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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师父，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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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塘关，总兵府。
“爹，您找我？”哪吒匆匆赶来，见父亲脸色不对，心中一紧。
“跪下！”李靖厉喝。
哪吒没有二话，“噗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地上。
“你近来一直在石矶太乙身边？”
“是。”哪吒坦然承认。
“那是逆徒！不是你师父！”李靖拍案而起，“吒儿，你听爹一句劝，莫要再与他往来。速回玉虚宫，向你师祖元始天尊请罪，事情或许尚有回旋余地。”
“爹，”哪吒缓缓抬头，眼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失望，“连您也要逼我？”
“爹是为你好啊！”李靖痛心疾首，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与那逆徒厮混，是死罪！如今东海龙王又旧事重提，要你偿命！吒儿，爹实在……实在护不住你了！”
哪吒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悲凉与讥诮：“护不护得住是一回事，想不想护，又是另一回事。爹，您心中向来有杆衡（秤）。孩儿今日想问问，在您的衡上，孩儿的命与您的忠孝仁义孰轻孰重？”
李靖如遭雷击，踉跄后退。
“你……你这逆子！怎说得出这等戳人心肝的话！”
哪吒撇过头去，不再言语。
“吒儿！”李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爹知道你心里有怨。可你想想，你娘她……她日夜以泪洗面，就盼着你能平安。你若执迷不悟，岂不是要逼死你娘？”
哪吒的肩膀微微一颤。
李靖以为有了转机，语气愈发急切：“元始天尊乃阐教至尊，法力无边，心怀慈悲。只要你肯回去，诚心悔过，天尊他老人家定会网开一面！”
“心怀慈悲？”哪吒冷笑，“你可知你口中心怀慈悲的阐教至尊，他要的，不过是一个听话的傀儡，一个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你！”李靖被哪吒的眼神刺痛，一时语塞。
“您心中的衡，孩儿已看明白。”哪吒语气平静得可怕，“在您那里，忠孝大于天，名声重于山，而我哪吒……爹，这是我最后一次叫您爹。”
哪吒叩首，额头触地，发出沉闷声响：“从今往后，哪吒是石矶太乙座下弟子，与陈塘关，与玉虚宫，再无瓜葛。东海龙王要报仇，让他来骷髅山找我。至于您，多保重。”
他起身，决然离去，再未回头。
“吒儿！”李靖伸手，想挽留，可手伸到一半，无力垂下。
他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忽然老泪纵横。他知晓，他永远失去这个儿子了。
哪吒叛出阐教的消息，震动了三界。
元始天尊震怒，下令捉拿哪吒，生死不论。可奇怪的是，通天教主却同时发声，说哪吒既投石矶座下，便受截教庇护，谁敢动哪吒，便是与截教为敌。
阐截二教的矛盾，彻底公开化。
出人意料的是，女娲娘娘亦发声表态，言及补天遗石有补天之功，当受天道庇护。虽未提及“弟子”“哪吒”等字眼，但除了真正眼盲心瞎之辈，人人皆知其意。
三圣表态，局势变得微妙。元始天尊虽强，却也不敢同时得罪通天和女娲。
于是，他去了八景宫。
“大师兄，此事您怎么看？”元始天尊开门见山。
太上老子正在炼丹，炉火明明灭灭，映着他无悲无喜的脸。
“补天遗石确曾有大功于天。二师弟，你过于执着了。”
“执着？”元始天尊冷笑，“大师兄，封神在即，石矶此番行事分明是逆天而行，这是乱天道，乱封神！您身为三清之首，人教之主，难道要坐视不管？”
老子沉默良久，道：“你要我如何管？”
“请大师兄出手，镇压石矶。不伤他性命，只封他修为，待封神之后，再作计较。”
老子看了元始天尊一眼，那目光似乎能洞穿一切。
“二师弟，你究竟是要维护天道，还是要维护你的算计？”
元始天尊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自然是为了天道。”
“是么？”老子不置可否，“罢了，此事我会处理。你且回去，莫要再插手。”
“谢大师兄。”元始天尊行礼告退。
走出八景宫，他眼中闪过寒光。大师兄的态度暧昧，看来不能全靠他。
还得再找一人。
西方，须弥山。
接引、准提听完元始天尊的来意，对视一眼，心中暗喜。他们早就想插手东方之事，如今机会来了。
“天尊放心，石矶逆天，我西方教自当助天尊一臂之力。”准提笑道。
“不过，”接引慢悠悠道，“事成之后，我西方教要在东方传道，还请天尊行个方便。”
元始天尊心中冷笑，面上却点头：“自然。”
三方结盟，四圣齐聚。这一次，石矶太乙在劫难逃。
骷髅山，白骨洞。
石矶太乙已对杀劫有所感应，但他不惧。补天遗石，何惧一死？
第三日，元始天尊与太上老子联袂而至，更有西方教准提、接引二位圣人同行。
顷刻间，骷髅山上空圣威如狱，压得天地失色。
“石矶太乙，本座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元始天尊声音传遍天地，“自缚请罪，上榜为神，我可饶你不死。”
石矶太乙走出洞府，身后跟着哪吒、彩云、碧云。他仰头，直视圣人。
“师尊，这是我最后一次叫您师尊。您要的，无非是我的补天功德。但这功德，我留着尚且有用。”
“何用？”
“补这天。”石矶太乙一字一句道，“补这漏洞百出、视众生为棋子的天！”
“狂妄之徒！”
“大胆！”
“口出妄言！”
几位圣人同时出手，石矶太乙纵身负补天功德，也难抵抗。但他不躲，反而迎上前去。
“师父！”哪吒想冲上去，被彩云、碧云死死拉住。
“师兄，让师父去做他想做的事吧。”彩云哽咽了，碧云泪流满面。
石矶太乙在空中，肉身在圣人之威下开始崩溃。但他笑了，笑得甚是畅快。
“元始天尊，你苦心算计了一千五百年，可曾算到今日？可知顽石虽贱，也有不屈之志？今日我以补天功德，以石矶之名，以太乙之身，问这天——”
石矶太乙仰头长啸，肉身彻底崩散，化作漫天光点。那不是死亡，而是与天地相融。补天功德散入虚空，开始修补那些被圣人撕裂的天道规则。
不好！四圣脸色齐变。
光点之中，石矶太乙声音回荡：“从此，圣人不得随意插手凡间。从此，天命可改，命数可逆。从此，众生如棋子的时代，终结了。”
“哪吒，好好活下去。碧云、彩云，好生修行。”石矶太乙最后的余音，轻而郑重，“若有来生，我只愿做一方真正的顽石，不修仙，不问道，安卧山间水畔，静看云卷云舒。”
话音渐散，光点消融于天地。
长空之中，缓缓落下一场青雨。那是补天落雨，涤荡旧劫，润泽新生。
“不！”元始天尊感觉到自己对天道的掌控，正在减弱。
太上老子神色复杂，最终叹息。
接引、准提对视一眼，悄然退走。大势已去，再留无益。
碧游宫里，通天教主哈哈大笑：“顽石虽贱，也有不屈之志？说得好，说得好！”
女娲宫中，女娲娘娘眼中含泪：“小石头，你做到了……你真的，补了这天。”
骷髅山上，彩云、碧云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哪吒没有跪，也没有哭，如一杆标枪般挺立。
“师父，弟子定将继承您的遗志，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万劫深渊，弟子也绝不退缩半步。定要让三界众生都知晓，师父您教出的徒弟，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
从这一天起，洪荒变了。
圣人不再至高无上，天道不再不可违逆。众生开始相信，命运可以掌握在自己手中。
十数年后，封神大劫结束。
这场浩劫，圣人们很少亲自下场。元始天尊的算计大多落空，截教未灭，阐教也未全胜。最终封神榜上，多是该死之人，少有无辜之辈。
哪吒没有上榜，他云游四方，成了一个逍遥散仙。有人问他师承何处，他只说：“我师父是一块顽石。”
骷髅山上，白骨洞改名“补天洞”。彩云、碧云继续在此修行，偶尔有散修来访，听他们讲一个故事：关于一块补天遗石，如何被撕裂，如何自相残杀，又如何以自身补天的故事。
而在东海之滨，有一处无名沙滩。沙滩上，有一块顽石静静躺在那里，看云卷云舒，看人间百态。
偶尔，会有一个颈戴乾坤圈的青年路过，坐在石边，说些话。
“师父，今日我去陈塘关了，爹老了，但身体还好，我娘也甚少再哭哭啼啼了。”
“师父，我又收了几个徒弟，都挺皮的，像我小时候。”
“师父，有时候我想，若是那日我没射出那一箭，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顽石不语，只在海浪声中，散发着微弱的青光。
像是在说：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顽石补天，身有不屈之志。这世上最荒唐的事，往往是最真实的事。
而真相，有时就藏在最壮烈的牺牲里。
就像那块顽石，人人都以为它是死物，却不知它曾活过，爱过，恨过，最后选择以最壮烈的方式，问了一次天。
然后，归于沉寂。
等待下一个，能听懂它故事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