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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他咬破指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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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矶太乙踉跄前行，血与泪混作一处，在他脸上冲刷出蜿蜒的痕迹。
他终于自由了。
可为何，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强撑着回到乾元山时，哪吒已在洞外等候。看见师父，眼睛一亮，随即又大惊失色。
“师父，你怎么了？！”
石矶太乙动了动嘴皮子，眼前一黑，意识瞬间被黑暗吞噬。
再次睁眼，入目是哪吒放大了数倍的焦急脸庞，几乎要贴到自己鼻尖：“师父！您终于醒了！”
“为师睡了多久？”石矶太乙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七七四十九日！”哪吒的声音里满是后怕，“您一直昏迷不醒，幸而中途师叔祖差人送来了几枚丹药，不然徒儿……徒儿真怕您……”
石矶太乙虚弱地抬起手，轻轻抚了抚哪吒的发顶，这一遭，定是将这孩子吓坏了：“辛苦你了。”
哪吒眼眶顿红，所有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他猛地将脸埋进被褥里，颤着肩膀，闷声道：“不辛苦！只要师父没事就好！”
太乙真人欣慰不已，似想到什么又开口问道：“你当日前来，所为何事？”
“当日……弟子是来禀告师尊，弟子去了骷髅山。”
石矶太乙手一颤：“去做甚？”
“赎罪。”哪吒低头，“碧云童子的坟在那里，很简陋，连块碑都没有。只有彩云童子守着，但她恨我，我跪了三日，她都不肯见我。我不怪她，是我活该。”
洞内死寂。只有时轻时重的呼吸声。
哪吒复又抬起头，眼中满是红血丝：“师父，我们真的无错么？碧云童子只是采药，只是追一只蝴蝶，他为何要死？石矶只想为惨死的童子讨个公道，又为何要死？”
为何？这也曾是石矶太乙的疑问。但现在他知晓了一切。因为天命，因为算计，因为他们是棋子，没有问为何的资格！
“哪吒，有些事……”
“师父不要说天命！”哪吒激动起来，“每次我问，您都说天命。可若是天命要我们滥杀无辜，要我们是非不分，这天命，不要也罢！”
石矶太乙未作声。
哪吒又道：“师父，自炼化石矶后，您就变了。您会看着那块石头发呆，会在梦中流泪，会一个人坐在雨里……弟子虽然愚钝，但也看得出来，您在痛苦。”
石矶太乙怔怔看着哪吒。这个他一手教导出来的孩子，不知何时，已能看透他的伪装了。
“师父，”哪吒声音哽咽，“若真是弟子错了，您就打我骂我，哪怕杀了弟子给碧云童子偿命，弟子也认。可您不要这样，不要一个人扛着。”
石矶太乙的眼眶湿润了，情难自禁地落下泪来。
“哪吒，”他轻声道，“若为师说，石矶就是为师，为师就是石矶，你信么？”
哪吒如遭雷击。
石矶太乙将一切和盘托出：补天遗石，元神撕裂，自相残杀……哪吒听得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所、所以弟子杀的碧云童子，其实是师父您的童子？”
“是。”
“所以师祖他……一直在骗您？”
“是。”
哪吒几乎崩溃，像被抽去了脊梁。他信仰的一切，在这一刻崩塌了。敬爱的师祖是阴谋家，尊敬的师父是受害者，而他，是帮凶。
“师父，弟子该如何是好？”孩童无助地望着他。
石矶太乙伸手，将哪吒揽入怀中。这是七年来，他第一次拥抱这个徒儿。
“哪吒，你没错。错的是算计这一切的人，错的是这个视众生为棋子的世道。”
石矶太乙轻拍着徒儿的背，叹息道：“接下来的路，会很艰难。你若现在退出，为师不怪你。”
哪吒抬头，表情严肃得不像是个七岁的孩童：“师父说得甚么话！‘元始天尊’这个名号虽响，但我信的从来是教我护我的师父。”
“哪怕与整个阐教为敌？”
“哪怕与整个阐教为敌！”
休养几日后，石矶太乙带着哪吒去了骷髅山。
“你……你是……”彩云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愣住了。
“彩云，”石矶太乙艰难开口，“我是石矶……”
彩云浑身剧震，她颤抖着探出神识查看。那眉目、那气息，虽然混杂了别的，但最深处确实是师父的本源。
“师父，真的是您？”她泪如雨下。
“是我，我回来了。”
彩云看看他，又看看一旁的哪吒，欲言又止。
“想问我为何变成这样？”
彩云点头，又摇头：“师父若不想说，弟子不问。只要师父回来就好。”
石矶太乙心中一暖。
“碧云呢？”他问。
彩云眼神一黯，引他来到洞府深处。那里有一方石台，台上放着一块小小的青石，正是碧云的本体。石上有裂痕，裂痕中透着死气。
“弟子无能，保不住碧云的魂魄，只能封住他的本体，不让其消散。”彩云垂泪。
石矶太乙伸手，轻抚青石。触手冰凉，再无往日的温度。
“碧云，师父回来了。”他低语，泪滴在石上，“师父对不住你，也对不住自己。”
他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为引，补天功德为基，重塑碧云，为其续命。
“师父不可！”彩云惊呼。
“无妨。”石矶太乙摇头，“这本就是我欠他的。”
金光大盛，青石裂痕逐渐修复，后幻化成碧云模样，他似在沉睡，眉头微蹙。
“碧云，醒来。”石矶太乙轻唤。
碧云的眼皮颤动，缓缓睁开。看见石矶太乙的瞬间，他愣住了，许久，才不确定地喊：“师、师父？”
“是我。”石矶太乙微笑，眼中却有泪光闪动。
“师父，您的模样……怎的……”
“以后就习惯了。”石矶太乙伸手，想像从前那样摸他的头，可手伸到一半，无力垂下。
他眼前一黑，再次昏死过去。
这一次，他梦见了女娲娘娘。
梦中，依旧是补天的场景。
但这次，他看见了更多细节：不周山倒，天穹破裂，天河之水倾泻而下，淹没了洪荒大地。万族哀嚎，生灵涂炭。
女娲娘娘炼石补天，可五色石不够，还差最后一块。
就在这时，还是一块懵懂顽石的它，滚到了女娲脚边。
“小石头，你愿补天么？”女娲问他。
他不懂什么是补天，但他看见女娲眼中的悲悯，看见大地上的惨状。于是他滚动身体，表示愿意。
女娲将他投入炉火，与其他四石同炼。痛，但他忍着，因为他知道，这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补天成功的那一刻，他看见了众生的喜悦，看见了女娲欣慰的笑。然后，意识沉入黑暗。
“你后悔么？”梦中，女娲娘娘问他。
后悔？后悔补天？不，那是他做过最正确的事。后悔被元始天尊算计？也许有一点，但若不是被算计，他就不会成为太乙，不会收哪吒为徒，不会经历这一千五百年的悲欢离合。
“不后悔。”他听见自己说。
“哪怕被撕裂元神，哪怕自相残杀，哪怕失去一切？”
“哪怕失去一切。”他坚定道，“因为正是这些经历，让我明白何为善，何为恶，何为道。”
女娲娘娘笑了，笑容温暖如春。
“你长大了，小石头。”她轻抚他的头——在梦中，他是顽石形态，“记住，补天是功绩，更是责任。你曾献祭自身，撑起苍穹。这份担当，不该因任何磨难而改变。”
“可弟子，已无力补天。”他苦涩道。仙基被毁，功德耗损，如今的他，连金仙都不是了。
“补天，不一定非要补苍穹之天。”女娲娘娘指向他的心口，“补心中之天，补世道之天，亦是补天。”
“心中之天？世道之天？”
“去吧，小石头。”女娲娘娘的身影开始淡去，“去做你该做的事。记住，你是补天遗石，这洪荒，尚且需要你。”
梦醒了。
石矶太乙睁眼，看见彩云和碧云守在床边。
“师父，您终于醒了！”碧云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虽然师父样子变了，可气息没变，还是那个最疼他的师父。
“傻孩子，哭什么。”石矶太乙轻拍他的背，心中一片宁静。
女娲娘娘说得对，他是补天遗石，曾撑起过苍穹。这份担当，不能丢。
“哪吒呢？”他问。
“陈塘关来人了，说是李总兵叫他回去。”彩云道。
石矶太乙叹了口气。
他大概能猜到，应是元始天尊给李靖施加了压力。但这未必是坏事，李靖若真能说服哪吒远离他，或许……
石矶太乙没想错，此事确实是元始天尊所为。
自石矶太乙走后，他沉默了数十天，最后召来玉鼎真人座下的杨戬。
“杨戬，你师弟哪吒，近日可好？”
杨戬心中一凛，恭敬道：“哪吒师弟自陈塘关一事后，深居简出，一心修行。”
“是么？”元始天尊淡淡道，“可本座听说，他与那逆徒石矶依旧往来甚密。”
杨戬冷汗涔涔。他知道师尊最恨叛徒，哪吒此举，已犯大忌。
“你去一趟陈塘关，告诉李靖，他儿子若再与石矶往来，便不必回玉虚宫了。另外，”元始天尊顿了顿，“东海龙王近日上书，说哪吒杀他三子敖丙，此仇不共戴天。你让李靖自己看着办。”
杨戬心中一沉。这是要逼李靖大义灭亲啊！
“弟子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