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巷灯影》清明如

11、隔窗 隔着一层

　　江砚辞出门采购东西后，阁楼终于只剩宋知许一人。
　　厚重遮光帘死死遮死整片窗户，屋内昏暗潮湿，空气闷得人胸口发堵，往日里时刻悬在头顶的压迫感稍稍褪去，心底那点压抑许久的念想，才敢悄悄冒出来。

　　他蹑手蹑脚挪到窗边，指尖轻轻捏住窗帘缝隙，拉开一道细窄的口子。
　　楼下巷子里传来细碎动静，是林叙的声音，轻快温和，正搬着纸箱和邻居搭话，隔着几层砖墙飘上来，清晰地钻进耳朵里。

　　宋知许屏住呼吸，整个人贴在冰冷墙面上，目光死死锁着楼下那道浅色身影。
　　那是他被困在这里许久，唯一见过的、不属于这间囚笼的善意。
　　心底滋生出微弱的期盼，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都让紧绷多日的神经稍稍松快几分。

　　可仅仅几秒，他猛地回神，慌忙攥紧窗帘把缝隙合上。
　　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仿佛江砚辞的视线还落在自己身上，只要多看一眼窗外的人，就是犯了不可饶恕的错。

　　依赖刻在骨血里，恐惧更是如影随形。
　　他不敢奢望能和林叙多说一句话，只敢借着短暂独处，偷偷隔着一层布，贪恋一点外界的烟火气。

　　他跌坐在窗下地板，抱着膝盖蜷缩起来，脑海里反复回荡方才林叙的语调。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滋生：如果当初救他的人是林叙，是不是就不用永远困在这片不见天光的阁楼？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让他浑身发冷。
　　他不能这么想。
　　江砚辞是救他性命的人，给了失忆一无所有的他一处落脚地，可这份收留，是以彻底夺走他自由为代价。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传来轻微转动的声响。

　　宋知许浑身猛地一震，慌忙抹掉眼角无意识浸出的湿意，飞快坐回床边角落，摆出温顺怯懦的模样，指尖紧张地绞着衣摆，心脏狂跳不止。

　　江砚辞推门走入，手里拎着购物袋，进门第一时间目光扫过窗边，又落回缩在角落的宋知许身上。
　　那道视线阴湿锐利，像能看穿人全部藏起来的心思。

　　“方才站在窗边做什么。”
　　不是问句，是笃定的质问，语气平淡无波，却裹挟着刺骨寒意。

　　宋知许肩膀轻轻发抖，垂着头不敢抬眼，声音细弱：“只是……觉得屋里闷，想透透气。”

　　谎话轻飘飘，连自己都骗不过。
　　江砚辞缓步走近，阴影覆在他身上，弯腰伸手，指尖捏住他的后颈，力道不重，却牢牢将人固定在原地，不让他有半分躲闪。

　　“透气？”他低低重复，唇角扯出一点毫无温度的弧度，“窗帘拉开缝隙，是想看清楼下那个人？”

　　宋知许浑身僵冷，血液仿佛瞬间冻结，牙齿控制不住轻轻打颤。
　　他藏得那样小心，还是被一眼看穿。

　　“知许，我说过，外人与你无关。”江砚辞凑近，凉丝丝的气息擦过他耳廓，偏执的字句一字一顿砸进他耳朵，“你的视线，你的心思，只能放在我身上。”

　　后颈的指尖微微收紧，带来微弱的窒息感，提醒着他永远逃不开的禁锢。
　　宋知许眼眶泛红，却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攥着身下床单，依赖与恐惧在胸腔撕扯成一团。
　　他贪恋林叙带来的微光，却又畏惧身边这人随时会翻涌的阴狠，进退两难，无处可躲。

　　江砚辞盯着他受惊垂泪的模样，眼底冷意稍稍收敛，指尖轻柔地摩挲他后颈肌肤，是伪装出来的温柔牢笼。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盯着楼下看，我会把窗帘钉死，再也不留一点缝隙。”

　　没有怒吼，没有粗暴的动手，可这句轻声的警告，远比打骂更让人心底发凉。
　　宋知许轻轻点头，将所有关于林叙的念想，重新压回心底最深的暗处，不敢再显露分毫。

　　昏黄灯光笼罩狭小阁楼，两道交叠的影子死死缠在一起，一边是无处挣脱的依靠，一边是不敢言说、注定掀起风波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