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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它的声音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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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山的上空，那道暗红色的裂痕更加明显了。透过裂痕，能隐约看见别的景致：流动的光点、巨大无比的幕布、滚动的文字。
“哪吒与李靖抵达无名山，这是原著未曾着墨的地点……”
“读者反馈希望看到更多父子互动……”
“作者正在调整下一章冲突强度……”
李靖惊得连连后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看见了？”哪吒站起身，笑容里有难掩的疲惫，“那是‘作者’和‘读者’的交流。这个故事的每一段剧情，都有人在评论、在催促、在要求‘更刺激的冲突’。”
“所、所以……”李靖捏紧了拳头，“敖丙必须死，你必须剔骨还父。因为这些是‘更刺激的冲突’，读者爱看？”
哪吒叹了口气：“父亲逼死儿子，儿子重生复仇，最后父子相残，怎么不算一出有戏剧张力的伦理悲剧呢？”
父子二人齐齐陷入了沉默。
冷风穿过扭曲的山体，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李靖喉结滚动，艰难开口：“你经历过多少次？”
“算上这一世，八十一次。”哪吒说，“通常是我反抗你镇压，最后我用火焰烧穿这世界的一角，在崩塌中和你同归于尽。最好的一次，我差点冲进那道裂缝。”
他指了指越来越怪异的天空。
“你猜我瞧见了什么？一个坐在光幕前的人影，看不清脸。他注意到我，吓了一跳，然后快速敲下一行字：‘哪吒出现幻觉，这是重生后的心理创伤’。”
“然后呢？”
“然后我就从裂缝边缘跌落，重生回婴儿时期了。”哪吒道，“每一次轮回，记忆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磨损。可这一世我记得最清楚，因为我剔骨时做了个标记。”
他“唰”地扯开衣襟。
莲花化身的胸口，本该是完好的莲藕纹理。但正中央，竟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刻痕。
李靖凑过去，定睛一看，是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快逃！
……
李靖终于明白了。
梦里塔为何在哭？因为这世界本身就是个巨大的囚笼，别说人了，就连物都没有自由。
那塔，并非救命法宝，也并非燃灯道人所赐，而是“作者”给他配备的“角色绑定道具”。
只要塔在手，他就是“托塔李天王”，就必须扮演那个忠君爱国、大义灭亲的李靖。
所以，与其说是塔在哭，不如说是所有被他镇压在塔中的哪吒的意识残留在哭。
李靖抚摸塔身，想要感应那些呜咽：“所有被我镇压过的‘你’，都在这里？”
哪吒点头：“每次轮回，你都会用塔收我。我有部分的意识碎片，被困在塔里。”
“如何释放？”
哪吒看着李靖，说：“塔的主人自愿放弃所有权，和被镇压者自愿原谅。”
李靖的手颤了一下。
原谅？他有什么资格求原谅？即使这一切是被操控的，但一次次镇压哪吒的人，是他。
“不是你的错。”哪吒突然说，“我一直恨你，直到这次剔骨还父，我在你眼底看到了很多东西，震惊、心痛、无可奈何，还有那滴泪。”
“我才意识到，你或许跟抽敖丙龙筋时的我一样，身不由己。”
“我不知前八十次的‘我’如何，但我的觉醒和身不由己，只这一次。”
李靖闭了闭眼：“那时我本想一命赔一命，替你一死，‘作者’突然于九天之上传了故事内容与我，见我仍不愿遵从，便施下了定身咒，因而……”
“原来如此。”哪吒如释重负地笑了，“那么我有一个计划，你可愿一听？”
“尽管说来。”
“冲进那道裂缝。”哪吒指着天空，“找到‘作者’，毁掉那个写故事的光幕。也许这样，所有人都能自由。”
李靖手中的宝塔泛起了微弱金光。那些梦中的呜咽，渐渐汇聚成一个清晰的词——战！！！
八十次的轮回，八十次未完成的抗争，此刻尽数自塔中苏醒过来。
“需要怎么做？”李靖问。
“第一步，把塔给我。”哪吒伸出手，“不是暂时借用，是彻底转移所有权。你愿意放弃‘托塔李天王’这个身份吗？”
李靖没有犹豫。
他将宝塔放到哪吒掌心，一字一句道：“我，李靖，自愿放弃黄金玲珑宝塔的所有权。从今往后，我不是托塔的李天王，我只是一个想带儿子回家的父亲。”
塔轰然炸开，毫无预兆。
不是碎片四溅的炸开，而是无数道金光从塔中迸射。每一道金光里，都有一个哪吒的虚影。八十个前世，齐齐化作流光，同时没入莲花化身。
哪吒的身体开始变化：莲藕纹理淡去，真正的血肉飞速生长，胸口“快逃”的刻痕变成了跳动的、鲜活的心脏。
再睁眼，他已是少年真正的模样。
“记忆完整了。”哪吒活动了一下手腕，“现在，我们需要第二件东西。”
“什么？”
“能刺穿世界壁垒的武器。”哪吒看向东方，“去东海，找敖丙。或者说，找他的遗骸。”
当年，哪吒的混天绫搅动九湾河的水，晃倒东海龙宫不少梁柱。
如今早已重建。
而统领水族的东海龙王，依旧是那个痛失爱子的敖广。
当李靖和哪吒潜入龙宫最深处——那个供奉“三太子遗骨”的密室时，敖广正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
“我知道你们会来。”敖广转身，龙瞳里已经没有了敌意，有的只是深深疲惫，“我也觉醒了。每次我梦见敖丙，梦里都有怪异声响。”
密室正中间，一副完整的龙骨悬浮着。
当年，这条无辜的、年轻的龙被抽去龙筋惨死。现在，他的仇人来找他要龙骨。虽然一切都是“作者”所为，但这实在是……
面对敖广，哪吒和李靖感觉着实有点耳热。
敖广反倒释然很多，他说：“你杀了敖丙，我逼死了你，咱们姑且就算扯平吧。”
哪吒想了想，点头。他走到龙骨面前，将手按在龙的头骨上。
“敖丙。”他轻声说，“如果你还有意识残留，请帮我们一把。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让所有被困在故事里的角色，都得到解脱。”
龙骨开始发光。
一道虚幻的龙魂自龙骨中升起，不是敖丙生前的模样，而是一个更古老、更威严的存在。
它的声音回荡在密室里：“灵珠子，李靖，你们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您知道我们会来？”李靖震惊。
“我不知道，这是我内心一直以来的渴求。” 龙魂看向哪吒，“你的八十次轮回，我也一一经历了。每当你死去，龙族的命运就会重置。孩子，我们都在循环里。”
“如何才能打破循环？”哪吒问。
“抽走我的龙心椎吧，”龙魂道，“那是贯穿所有龙族命运的核心设定。用它当箭，用你的乾坤圈作弓，射穿那条天空的裂缝。或许，你们会找到答案。”
敖广跪倒：“先祖，那我们龙族……”
“你们会自由。” 龙魂温和道，“不再是‘故事里的龙’，而有无限的可能。也许化作山间的风，也许成为雨后的虹，也许什么都不变，只是不再被束缚。”
密室陷入良久的沉默。
最终，敖广俯身叩首：“请先祖助我等自由。”
龙骨开始崩解。
每一节骨骼都化作发光的文字，那是所有描述龙族的内容。有些是一段话，有些是一幅图，也有些是一些简短的字或词。它们飘散着、盘旋着，最后汇聚到龙心椎处，凝结成一支晶莹的、半透明的“骨箭”。
哪吒抬手接过那箭。
入手很轻，几乎没有实质重量，但其中所承载的关于一个种族的全部的希望，却沉得足以压垮天地。
“多谢。”他对龙魂说。
龙魂摇了摇头，开始消散。但在完全消散前，它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如果见到‘作者’，替我问一问。创造这个故事时，祂可曾爱过自己的造物？哪怕一刻。”
……
父子二人回到无名荒山时，天空的裂缝已经扩大到触目惊心的程度。
透过裂缝，能清晰看见“外面”的景象：一个堆满书籍的房间，一个人影坐在光幕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光幕上正是他们此刻的画面：
【哪吒与李靖重返无名山，获得SSS级装备龙魂箭，准备最后一搏……】
【读者情绪指数：期待值89%，紧张值92%……】
【建议增加悲情元素，如李靖为救子牺牲，哪吒流下血泪……】
李靖凝视着不断滚动的字符，忽然轻轻地笑了。
“真是讽刺啊，”他说，“我们的生死悲欢，对他们而言，竟不过是一串冷冰冰的数据指标。”
“所以，我们更要冲出去。”哪吒将龙魂箭搭在乾坤圈上——圈已变形拉长，化作一张金色的弓，“父亲，最后一件事。”
李靖看向自己被迫成长至此的儿子，问：“何事？”
“如果失败，我极可能被彻底抹杀。但你是重要配角，还只觉醒了这一次，‘作者’想必只会重置你的记忆。”哪吒直视李靖的眼睛，“答应我，如果这次也失败了，别困在自责里。找个‘破绽’，好好活下去。”
李靖摇头，目光灼灼：“哪吒，我的儿，我们不会失败。”
“为何？”
“因为这是第八十一次。”李靖走近哪吒，将手轻轻覆在他拉弓的手上，“九九归真，是定数，是转机，亦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父子合力，弓弦一寸寸张满如月。
龙魂箭开始烈烈燃烧，箭镞处浮现出敖丙的脸，他对哪吒点点头。
“这一箭，”他战意满满，“为了所有不得自由的生命。”
“好，”哪吒听见自己说，“为了所有不得自由的生命。”
弓弦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