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巷灯影》清明如

9、异声 门外的声

　　敲门声落下的瞬间，整间阁楼的空气都冻住了。

　　宋知许僵在墙角，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睁着湿漉漉的眼，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

　　有人……真的有人。

　　一个陌生的、温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请问有人在家吗？我是楼下新搬来的，刚才听见楼上有动静，过来打个招呼。”

　　那声音干净、清朗，像旧巷外难得的阳光。
　　对宋知许来说，这是被困在暗无天日阁楼里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听见外界的声音。
　　一点微弱的、几乎要燃起来的希望，在他心底悄悄冒头。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朝门的方向看去。

　　可就在这时，一股更刺骨的寒意，从背后狠狠攫住了他。

　　宋知许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缓缓地转过头。

　　江砚辞不知何时已经转了过来。

　　他站在昏暗中，脸色平静得近乎诡异，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鸷。
　　那目光落在宋知许身上，像冰冷的蛇，缠上他的脖颈，轻轻一勒。

　　宋知许瞬间屏住呼吸，连动都不敢动。

　　他清楚地知道——
　　江砚辞，生气了。

　　不是暴怒，不是嘶吼，是比暴怒更可怕的、死寂的冷。

　　门外的人还在轻声说话，语气友善：
　　“我叫林叙，以后就是邻居了，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

　　林叙。
　　宋知许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那是他黑暗里，唯一的、陌生的光。

　　可这束光，在江砚辞眼里，大概只是必须掐灭的火种。

　　江砚辞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宋知许。
　　那眼神在问：你在期待什么？

　　宋知许的睫毛剧烈颤抖，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他怕。
　　怕江砚辞迁怒。
　　怕这个唯一的希望，也被彻底碾碎。

　　他死死咬住唇，用力摇了摇头，把所有的渴望、所有的期盼、所有想逃的念头，全都强行压回心底。

　　他不能表现出来。
　　绝对不能。

　　江砚辞看着他惊惧顺从的模样，眼底的阴鸷稍稍淡了一丝，却依旧冷得刺骨。

　　他终于动了。

　　脚步轻得像鬼魅，一步步走向门口。

　　宋知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见江砚辞停在门后，没有开门，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情绪：
　　“有事？”

　　门外的林叙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温和笑道：
　　“啊，没什么大事，就是新搬来，和邻居认识一下。以后还请多关照。”

　　江砚辞沉默了几秒，语气淡漠：
　　“知道了。”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欢迎，没有温度。

　　门外安静了片刻，林叙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温和：
　　“好，那我不打扰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叫我。”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口。

　　阁楼里，再次恢复死寂。

　　宋知许瘫软在墙角，浑身冷汗，几乎虚脱。

　　江砚辞缓缓转过身。

　　他一步步走回来，阴影笼罩住宋知许。

　　居高临下，眼神阴湿而危险。

　　“知许，”他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刺骨，
　　“刚才，你在想什么？”

　　宋知许浑身一颤，低下头，死死咬住唇，不敢回答。

　　他知道，有些念头，一旦被发现，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而门外那个叫林叙的人，已经成了悬在他头顶的，另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