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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与妲己的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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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妲己的简短对话，为比干拨开迷雾。
他首先验证了“关键角色”理论。帝辛、费仲、尤浑、刽子手……这些推动“剖心”剧情的核心人物，偶尔会流露出瞬间的清明，但很快便会被重置回既定的轨道。而那些边缘角色，比如宫门的守卫、街上的商贩，跟提线偶人无异，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机械的言行。
其次，循环的边界是朝歌城及周边。他曾骑马狂奔，但无论朝哪个方向，最终都会绕回朝歌。
关于剧情，选择依旧只有两个：入朝强谏，剖心而亡；拖至未时，受惩戒而死。无论何种选择，最终都会从卯时三刻的榻上醒来。
同时，他也发现了几处“破绽”。
其一，记忆。虽然多数人的记忆每日重置，可强烈的体验会留下“印记”。他曾在一个循环里，用最恶毒的语言辱骂帝辛。下个循环，帝辛看他的眼神便充满了本能的厌恶。
其二，物品。他曾火烧鹿台。下个循环，鹿台依旧金碧辉煌。可当他凑近廊柱，却能嗅到一丝极轻的焦糊气息，仿佛这座建筑也在痛苦地消化着上个轮回的创伤。
更有趣的是，他对疼痛的耐受力在增强，被剖心后，他能保持更长时间的清醒。
这是进化？还是循环的裂缝？
这日入朝，比干照例强谏，被下令剖心。但当刽子手上前时，他突然道：“且慢！臣有最后一言！”
帝辛愣了片刻，挑眉道：“说。”
“臣之心确有七窍，”既然必死，比干决定让它更有意义，“但这七窍，看的不是表象，而是本质。王今日剖开，只能见到血肉；但臣心所及，乃是大商江山、天下百姓、六百年兴衰与千年回响！”
这番话，犹如当头棒喝。满朝皆惊。
比干继续道：“臣死不足惜。但请王记住：今日剖的不只是比干一人之心，实乃天下忠臣之心；流的不是比干一人之血，实为殷商王朝之气运！”
“住口！”帝辛暴怒。
但比干没有停：“王可知今日之事，已重复千万遍？每次臣都在此被剖心，每次王都在此失德！循环往复，无止无休！实非天要亡我大商，是王自己在每一个循环里亲手杀死商朝！”
如此诡异之言，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帝辛的脸色从愤怒转为困惑，再到恐惧。
“妖言惑众！快动手！”费仲尖叫。
寒光一闪，血溅玉阶。
比干一息尚存，他看向帝辛，露出诡异笑容：“王，明日见。”
然后他转向妲己方向，用尽最后力气说：“春……已至……”
帘后的身影，微微一颤。
比干倒下。
黑暗降临前，他想：这么多次了，总该改变或者打破些什么了吧。
卯时三刻。
比干醒来，心口幻痛前所未有的强烈。但更强烈的是希望。
他立刻入朝，仔细观察每个人。
帝辛瞧着甚是疲惫，眼下一团青黑。这在以往的循环里从未出现过。
当比干开始劝谏时，帝辛的反应慢了半拍，仿佛在回忆什么。
费仲和尤浑照常煽风点火，但他们的话变得有些颠三倒四，全然不似以往那般流畅。
最关键的是，当比干说出“圣人之心有七窍”时，帝辛没有立即接“那寡人倒要看看”，而是沉默了很久。
这沉默，是所有循环里从未有过的，可谓弥足珍贵！
“王叔，”帝辛说，“我们……是否曾有过这段对话？”
满殿哗然。
比干几乎喜极而泣：“王何出此言？”
“寡人好似做了个很长的梦……”帝辛的声音里第一次露出困惑，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梦见这个场景，梦见你说同样的话，寡人下令剖心……你死了，但又没死，第二日又来了……”
费仲急忙打断：“王定是操劳过度！”
帝辛没理他，而是盯着比干：“王叔，你来告诉寡人，这是怎么回事？”
机会，来了！
比干深吸一口气：“因为我们在一个循环里，王。今日之事，已重复了无数次。每次臣劝谏，王发怒，臣被剖心，然后一切重来。”
“循环？”
帝辛脸上的困惑与烦躁如同被骤然冻结的湖面，一寸寸僵住，再皲裂：“王叔，你是觉得寡人疯了，还是你自己疯了？”
费仲也在一旁跳脚尖叫：“荒谬！少师大人，你莫不是被鬼神之说冲昏了头脑，竟敢在大殿之上胡言乱语，诅咒君王！”
帝辛抬手，制止了费仲的聒噪。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比干疲惫又坚决的脸上来回扫视，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王叔。
“王叔，”他的声音低沉下去，表情极为严肃，“你如何证明，这并非是你的又一次昏聩妄言？”
“今日辰时三刻，东市有孩童坠井；巳时二刻，摘星楼上有一块砖石脱落；午时一刻，二殿下突然想吃炙肉；午时三刻，刽子手从殿外进来时，绊了一下脚。”
这些都是比干在无数次循环里记下的细节。
帝辛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他召来甲士，低声吩咐几句。甲士匆匆离去。
朝会暂停，所有人在沉默中等待，等待那荒唐又可笑的结果。
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
辰时三刻，甲士回报：东市确有孩童坠井，已被救。
巳时二刻，鹿台方面来报：一块砖石无故脱落。
午时一刻，宫女来报：二殿下想吃炙肉。
帝辛骇然。他看向比干，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这..….这怎么可能..….”
“因为这一切已经发生过无数次。”比干说，“王，我们被困住了。”
那一日，剖心没有发生。
所以刽子手没有入殿，便也无人知晓若他午时三刻入殿，是否真会被什么绊一下。
帝辛只淡淡一句退朝，独留下比干。
两人一同登上摘星楼顶层，将整座朝歌景色尽收眼底。
“从何时……开始的？”帝辛的声音干涩嘶哑。
“臣早已记不清。或许是几百次，或许是几千次，又或许……更多。”
“每一次……都是寡人下令处死你的？”
“也不尽然。有时臣不入朝强谏，便不会出现王下令剖心一事。”
“哦？”
“但反抗的结果是在未时被惩戒，剧痛而死。”
“何人所为？”
“臣不知。”
时间在沉默中凝滞。
良久，帝辛扯出一个笑，嘴角的弧度却带着无尽的苦涩：“所以，在每一个周而复始的循环里，寡人始终是暴君？永远在犯……同一个错误？”
“可以这么说。”
“那真实的寡人呢？”
比干想起妲己的话：“也许根本没有‘真实’。我们可能只是一个故事里的角色。”
“故事？”帝辛猛地站起，如有针扎，“你是说，寡人、大商、这一切，都只是后人编造的戏文？”
“臣不确定。但如果是真的，那我们被困在自己的故事里——王是亡国暴君，臣是忠谏被剖心的王叔，妲己娘娘是祸国殃民的妖妃。”
帝辛在室内来回踱步，神情焦躁。突然，他停下，再次看向比干：“妲己知道吗？”
“她知道。”
帝辛的表情变得复杂：“所以她那些偶尔的异常，不是鬼神附体，而是……清醒？”
比干想了想，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又一阵沉默。
然后帝辛问：“有办法出去吗？”
“臣和妲己娘娘都在寻找。现在王也醒了，或许我们能一起找到。”
帝辛走到栏杆边，俯瞰朝歌。
“如果这一切都是故事，”他喃喃，“那寡人的喜怒哀乐、王权霸业...…都只是剧情需要？”
“恐怕是的。”
“那寡人真实的样子呢？寡人年轻时也曾想做个明君，也曾东征西讨、开疆拓土，也曾使蛮荒之地，沐我华风，也曾……”话音渐渐低去，只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都被抹去了，只剩下‘暴君帝辛’这四个字？”
比干没有回答，也回答不了。
都是被困在宿命里、身不由己之人，答案，他也尚在寻找。
帝辛转身，目光锁定他：“明日呢？王叔，明日一切便会重置？”
“未时，一切便会重来。”比干顿了顿，“但这一回王也有了意识，或许重置便不再一样了。”
帝辛未再多言，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
……
妲己也赶到了，在比干心痛发作之前。
这是无数轮回里从未有过的光景：帝辛、比干、妲己，三人同处一室，心平气和，相安无事。没有猜忌，没有杀机，没有注定要上演的悲剧，只有一种诡异而沉重的平静。
帝辛将目光落在妲己身上，声音里带着一丝迟来的恍然：“所以，你是从何时开始清醒的？”
妲己神情清冷，再无半点平日的媚态：“记不得了，总之很遥远。我曾试过提醒你，可你每一次都会忘记。”
“那为何此刻寡人还记得？”帝辛追问。
“因为比干今日打破了这棋局里最稳固的平衡。”妲己望向比干，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你那番话，震惊了所有人的潜意识。连朝堂上那些只会按剧本行事的臣子，今日举止都透着异样。”
比干想起殿上百官反常的沉默和迟疑，心头一震：“意识也会传染？”
“或许。”妲己组织了一下语言，“一个关键角色的觉醒，有可能带动一连串的人觉醒。若真是如此，这故事极可能有崩塌的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