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色牡丹》玄栖迟

18、第十八章：残魂与执念

　　第三卷：牡丹园
　　【检测到玩家“美丽坚”已通关隐藏副本“荆棘之楼”。】
　　【检测到玩家“瓷”已死亡，灵魂能量彻底消散。】
　　【深渊侵蚀度+20%，当前侵蚀度：100%。】
　　【警告！深渊侵蚀度已达临界值！玩家即将被深渊同化！】
　　【检测到特殊物品“荆棘之剑”……正在解析……】
　　【解析完成。物品名称：残魂之契。】
　　【效果：绑定目标残魂，锁定其最后消散的坐标。】
　　【警告！使用此物品将承受目标生前所有痛苦记忆，并有极大风险导致精神崩溃！】
　　【是否使用？】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不断响起，如同最恶毒的诅咒。
　　美丽坚跪在一片虚无的传送光芒中，怀里紧紧抱着那把沾满了瓷的鲜血的荆棘长剑，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的金发凌乱，脸上、身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泪痕，那双原本如同矢车菊般湛蓝的眼眸，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深渊般的漆黑，只有偶尔掠过的一丝疯狂的血色，才证明他并非完全失去了理智。
　　“使用。”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指令确认。正在绑定残魂“瓷”……】
　　随着系统提示音的落下，怀中的荆棘长剑突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一股庞大而混乱的记忆洪流，夹杂着无尽的痛苦、绝望、悲伤、以及……一丝微弱的、仿佛风中残烛般的温暖，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涌入美丽坚的脑海！
　　“呃啊啊啊——！！！”
　　比灵魂剥离更加剧烈、更加深刻的痛苦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瓷在青铜门前被他开枪击中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难以置信的悲伤。
　　他看到了瓷在玫瑰庄园里，为了救他而自我献祭时，嘴角那抹解脱般的、凄美的微笑。
　　他看到了瓷在荆棘之楼上，被荆棘贯穿胸膛、化作光点消散前，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平静，释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原来，他最后说的那句话，不是恨，而是……
　　“下辈子……别再骗我了……”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他所有的谎言，知道他所有的算计，知道他所有的……爱而不敢言。
　　他只是……在等他一句真话。
　　一句迟到了太久太久的……“我爱你”。
　　“啊——！！！”
　　美丽坚死死地抱着头，发出了野兽般绝望而痛苦的嘶吼，黑色的泪水混合着鲜血从眼角滑落。
　　剧痛如同无数把钢刀，在他的灵魂深处疯狂搅动、切割，仿佛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撕成碎片。
　　但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
　　他心甘情愿地承受着这一切。
　　这是他欠他的。
　　这是他……唯一能靠近他的方式。
　　不知过了多久，那足以让任何人疯掉的剧痛终于缓缓退去。
　　美丽坚瘫倒在冰冷的虚空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但他怀中的那把荆棘长剑，此刻却散发出了一种微弱的、却无比熟悉的、温润的白光。
　　剑身之上，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中，一缕微弱到随时可能熄灭的灵魂气息，正在缓缓跳动。
　　那是……瓷的灵魂碎片。
　　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一丝，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它确实存在。
　　他没有彻底消失。
　　他还活着。
　　美丽坚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触碰着那道裂痕，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灵魂波动，死寂的眼眸中，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那是……名为“希望”的光芒。
　　“找到你了……”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而温柔，仿佛怕惊扰了剑中那缕脆弱的残魂。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无论你在哪里，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都会找到你。”
　　“带你回家。”
　　【深渊回廊，未知维度。】
　　一片由无数数据流和灵魂能量构成的虚无空间中，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茧。
　　光茧内部，一个模糊的身影蜷缩着，仿佛在沉睡。
　　突然，光茧剧烈地颤抖起来，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一股充满了暴虐、毁灭、却又带着一丝熟悉气息的黑暗能量，正试图从外部侵蚀、撕裂它。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深渊污染正在靠近！】
　　【警告！“涅槃”计划受到严重干扰！】
　　【启动最高防御程序！】
　　冰冷的机械音急促地响起。
　　无数道白色的、充满净化之力的光芒从虚空中射出，试图修复光茧上的裂痕，驱散那股黑暗能量。
　　然而，那股黑暗能量极其霸道且顽固，带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疯狂执念，死死地缠绕着光茧，甚至试图顺着裂痕钻入内部。
　　光茧内部，那个沉睡的身影微微蹙起了眉头，似乎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干扰。
　　【深渊回廊，中转站“破碎神殿”。】
　　传送的光芒散去。
　　美丽坚的身影出现在破败的神殿废墟之中。
　　他依旧穿着那身沾满血迹的黑色风衣，怀里紧紧抱着那把缠绕着荆棘的长剑。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死寂而危险的气息，仿佛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哟，看看这是谁回来了？”
　　一个带着戏谑和嘲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美丽坚缓缓转过头，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冷冷地扫了过去。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华丽和服、手持折扇的男子，代号“樱花”。他的身边，还站着几个气息不弱的身影，都是深渊回廊中有名的强者。
　　“听说你在‘荆棘之楼’里栽了个大跟头？”樱花用折扇掩着嘴，眼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连那个一直跟在你身边的东方美人都折在里面了？真是可惜啊……”
　　“不过，看你这副丧家之犬的样子，倒是挺有趣的。”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显然，瓷的“死亡”和美丽坚的狼狈，让这些一直忌惮他实力的人，看到了落井下石的机会。
　　美丽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看几具尸体。
　　那种眼神，让樱花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你……你看什么看？”樱花强作镇定，色厉内荏地喝道，“怎么？没了那个瓷，你以为你还能像以前一样嚣张吗？”
　　“聒噪。”
　　美丽坚终于开口了，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樱花的方向，轻轻一握。
　　“噗嗤！”
　　一声轻响。
　　樱花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突然出现的一个巨大的、前后通透的血洞。
　　“你……怎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体便如同破碎的瓷器般，寸寸龟裂，最终“嘭”的一声炸成了一团血雾，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周围的几个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充满了惊恐和骇然，如同见了鬼一般看着美丽坚。
　　秒杀！
　　仅仅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秒杀了实力不俗的樱花！
　　而且，那种手段……充满了深渊的暴虐和毁灭气息！
　　“怪……怪物！”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剩下的几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跑。
　　“我让你们走了吗？”
　　美丽坚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镰刀，悬在他们的头顶。
　　那几人的身体瞬间僵住，仿佛被无形的锁链禁锢，动弹不得。
　　美丽坚缓缓走到他们面前，漆黑的眼眸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仿佛能吞噬人的灵魂。
　　“告诉我，”他轻声问道，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下一个副本，‘牡丹园’的入口，在哪里？”
　　“牡……牡丹园？”其中一人颤抖着说道，“那……那是S+级的死亡副本！已经几百年没有人敢进去了！进去的人……全都死了！”
　　“我问你，入口在哪里？”美丽坚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周围的空气却骤然变得冰冷刺骨。
　　“在……在神殿最深处的‘葬花冢’……”那人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指了一个方向。
　　“谢谢。”
　　美丽坚点了点头，然后随手一挥。
　　“噗噗噗——”
　　几道黑光闪过，那几人的身体瞬间僵住，随即如同被风化了一般，化作漫天黑色的沙砾，消散在空气中。
　　美丽坚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转身，抱着怀中的长剑，朝着神殿深处走去。
　　他的脚步沉稳而坚定，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地面都会蔓延开一片黑色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纹，散发出浓郁的深渊气息。
　　所过之处，万物凋零，死寂蔓延。
　　仿佛行走在人间的死神。
　　神殿深处，一片荒芜的墓地。
　　无数的墓碑东倒西歪，残破不堪。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死气和一种若有若无的、凄冷的花香。
　　在墓地的中央，生长着一棵巨大无比的、枯萎的牡丹花树。
　　花树早已死去，只剩下干枯发黑的枝干，扭曲着伸向天空，如同无数只绝望的手臂。而在花树的树干上，镶嵌着无数张痛苦哀嚎的人脸，那些人脸还在不断地蠕动、挣扎，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这就是“葬花冢”，通往“牡丹园”的入口。
　　美丽坚站在花树前，抬头看着这棵充满了不祥气息的枯树，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
　　他能感觉到，怀中的荆棘长剑，正在微微发热，剑身中的那缕残魂，似乎对这里的气息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就在这里吗……”
　　他低声自语，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树干。
　　“等我，瓷。”
　　“我来了。”
　　随着他的触碰，枯萎的花树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树干上那些人脸发出了更加凄厉的惨叫，树干中央缓缓裂开了一道漆黑的、仿佛通往地狱深渊的裂缝。
　　浓郁的死气和花香扑面而来。
　　美丽坚没有丝毫犹豫，抱紧怀中的长剑，一步踏入了裂缝之中。
　　“牡丹园……”
　　“这一次，无论你是天堂还是地狱……”
　　“我都会把你……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