看到了吗？这就是差距。”“主人”缓缓走到美丽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怜悯和嘲讽。
　　“你太弱了。”
　　“弱到……连保护他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不是你的无能，他怎么会一次次受伤？如果不是你的背叛，他怎么会绝望到自我献祭？”
　　“是你，亲手将他推入了深渊。”
　　“是你，让他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地刺进美丽坚心中最痛的地方，将他所有的伪装和骄傲彻底击碎。
　　“不……不是这样的……”
　　美丽坚痛苦地摇着头，眼中充满了血丝，泪水混合着鲜血从眼角滑落。
　　“闭嘴！你给我闭嘴！”
　　“怎么？不敢承认吗？”“主人”嗤笑一声，语气轻蔑，“承认吧，美丽坚。你所谓的爱，不过是自私的占有欲和可笑的愧疚感。”
　　“你根本……不配爱他。”
　　“不……不是的……”
　　美丽坚死死地盯着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我爱他……”
　　“无论我做过什么，无论我有多么不堪……”
　　“我爱他，胜过这世间的一切。”
　　“所以……”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哪怕是死，我也要带他走！”
　　话音未落，他猛地挣脱了那股无形的压制，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不顾一切地朝着龙椅上的瓷冲了过去！
　　“找死！”
　　“主人”眼中寒光一闪，抬手便是一道凌厉的攻击！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响起。
　　美丽坚的身体猛地一颤，动作僵在了半空。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贯穿自己胸膛的那只白皙修长、却沾满了鲜血的手。
　　那只手，是从他背后穿透过来的。
　　他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只见瓷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那双空洞的琉璃眸子，正静静地、不带一丝感情地看着他。
　　他的手上，沾满了温热的鲜血。
　　那是……他的血。
　　“瓷……”
　　美丽坚张了张嘴，鲜血从口中涌出，染红了他苍白的嘴唇。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指尖却颤抖得厉害。
　　“为什么……”
　　瓷静静地看着他，空洞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擅闯禁地，惊扰圣驾者，死。”
　　他的声音冰冷机械，没有任何感情。
　　“听到了吗？”“主人”缓缓走到瓷的身边，亲昵地揽住他的腰，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对着美丽坚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残忍的微笑。
　　“他现在的心里，只有朕。”
　　“你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需要清除的‘障碍’。”
　　美丽坚看着眼前这一幕，心脏像是被硬生生碾碎，痛得几乎让他窒息。
　　但他没有倒下。
　　他只是痴痴地看着瓷，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伤、悔恨、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于绝望的温柔。
　　“没关系……”
　　他低声说道，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却清晰地传入了瓷的耳中。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如果杀了我……能让你好受一点……”
　　他缓缓抬起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握住了瓷那只贯穿他胸膛的手。
　　掌心相贴，冰冷与温热交织。
　　瓷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那双空洞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那就……杀了我吧。”
　　美丽坚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凄惨而释然的弧度。
　　“能死在你的手里……我很开心。”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彻底放弃了所有的抵抗，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靠在了瓷的肩膀上。
　　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瓷素白的衣衫。
　　瓷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美丽坚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那只沾满了鲜血的手还停留在他的胸膛里，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颗心脏微弱的、最后的跳动。
　　一下，一下，敲击在他的掌心。
　　也敲击在他那一片死寂的、仿佛被冰封的心湖之上。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冰层碎裂的声音，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检测到同源灵魂剧烈波动……】
　　【检测到高浓度情感能量冲击……】
　　【“涅槃”程序受到干扰……】
　　【记忆封印……出现裂痕……】
　　冰冷的机械音断断续续地在脑海中响起。
　　无数破碎的画面、混乱的声音、以及……一种名为“心痛”的、陌生而剧烈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冲击着他的意识。
　　【“合作愉快，瓷先生。”】
　　【“小心！”】
　　【“为什么……不肯相信我？”】
　　【“如果……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你能不能……不要再骗我了？”】
　　【“我爱你。”】
　　【“下辈子……别再骗我了……”】
　　“呃……”
　　瓷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猛地抱住了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不要……”
　　“主人”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暴怒：“你在干什么？给朕清醒过来！”
　　他伸出手，想要再次强行控制瓷的意识。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瓷的额头时——
　　“滚开。”
　　一个冰冷、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从瓷的口中发出。
　　“主人”的动作猛地僵住，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只见瓷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琉璃眼眸，此刻已经恢复了清明。
　　虽然依旧带着痛苦和迷茫，但深处那抹属于“瓷”的、清冷而坚韧的光芒，已经重新亮起。
　　他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气息微弱、濒临死亡的美丽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有恨，有怨，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和无奈。
　　“真是……个疯子。”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随即，他猛地转过头，看向一旁的“主人”，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充满了凛冽的杀意。
　　“至于你……”
　　“敢动我的人……”
　　“就要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一股庞大而古老、仿佛沉睡了万年的恐怖气息，猛地从瓷的身上爆发出来！
　　整个“牡丹园”开始剧烈地颤抖、崩塌！
　　天空中的血月出现了裂痕，大地上的血牡丹迅速枯萎、凋零。
　　“不！这不可能！”
　　“主人”发出惊恐的尖叫，身体开始变得虚幻，仿佛随时会消散。
　　“你怎么可能挣脱‘国色’的束缚？！”
　　“国色？”
　　瓷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睥睨天下的傲然。
　　“朕……即是国色。”
　　“也是……你的终结。”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主人”，轻轻一握。
　　“不——！！！”
　　在“主人”绝望的嘶吼声中，他的身体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寸寸龟裂，最终“嘭”的一声，彻底炸裂开来，化作漫天飞舞的、黑色的牡丹花瓣，消散在空气中。
　　随着“主人”的消失，整个“牡丹园”副本开始彻底崩溃、瓦解。
　　瓷抱着怀中气息奄奄的美丽坚，看着周围不断崩塌的空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这一次……”
　　“换我带你走。”
　　他低下头，在美丽坚苍白的唇上，印下了一个轻柔而冰冷的吻。
　　“别想……就这么死了。”
　　“我们的账……还没算完呢。”
　　下一刻，两人的身影被一道刺目的白光吞噬，消失在了这片即将彻底毁灭的空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