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色牡丹》》玄栖迟

12、第十二章：罪与罚的轮回

　　第二卷：荆棘之楼
　　【欢迎来到深渊回廊·隐藏副本“荆棘之楼”。】
　　【难度：？？？（不可预测）】
　　【模式：单人轮回（记忆回溯）】
　　【当前层数：1/？？？】
　　【任务：在无尽的轮回中，找回丢失的记忆碎片，抵达塔顶。】
　　【警告：每一次死亡，都将剥离一部分灵魂。当灵魂彻底消散，你将化为荆棘之塔的养料。】
　　【祝您……赎罪愉快。】
　　冰冷的、带着一丝戏谑和恶意的系统提示音，在美丽坚的脑海中响起。
　　他缓缓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那片荒芜的黑色大地，而是一条熟悉的、车水马龙的街道。
　　夕阳的余晖洒在古老的青石板路上，街道两旁是充满东方韵味的木质阁楼，挂着红色的灯笼。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茶香和糕点甜味，交织成一幅祥和而充满生活气息的画卷。
　　这里是……长安街。
　　但不是现在的长安街，而是百年前，那个尚未经历战火洗礼、繁华而安宁的长安街。
　　美丽坚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外面套着一件长款风衣，手里拿着一根文明杖，头上戴着一顶礼帽，完全是一副西方绅士的打扮。而周围的行人似乎对他这副“洋人”模样并不惊讶，只是偶尔投来好奇的目光。
　　“幻境？还是……真实的记忆回溯？”
　　美丽坚微微皱眉，感受了一□□内的力量。
　　果然，所有的技能和装备都被封印了，现在的他，除了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一些外，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只有他那双过于冷静和深邃的蓝色眼眸。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传来。
　　一辆黄包车停在了他的面前。车夫用毛巾擦了擦汗，操着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热情地招呼道：“这位洋大人，坐车吗？要去哪儿？”
　　美丽坚看着车夫那张朴实而带着讨好笑容的脸，沉默了片刻，用流利的中文问道：“这附近，有没有一个……叫‘瓷’的人？”
　　“瓷？”车夫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笑道，“您说的是那位从宫里出来的、会烧瓷器的老师傅吧？他就住在前面不远的景德巷。您是要去买瓷器？他那儿的瓷器可是咱们长安一绝，连老佛爷都夸好呢！”
　　老师傅？
　　美丽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带我去。”
　　“好嘞！您坐稳了！”
　　车夫拉起车，小跑着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美丽坚坐在微微晃动的黄包车上，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象，眼神复杂。
　　长安街……
　　景德巷……
　　老师傅……
　　这些词汇，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试图撬开他脑海中那段被尘封已久、刻意遗忘的记忆。
　　很快，黄包车在一个狭窄而幽深的巷口停了下来。
　　“洋大人，到了。里面巷子窄，车进不去，您得自己走两步。”车夫指着巷子里说道。
　　美丽坚付了钱，走下黄包车，站在巷口。
　　巷子深处，隐约传来一阵清脆的、瓷器碰撞的叮当声，以及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雅的茶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混杂着期待和不安的情绪，迈步走了进去。
　　巷子尽头，是一个小小的、种着一棵老槐树的院落。院门虚掩着，门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清隽的字体写着两个字：【瓷轩】。
　　美丽坚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与外面的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墙角堆放着一些还未烧制的陶土，院中央的石桌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一个红泥小炉正咕嘟咕嘟地煮着茶水，散发着袅袅白烟。
　　一个身影背对着他，正坐在一张小凳上，手里拿着一只素胚，专注地描绘着上面的花纹。
　　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墨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露出一段白皙修长的后颈。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而宁静，仿佛与这院中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融为了一体。
　　听到脚步声，那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甚至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眉眼精致如画，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双琉璃般的眸子清澈见底，仿佛从未沾染过世间尘埃。
　　看到美丽坚，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露出了一个温和而疏离的笑容。
　　“这位先生，您是来买瓷器的吗？”
　　他的声音清越，如同玉石相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和纯粹。
　　美丽坚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猛地一滞。
　　是他。
　　是瓷。
　　但不是那个在深渊回廊中与他针锋相对、清冷孤傲的“瓷”。
　　而是……百年前，那个尚未经历国破家亡、山河破碎，依旧保持着那份纯粹与美好的……少年“瓷”。
　　“先生？”见美丽坚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不说话，少年瓷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又唤了一声。
　　美丽坚猛地回过神，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脸上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带着几分疏离和礼貌的微笑。
　　“你好，我叫美丽坚。听说这里的瓷器很好，特意来看看。”
　　他伸出手，想要握手。
　　少年瓷看着他的手，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并没有去握，而是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揖礼。
　　“在下瓷，见过美丽坚先生。陋室简陋，让先生见笑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有些尴尬。
　　看着少年瓷那清澈见底、不带一丝杂质和防备的眼神，美丽坚的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股名为“罪恶感”的情绪。
　　他想起了玫瑰庄园里，瓷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平静，释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和眼前这双眼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是他。
　　是他亲手，将眼前这个干净纯粹的少年，变成了后来那个满身伤痕、心冷如铁的“瓷”。
　　“先生？您怎么了？”少年瓷见他又在发呆，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美丽坚收回手，掩饰性地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有些勉强的笑意，“只是觉得……这里的瓷器，很美。”
　　“是吗？”少年瓷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夸奖的孩子，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
　　他拿起石桌上刚刚画好的一只白瓷碗，献宝似的递到美丽坚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骄傲：“您看这个，这是我最新的作品。我想在上面画上我们这儿的牡丹，还有……你们那儿的玫瑰。可惜，我没见过真正的玫瑰，只能凭想象画……”
　　美丽坚接过那只瓷碗。
　　入手温润，胎质细腻。洁白的碗壁上，几朵雍容华贵的牡丹娇艳欲滴，而在牡丹的旁边，用淡青色的颜料勾勒出了几朵含苞待放的、带着异域风情的花朵，虽然笔触稚嫩，却充满了灵气和生命力。
　　那是玫瑰。
　　少年瓷仰着头，期待地看着他，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里，倒映着夕阳的余晖，也倒映着他的身影。
　　“好看吗？”
　　美丽坚看着那双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久，他才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好看。”
　　少年瓷顿时笑得更开心了，眉眼弯弯，仿佛盛满了星光。
　　“您要是喜欢，这个就送给您了。”
　　美丽坚握着那只温润的瓷碗，指尖微微颤抖。
　　他看着眼前笑容灿烂的少年，仿佛看到了多年后，那个浑身是血、眼神冰冷的瓷，将那颗破碎的心捧到他面前，轻声问他：
　　“好看吗？”
　　那时的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仿佛在耳边炸响。
　　美丽坚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松开手。
　　“啪嗒。”
　　那只精致的白瓷碗，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少年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怔怔地看着那堆碎片，又抬头看向美丽坚，眼中充满了茫然和不解。
　　“先生？”
　　美丽坚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寒冰。
　　“可惜，我不喜欢瓷器。”
　　“太脆了，一碰就碎。”
　　少年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苍白如纸。他愣愣地看着美丽坚，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受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
　　夕阳、院落、老槐树、石桌……一切都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寸寸龟裂。
　　少年瓷的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他看着美丽坚，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空气中。
　　【记忆碎片“初遇”已回收。】
　　【灵魂剥离度+1%。】
　　【当前灵魂完整度：99%。】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美丽坚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那堆破碎的瓷片，面无表情。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将那堆碎片彻底掩埋。
　　周围的环境再次变化，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蒙蒙的虚空。
　　只有一条由无数尖锐荆棘铺成的、通往黑暗深处的阶梯，出现在他的面前。
　　阶梯的尽头，传来了无数亡魂凄厉的哀嚎和诅咒。
　　美丽坚抬起头，看着那条仿佛通往地狱的道路，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他迈开脚步，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尖锐的荆棘瞬间刺穿了他的鞋底，扎进他的脚掌，鲜血淋漓。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步一步，坚定地向上走去。
　　“这才……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