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枯木逢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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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岚只站在那里，不仅能轻易勾走她所有心神，也能在无形中给她沉重一击。
酒精作祟，明溪怎么也想不起来，在饭店时，她手上有没有这枚戒指？她在心里轻轻、轻轻地想：果然，还是结婚了啊。
一杯温水适时的递到她面前，接着是一颗糖。
“含一颗，嘴里会舒服点。”
明溪眼波轻转，落在季明岚身上，一寸寸细细描摹，像是要把这几年缺失的轮廓全都补回来。
水和糖果，一个没接。
她的视线绕过季明岚，注视着她身后的墙面。那里依昔挂着一只捕梦网，是当年季明岚亲手为她编的。
那时她总被噩梦缠得整夜难安，是她坐在床边，一点点绕着丝线，说这样就能把所有不好的梦都拦住。
这一刻她才骤然清醒，这里是她们一起住过的房子，是她曾经住过的房间。所有陈设，都还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明溪起身，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带着钝痛。这算什么？这个女人是在等她回来吗？
视线扫过桌面，她曾翻过的书、写过字的本子、用过的笔，那些不值一提的小玩意儿，全都安安静静摆在原处，连位置都未曾挪动。
她拾起桌角那只不起眼的小泥人。粗糙，却弥足珍贵。是季明岚握着她的手，一点一点，一起捏出来的。
记忆轰然涌来，带着滚烫的温度，砸得她眼眶发酸。
“这些...你还留着？”
季明岚眼里盛着细碎的柔光，“嗯”。
明溪喉间一紧，她用了三年时间，证明自己放不下。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又落回到季明岚的无名指上，所有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层冷硬的平静。明溪偏头看向窗外，雪已经停了，天地一片惨白。
“我该走了。”
“很晚了，外面雪...”
明溪打断她的话，“我不方便留在这里。”
不方便？不方便...是因为什么？是因为她已经有了要回去的地方，有了在意她，等着她的人？季明岚捏紧手中的杯子。
手机铃声尖锐地响起。
前一秒还冷得像冰的语气，在接通的瞬间，忽然软了几分，“嗯，我把地址发你，来接我吧。”
季明岚不动声色地放下杯子，朝窗边挪了半步，她背对着他，肩线绷得笔直，唇瓣早已抿成一条线。
她听到明溪清淡却又真切的笑。那样的笑，季明岚只在明溪小时还肯依赖她的时候见过。
明溪的视线从没真正离开过季明岚，她看着那人自始至终背对着她，瞬间觉得没了意思。
屋里开着暖气，明溪却觉得浑身发冷。她挂断电话，看着季明岚单薄的背影，轻轻吐息，好想抱她。
身前那道背影缓缓转了过来，“有人来接你？”
“对。”明溪不得不伪装起来，惜字如金。
季明岚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沉默片刻，问了一句：“你现在住哪儿？”
今天刚回来，集团分配的房子还没批下来，她本是要去苏砚家暂住。碍于那枚刺眼的东西，明溪唇角勾起一抹极凉的弧度，“住一个姐姐家里。”
季明岚没有质问，没有冷脸，眼底依旧是那副沉静温和的模样。
“是什么人？”
“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她对你好吗？”
从头到尾只是担心，像一个尽责的长辈，在过问晚辈的生活。
明溪心口闷得发疼，她不满意她的态度，她不要这种姐姐般的体贴。可季明岚一直这样，永远把她当成长不大的孩子。永远，都不肯以同样的心意，来回应她。
“你呢？”
“他对你好吗？”
既然都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不敢问的。问清楚，死透彻，从此断了所有念想。明溪破釜沉舟道。
她问...什么？季明岚一怔，终于知道明溪几次低头在看什么。她嘴角浅扬了一下，可明溪满心都是刺，压根没注意到这抹浅笑。
“这个？”季明岚抬起手，指尖碰了碰那枚戒指，“店里人多事杂，戴着它，麻烦会少一些。”
啊？濒临窒息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枯木逢春，死灰复燃。一双冷冽淡漠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明溪喉咙滚了滚，还在强装镇定，只是那点藏不住的轻快，早已从眼底溢了出来，“是这样吗？”
“嗯。”季明岚转身，指尖碰了碰杯壁，水已经凉透了。她重新倒了一杯温热的，递给她。
这次，明溪没再拒绝。浑身是刺的人，此刻极其温顺，还主动要东西，“糖。”
季明岚轻弯唇角，掌心摊在她面前。
墙上的挂钟，无声地滑过了夜里十一点。明溪就坐在那儿，不说走，也不说不走。
季明岚先开口，“路上全是积雪。”她顿了顿，那句“你那个姐姐”终究是说不出口，只含糊带过，“别让人来接你了，今晚在这儿睡吧。”
“好。”早在刚才，明溪已经发过消息，让小莘不用来了。她一直在等，等季明岚的一个态度，等她一句留她。
三年前的那场对峙，季明岚说得清清楚楚。
她说，她不可能喜欢女生。
她说，让她别把心思放在她身上。
她说，对自己只有责任，没有别的。
......
明溪听着听着就懂了，在季明岚眼里，自己那些藏了这么久的心动，不过是一场不知天高地厚的胡闹。
季明岚没教她，什么叫自卑。但她本能地明白，她配不上。她不该妄想，更不该赖在她身边。她是季明岚出于道义，才不得不照看的麻烦。
那晚，她在门外等了很久，久到心都冻透了，才转身离开。
季明岚拉开衣柜，柜中整整齐齐挂着一排新衣，全是明溪的尺码。
明溪认出其中两件还是今年刚出的新款，她的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季明岚脸上。
季明岚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她垂着眼避开明溪的注视，拿出一套睡衣，“内衣还在原来的格子里，自己拿。”
“早点休息。”季明岚带上门后，耳尖窜上一抹红。
明溪拉开衣柜左边的抽屉，里面多了几件偏成熟的款式，不过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小了点...
她嘴角不受控制的往上翘，这个家里的每一处细节都安静又笃定地告诉她，姐姐没有不要她。
明溪洗完澡出来，空气先飘来一阵米香。她朝厨房看去，季明岚正盛粥。
她穿了件极简的纯色睡裙，柔软的料子轻贴在身上，流畅的颈部线条从后颈一直往下延伸，腰线在暖光下浅浅一收，勾勒出纤细又柔和的曲线。
她什么都没做，却偏偏勾得明溪心慌意乱。
直到季明岚端着温热的小米粥转过身，朝这边走来。她才回过神，假装没看见，转头要往房间走。
“小溪。”
“喝点粥再睡。”
季明岚的声音一落，她的身体像被施了咒一样，迈出的步子半点挪不动。该死，对这个声音，毫无半点抵抗力。
一缕浅香拂过，是季明岚身上独有的味道。明溪下意识舔了舔唇，鬼使神差地跟着，在餐桌旁默默坐下。
季明岚将小米粥放在她面前，没落座。明溪握着勺子的手一顿，有些失落，还以为，她会陪自己待一会儿。
可下一秒，季明岚又折回来，手里还多了条毛巾。她没跟明溪对视，动作轻柔，指尖温凉，时不时擦过明溪的耳尖。
曾经，这样近在咫尺的温柔，是她最安心、最踏实的依靠。可如今，这份温柔近在眼前，却成了她最甜蜜，又最煎熬的酷刑。
明溪受宠若惊到连呼吸都忘了节奏，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砰砰、砰砰...
季明岚望着这截肤色雪白的脖颈，看着手中乌黑的发丝，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明溪实在熬不住，碗里的小米粥被她一口闷了。她抽走女人手里的毛巾，低声道，“我自己来。”
季明岚指尖一空，垂在身侧。在明溪看不见的角度，她轻咬了下唇，眼底掠过一丝落寞。擦个头发，她都要着般客气地拒绝了。
明溪已经比她高出一些，她早就不是那个需要季明岚护在身后的小孩子了。
这一夜，明溪睡得格外安稳，一夜无梦。而隔壁房间的季明岚，却翻来覆去，彻夜难眠。
早上，明溪提着早餐回来，转动钥匙开门的那一声轻响，客厅里季明岚的身形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她刚洗漱好，发梢还带着点湿润，抬眼望向门口时，眸底原本淡淡的沉寂，猝不及防地亮了一瞬。
明溪换好鞋子，“桌上有钥匙，我不会做饭，出去买了点早餐。”那点没掩下的情绪波动，被明溪尽收眼底。
她不是没试过碰厨房。只是第一次学着下厨就被烫到，季明岚就再没让她靠近过灶台边。三餐四季全是季明岚一手包办，把人护得妥妥当当，连油烟都很少让她沾到。这么多年，明溪是真的，半点做饭天赋都没养出来。
季明岚几不可察地轻“嗯”一声，走到餐桌旁坐下。
气氛安静了一瞬，明溪轻吸了口气。
她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莽撞，傻乎乎地把整颗心捧到对方面前，除了一颗心，一无所有。这一次，她要慢慢来。她需要鼓励，需要积极的暗示，需要清清楚楚地知道，季明岚现在到底是怎么看她的。
明溪刻意的自然道：“那家馄饨居然还开着，尝尝味道怎么样。”
季明岚舀了一只，“不如之前好吃。”她说的不好吃不是挑剔味道，明溪离开后，她独自吃过，同样的店同样的馄饨，吃进嘴里，只剩寡淡。
明溪见季明岚右手无名指上光秃秃的，心情大好。本来没什么食欲，现下她也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笑道：“嗯？我吃着，还跟之前的味道一样啊。”
季明岚心思细腻，明溪刻意的亲近和试探，她都能感觉到。欣喜蔓延之余有些涩意，她想看到的，是那个自在肆意的明小溪。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善于伪装了？
明溪握着勺子，反复琢磨那句话。是味道变了？还是...没我在，所以不好吃了？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店里忙不忙？”明溪见季明岚吃好起身，状似随意地补上一句，“我...能不能蹭你的车出门？昨天晚上，好像是坐你的车回来的。”
那圈稳稳接住她的手臂，软得让人安心的怀抱。意识不清的时候都能记住的柔软，此刻回想起来，心口都有些发烫。
“可以。”季明岚看了下时间，去换衣服。她一般下午才过去，为了谁这么早出门，不言而喻。
车子平稳停在盛世大厦楼下，明溪正解着安全带，说着客气话，“谢谢...其实不用特意送到这里的。”
小莘已经从门口跑过来，老远就笑着扬声打招呼：“昨天...”
明溪立刻推开车门下去，食指竖在唇边，往小莘嘴前一挡，“嘘。”
车内的季明岚瞥了一眼，随即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油门一点，驶离原地。
气息相近，动作自然亲昵。指尖虽然没碰到唇，可在别人眼里，像明目张胆的撩拨，“别乱说。”明溪还在慌张地压低声音，完全没留意到车子已经离开。
再回头，只剩下个遥远的车尾。
小莘愣愣地看着她：“明总，怎么了？”
“没事，昨天让你来接我的事，一个字都不准说。”
“...哦，行。”小莘连忙点头，这是什么大事吗？而且自己刚才想说的也不是这件事啊。
昨天打电话，是她第一次听到明溪略带柔软的嗓音。今天又离得这么近，近到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平日里冷艳的气场一收，她差点没稳住心跳。
小莘偷偷赞叹，乖乖跟在明熙身后，进了大厦。
“苏总让你来了直接找她。”
“有说什么事吗？”
“没有。”
苏砚倒了杯水推过来，“今天不少人都过来表态，都说服从接下来的调派。”
明溪挑眉，拉过椅子坐下：“这是好事啊。”
“好事是好事，可你觉得，这帮老狐狸会这么轻易乖乖听话？”苏砚指尖轻点桌面，笑意浅淡，“真要耍花样，陪他们玩就是了。”
明溪刚要接话，苏砚话锋一转，眼神带了点戏谑：“说起来，昨天我看到你姐姐了。”
“我昨天是怎么回去的？”
“整个人扑在她怀里，被人带回去的呗。”
明溪向前倾身，一怔，“我扑的？”
“对呀。”苏言好笑地看着她，“全程抱着不撒手那种。”
明溪瞪了她一眼：“砚姐，你就这么把我扔了？”酒醉壮人胆，清醒的状态下，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抱上去。
“不然能怎么办？”苏砚摊摊手，玩笑开得自然，“你黏得那么紧，我好意思拆吗？”她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试探着问：“说真的...她只是你姐姐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枯木逢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