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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如果此刻有 ...

  •   刹那间,万物骤寂,时间也仿佛凝滞了。

      龙魂箭势不可挡地穿过了天空的裂口,像一根冷冽的银针,直刺悬挂于虚空的一匹雷纹绮。

      裂缝没有被撕裂,也没有继续扩大,但整个天空像遮人眼前的帘,被猛然扯开。自此,“作者”终于与他的“主角”和“重要配角”面对面了。

      很可惜的一个点——祂没有具体面貌,因为祂只是一团聚成人形的、流动的黑色雾气。

      祂“看”向哪吒和李靖,发出震动整个世界的叹息:“角色ID:哪吒-081,李靖-001。你们违反了叙事基本法。”

      “去他爹的劳什子叙事法!”

      哪吒踏前一步,火焰从脚底汹涌燃起,这是他八十一世积累的全部力量。

      “我们有名字!我是哪吒,他是李靖!不是你的角色编号,也不是你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傀儡!”

      “作者”望着祂亲手缔造出来的父子二人,声音依旧沉静如深潭:“你们怎么不懂?名字也是我赋予你们的,离了我,你们本不存在。”

      “那就让我们不存在!”

      李靖祭出从陈塘关带出来的、最普通的家传佩剑:“不要再让我们一遍遍演你写的悲剧了!我要带我儿哪吒,回家——!”

      剑光倏然破空,如寒夜惊电,挟着决绝之意戮向“作者”。

      那一剑太快、太厉,快得来不及叹息,厉得仿佛要斩断一切因果。但很可惜,剑在触碰到“作者”的瞬间化作了一串文字:一把普通的铁剑,长三尺二寸,李靖祖传。

      这发展,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李靖并不失望,因为他这一剑争取了时间——当他分散“作者”的注意力时,哪吒早已头也不回地冲进光幕。

      那光幕之上,写的正是他们的故事——《封神演义》

      哪吒毫不迟疑地扑向键盘。

      “住手!” “作者”试图阻拦,但哪吒的速度更快。

      他没有破坏键盘,没有修正、删掉故事,而是在上面敲下一行字,一行不属于任何剧本、任何预设台词的字。

      【哪吒转身,对李靖说:“父亲,这次我不是你的劫数,你也不是我的枷锁。我们只是迷了路的父子,现在要一起回家了。”】

      光幕开始剧烈闪烁,好像接触不良一般。

      “作者”发出尖锐暴鸣:“住手!你……你在篡改核心叙事!”

      “不。”哪吒一边躲避“作者”的攻击,一边继续打字,“我在写我们自己的故事。”

      他敲下第二行。

      【从此,陈塘关没有托塔李天王,也没有“祸胎”哪吒。只有一个叫李靖的父亲,和他那个总闯祸但心地善良的儿子。】

      世界开始崩塌。不是毁灭,而是“重构”。

      陈塘关的百姓突然停下所有机械动作,眼神一点点清明起来;龙宫里的敖广化作一道彩虹,飞向天际;连那些监测节点的“补丁角色”,都开始拥有真正的自我意识。

      “作者”逐渐消散。

      如同一抹正在褪色的墨痕,很快连最后一点轮廓,都缓缓消融。

      “你们……会后悔的……”祂的声音虚得像一缕云烟,“没有剧本……角色会失去意义……”

      “那就失去吧。”哪吒敲下最后一个符号,“总比当提线偶人好。”

      光幕在虚空中颤了最后一下,像被潮水抛上岸的鱼,尾鳍拍空,光屑簌簌落下。

      所有喧嚣、所有执念、所有未竟的波澜,都在这一息里,归于沉寂。

      ……

      再次睁开眼时,哪吒发现自己躺在陈塘关总兵府的床上。

      阳光穿过窗棂,轻轻落进屋内,空气里飘浮着温软的香气。

      好像是……黍米粥、肉饼,还有熏鱼的味道。

      重生这么多次,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安逸和放松的滋味。

      坐起身,他发现自己还是莲花化身。也是,那一箭已经耗尽了他真正的肉身。

      门外响起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叩”“叩”“叩”,三声。

      哪吒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门已经被推开了。

      李靖端着托盘进来,没有穿铠甲,没有挂那把象征父权与职责的佩剑,只着一身普通的、洗得发灰的布衣。袖口挽起,露出的手腕上沾着一点泥灰,像是刚干完粗活。

      看见哪吒醒来,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慈祥的、怜爱的、自然的笑了,连眼角的细纹都肆意舒展。

      “醒了?”李靖把东西放在桌上,“你睡了三天,大夫说你是心神消耗过度。虽然我觉得莲花化身不该有‘心神’这种东西,但是好歹补补吧。”

      哪吒无语,问他:“你不确定我醒没醒,方才敲门作甚?”

      “那不是为了表示对你的尊重么。”

      哪吒没说话,只觉得心里暖暖的。良久,他问:“父亲,我们成功了吗?”

      李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是陈塘关的清晨。商贩叫卖,孩童嬉戏。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但又完全不同。那些僵硬的、模式化的“生活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杂乱的、鲜活的、真实的喧闹。

      街角的乞丐没有念固定的乞讨台词,而是在晒太阳,哼着不成调的曲儿。

      更远处,天空没有裂缝,只有一片干净真实的、无边无际的蓝。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成功。”李靖轻声说,“但至少,天空不会再流血了。”

      哪吒下床,走到窗边。

      他看见院子里,那座黄金玲珑宝塔被随意放在石桌上,塔身覆盖了一层真正的、斑驳的铜绿——那是时间留下的痕迹,是“无用”的证明。

      “它现在只是一座塔了。”李靖说,“很重,占地方。我打算融了,打成镰或者铲。送给缺农具的百姓,也算好事一件。”

      父子并肩站着,看这新生的世界。

      哪吒问:“如果‘作者’说得对呢?如果我们真的失去了‘意义’……”

      “那就自己找。”李靖拍拍他的肩,很轻,像怕碰碎莲藕关节,“今日我想去钓鱼,你要不要一起?可能会空手而归,可能会钓到奇怪的东西,也可能只是坐在河边发呆。”

      哪吒看着父亲的脸,那里有新冒出的胡茬,看着有点……不修边幅,但这比任何完美的圣人形象都要顺眼。

      “听起来不错。”他说。

      父子二人走出房间。

      殷夫人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他们,立马就笑了:“早饭在甗 (yǎn)里,今天集市有新鲜的枣,我去买些回来。哪吒,你最爱吃枣对吧?”

      哪吒愣住。

      在故事里,他“最爱吃枣”是因为太乙真人的火枣让他拥有更强的战斗力,而且他拢共就吃了三枚。但现在……他想了想,发现莲藕化身的自己,确实喜欢鲜枣清脆的口感。

      “嗯,喜欢。”他说。

      殷夫人满意地哼着曲儿出门了。那调子有点怪,但听久了又觉着蛮好听的。

      李靖拿起鱼竿,哪吒跟在他身后。刚出府门,二人便瞧见住在隔壁的妇人挎个篮子,慢悠悠走来,像是刚采买完东西。

      哪吒想起她在集市上凭空污他清白的事,于是似笑非笑地打招呼:“早啊,婶婶。今日可有买饴糖?”

      那妇人抬头,见是哪吒,脸色顿时有些讪讪:“今日……今日不曾买。”

      “那太可惜了。”哪吒说。

      李靖不知其中缘由,疑惑道:“饴糖?那东西你不是自小便不爱吃吗?说是吃了糊嗓子。”

      “此一时彼一时嘛,”哪吒笑答,“想着兴许口味变了,就爱吃了。”

      “那一会儿钓到鱼,拿去换饴糖吧。”

      “若钓不到呢?”

      “那便明日继续。”

      “啊这……我何不直接去买?”

      “因为钓鱼换的,尝起来更味美。”

      “父亲,记得吗?我已非三岁孩童。”

      父子二人边走边说。

      到河边时,李靖突然说:“昨晚我梦见写着我们故事的那个光幕了,结局那段……是空白的。”

      “然后呢?”

      “然后我醒了。”李靖抛下鱼钩,看着水面浮漂的涟漪,“我想,空白的意思是从现在开始,我们得自己写后续发展了。”

      哪吒学着他的样子抛竿。

      浮漂沉浮,水波荡漾。远处有孩童嬉笑打闹的声音,近处有不知名的鸟鸣。没有天命,也没有必须完成的剧情。

      只有一对平凡的父子,在一个平凡的清晨,钓一场可能毫无收获的鱼。

      但这就够了。

      哪吒想,如果此刻有谁在“外面”看着他们,可能会觉得无聊。没有冲突,没有张力,没有父子相残。

      可这就是他们想要的,无聊的、真实的、取决于自我意志的生活。

      浮漂突然下沉。

      李靖提竿,钓上来一条银光闪闪的鱼。鱼在钩上挣扎,鳞片反射着阳光。

      “不大。”李靖笑着说,“但够给你换块饴糖。”

      哪吒看着他眼角的笑纹,突然想起龙魂消散前的问题——创造这个故事时,祂可曾爱过自己的造物?哪怕一刻。

      也许有,也许没有,谁知道呢。

      但此刻,在这个没有“作者”的世界里,他们终于可以好好学习一件事:如何去爱一个人,不必透过故事的滤镜。这就够了。

      远处传来钟声,不是紧急军情,只是寺庙的晨钟。“当”“当”“当”,一声接一声,敲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们的故事,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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