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巷灯影》清明如

10、私念 那道门外

　　楼梯间的脚步声彻底消散，整栋旧楼重归闷沉的寂静。
　　阁楼厚重窗帘挡死天光，空气里潮湿的霉味混着江砚辞身上冷冽的气息，层层裹住宋知许。

　　他还缩在墙根，后背抵着冰凉墙面，指尖攥紧单薄衣料，指节泛白。方才林叙温和清朗的嗓音还在脑海里打转，那是他被困在此处数月，第一次触到不属于这间囚笼的善意。

　　心底那点逃跑的念头，被这短暂的外来声响吹得愈发旺盛，却又在对上江砚辞视线的瞬间，狠狠蜷缩回去，只剩无边的恐惧。

　　江砚辞缓步朝他走近，身形投下大片浓黑阴影，将宋知许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没有再掐住他的脖颈，只是微微弯腰，视线与蜷缩在地的人平齐，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阴湿偏执，像蛰伏暗处的影子，死死锁着独属于自己的猎物。

　　“方才听见外人声音，很高兴？”
　　他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怒，可每一个字落在宋知许耳中，都像冰针穿刺神经。

　　宋知许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忙慌乱摇头，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湿意，垂着眼不敢与他对视。
　　“没有……我没有。”
　　声音细弱发颤，连自己都听得出里面藏着的心虚。

　　他确实欢喜。
　　欢喜有人知道这阁楼里还有一个活生生的人，欢喜外面世界还有温和的人，欢喜自己或许能抓住一丝逃出去的机会。
　　可这份私心，绝不能让江砚辞窥见半分。

　　江砚辞抬了抬手，指尖擦过宋知许泛红的眼尾，触感冰凉，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
　　“是吗。”他低低重复一句，笑意浅淡地浮在唇角，却半点落不进眼底，“方才你的眼睛，都往门口瞟了。”

　　宋知许心口骤然一紧，窒息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他下意识往旁边偏了偏头，本能想躲开这道带着压迫的触碰，可刻入骨髓的依赖又拉扯着他，不敢彻底避开。

　　这个细微的小动作，彻底碾碎江砚辞表层伪装的温柔。
　　他指尖微微用力，扣住宋知许的下颌，强迫人抬眼看向自己，眼底阴戾翻涌：“才安分几日，又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江砚辞凑近，凉湿的气息扫过宋知许泛红的耳廓，话语带着病态的笃定，“除了我，谁都不能给你依靠。你能依靠的，从头到尾只有救你的我。”

　　宋知许喉头哽咽，眼泪不受控制滚落，砸在江砚辞的手背上。
　　他分得清，江砚辞说的是实话。
　　大雨泥泞里是这人把濒死的自己抱走，失忆无依时是这人给了他容身之处，长久昏暗的日子里，唯有这人是他唯一能触碰的温度。
　　可这份救赎，早已沦为密不透风的牢笼。

　　他依赖江砚辞给予的微薄暖意，却又恐惧这份暖意背后，随时会将他吞噬的偏执。方才楼下林叙的出现，像是凭空递来一根稻草，哪怕明知抓不住，也忍不住心生奢望。

　　江砚辞看着他泪流满面、惊惧又无助的模样，扣着下颌的力道稍稍放松，转而伸手抚上他的发顶，动作重回看似轻柔的安抚，内里的占有欲却分毫未减。

　　“别再惦记门外的人。”
　　他轻声吩咐，语气是不容反驳的宣告，“往后他再来敲门，我不会让你听见半句。”

　　宋知许僵在原地，不敢挣开，只能任由他抚摸自己的头发。心底那点名为林叙的微光，被浓重的恐惧死死压住，藏在无人窥见的角落，悄悄生根。

　　他不敢再表现半分期待，只能垂下眼，任由浓烈的压抑裹住自己。
　　他清楚，若是自己心底这份私念被彻底挖出来，楼下那个温和的新邻居，定会被江砚辞视作毁掉他牢笼的隐患。

　　窗外天色彻底沉透，阁楼只剩一盏昏黄小灯，映出两人扭曲交叠的影子。
　　一边是无处可逃的依赖与恐惧，一边是藏在暗处、注定会掀起风波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