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酷似某人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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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差点让知遇维持了一晚上的平静面具碎裂。
他蹲下身，仔细看着女儿。
楠楠被养得很好，在托儿所甚至比在他身边时更圆润些，脸颊有了软软的肉，头发乌黑光亮。
可那双酷似某人的眼睛里的怯生生和小心翼翼，却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楠楠，”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脸，声音有些哑，“妈妈来接你了。我们离开这里，去个新地方，以后妈妈都和你在一起，好不好？”
楠楠的眼睛一下子睁得更大，里面的星光几乎要溢出来。
她似乎想跳，又想确认这不是梦，最后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小马尾辫跟着一晃一晃。
然后，她伸出短短的手臂，抱住了知遇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肩窝，很小声地、带着点哽咽说：“好。”
知遇抱紧女儿瘦小的身体，感觉到颈窝处一点湿意。他鼻子一酸，抬头眨了眨眼，把那股泪意逼回去。
不能哭，至少现在不能。
他带着楠楠，又打车去了市中心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中档酒店，用之前弄来的假身份信息开了间房。
房间不大，但窗明几净，有独立的浴室和两张柔软的床。这对楠楠来说，已经足够新奇和豪华。
小丫头进了房间，还是有些拘谨，直到知遇把买来的小蛋糕放在她面前，她才终于露出属于这个年龄的孩子气，眼睛弯成了月牙，小口小口，却吃得极快极珍惜。
“慢点吃。”知遇坐在旁边看着她，心里那处酸软的地方不断发酵。他想起自己曾经因为憎恨这突如其来的omega身份，憎恨那个标记他又抛弃他的人，连带着对这张与那人越发相似的小脸也曾产生过抗拒和冷漠。
楠楠最需要安全感的时候，他却把她推开，把她送到托儿所，美其名曰保护，何尝不是一种逃避的遗弃？
他不该成为一个像尹寒一一样的人。
“楠楠，”他轻声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女儿柔软的头发，“以前是妈妈不对，以后不会了。妈妈不会再丢下楠楠了。”
楠楠吃蛋糕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沾着奶油的小脸，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用力地点点头，把手里还剩一半的蛋糕递过来，声音糯糯的：“妈妈也吃。”
知遇笑着摇摇头，把她搂进怀里。
小小的、温暖的身体依偎着他，带着奶香和蛋糕的甜味，一点点驱散了他骨子里的寒意和孤寂。
为了这个拥抱，之前和之后的所有艰难，似乎都值得。
夜深了，楠楠在另一张床上沉沉睡去，怀里还抱着酒店柔软的枕头。
知遇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零星的车灯。
城市依旧喧嚣，但隔音良好的窗户将大部分噪音阻隔，室内安静得能听到女儿均匀的呼吸声。
他抬起刚刚注射过的右臂，对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看了看。针孔已经不明显，只有一点细微的胀痛提醒着那管药剂的注入。药老板给了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啊。
就在这时，他视线不经意扫过楼下街角。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在那里，没有开灯，像一头蛰伏的兽。车窗似乎降下了一条缝，里面隐约有红光一闪，像是烟头。
知遇的心跳，几不可察地漏跳了一拍。
尹寒一是不抽烟的，那会是谁……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那辆车始终没有动静，也没有人下来。几分钟后，它悄无声息地启动，汇入车流，消失了。
知遇拉上了窗帘，阻断了视线。他回到床边，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她微蹙的眉心。孩子似乎梦到了什么，咕哝了一句含糊的呓语。
无论是不是巧合，这里都不能久留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知遇就起来了。他在床头给楠楠留了字条和买好的早餐，自己先出了门。他需要尽快找到工作和落脚点，带着孩子，他不能坐吃山空。
上午的面试并不顺利。
几家便利店和快餐店的老板，一听到他是omega，还带着个孩子，表情立刻就变得微妙，客气而迅速地拒绝了他。
理由千篇一律：不合适，有更合适的人选了。知遇并不意外，只是默默记下招聘信息，走向下一家。
直到他推开一家临街甜品店的门。店里飘着烘焙的甜香，装修温馨，柜台上方挂着招聘启事。
面试他的是个年轻的男性Beta，看起来是店长，态度和气。
在简单询问了情况后，对方只是点了点头，说：“我们店长也是omega，他交代过，如果合适，不限性别。你先试试看，主要是收银和帮忙整理货架，能适应吗？”
知遇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
试工很顺利，他手脚麻利，算账清晰，对待客人也耐心。一小时后，店长就拍板让他明天正式来上班。
工资不算高，但足够支付他和楠楠基本的生活，而且时间相对固定。
知遇用员工折扣买了一块小小的水果蛋糕，小心翼翼地拎着，快步走回酒店。推开门，房间里静悄悄的，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楠楠还缩在被子里，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楠楠？”知遇轻声唤道，走到床边。
被子下的小小身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后才慢吞吞地醒过来，揉着眼睛转过身，小声说：“妈妈，你回来了。”
知遇却看到她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意，小脸上也有胡乱擦过的泪痕。
床头柜上的早餐，只动了一点点。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的痛楚弥漫开来。
这孩子，是以为自己又丢下她了吗？假装睡着，是怕醒来面对空荡荡的房间，还是怕哭泣惹他厌烦？
他坐到床边，伸出手，温热的手掌轻轻捧住女儿还带着泪痕的小脸。楠楠似乎想躲，又忍住了，只是睁着那双湿漉漉的眼不安地看着他。
“楠楠，”知遇的声音有些哑，他努力让语气听起来更温柔更可靠，“妈妈去找工作了。你看，”
他把藏在身后的蛋糕盒子拿出来，打开，香甜的气息立刻飘散出来。
“妈妈找到工作了，在甜品店。这是妈妈给你带的，喜欢吗？”
楠楠的眼睛亮了一下，目光在蛋糕和他脸上来回移动，似乎在确认这话的真假。
“妈妈之前……是妈妈不好。”知遇低下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女儿的额头，这个亲昵的举动让楠楠身体放松了些。
“妈妈没有不要楠楠，永远不会。妈妈只是需要去工作，赚钱，给楠楠买好吃的，送楠楠去更好的幼儿园，给我们找一个安稳的家。以后妈妈上班，楠楠可能要去托儿所待一会儿，但妈妈下班一定会马上来接你，好不好？”
他看着女儿酷似尹寒一的眉眼，心里那处旧伤疤又隐隐作痛，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升腾起来。
大人的恩怨是大人之间的事，孩子是无辜的。
他曾经因为怨恨和恐惧，差点把这份无辜也玷污了。
楠楠看了他好久，终于，小小的身体慢慢靠过来，伸出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很小声地、带着浓浓的鼻音嗯了一声。
然后，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小女孩身体一僵，耳朵尖悄悄红了。
知遇却笑了，是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他拿起小勺子，挖了一块蛋糕，递到女儿嘴边：“来，先吃点东西。吃完了，妈妈带你去看我们以后可能要住的地方，好吗？”
楠楠点点头，就着他的手，啊呜一口吃掉蛋糕，奶油沾在了鼻尖上。
知遇笑着帮她擦掉，看着她终于放开些许，小口小口认真吃蛋糕的样子，觉得窗外晦暗的天空，似乎也透进了一丝光。
只是，当他下意识抬眼，再次瞥向窗户的方向时，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昨晚楼下那辆静默的黑色轿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酷似某人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