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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装晕下下策 拿整个太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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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玄卿头疼。
【您这是强行改了您徒弟的命盘啊如若再不安抚他会死的他是无颜灵魄仙他可没您那许多分身!】
‘断句,断句。’
颜玄卿眉头紧皱,气路不通地暗下斥它。
‘学不会就不要说话了。’
花皇神君流芳百世,如今真是糟了报应。
【好……好的。】
颜玄卿将那截子神骨带给她的新消息糅合在一起,总结得出:
无颜灵魄仙疯了,还带走了她颜玄卿死去的主身,查无行踪。
颜玄卿重生的不是主身。
而是……越过司命星君的副身。
副身本想与她那灵魄仙徒儿不相见、不碰头。未料想,又好死不死地,撞上了还是凡人时期的灵魄仙。
等于眼下的颜玄卿,强行改了阎九的命数……
也就是说,颜玄卿不能求死,也不能搞死阎九,她现在也许唯一能做的,就是消除阎九的恨意,将阎九带回正轨,送他回灵魄仙位。
必要时,抹除记忆。
若是阎九什么都不记得,只要能安安分分地,继续当她徒弟……
未尝不可?
开始想的简单,无非是亡羊补牢,尽力补救这段关系,让阎九重新信任她。
颜玄卿吊着一口气,脑筋却被神骨刺激的活跃起来,思前想后,不过几个瞬间。
可要阎九解恨的话,又怎么能不杀她?
若杀她……
死结,冤孽。
‘小玩意儿,出来,说话。’
【您怎么,能这么,说自己万岁,神龄的,骨头。】
‘让你断句,不是结巴。再者,你是从拆解之时生出的神志,我不曾与你见过,别觉得你是我。’
【呜哭您怎么呜呜呜……】
‘你再哭几哭我就死了。快说,阎九这狗东西,怎么在我快要断气时更气愤了?明明就差一点……你说他手臂上的妖纹,会随仇恨累积而越来越长?这现在可都到他指尖了!’
‘不,等等,他指甲盖也在发黑啊……’
阎九少时被人恶意冷落,冬日里连件合身的厚袍子都没得穿。
那时的他,也是小半截通红手腕露在外面。虽不如现在白净净,但也未曾有过什么妖纹。
颜玄卿肉/体凡胎的副身辨别不出妖气很正常,若说妖类的纹样,她是识得。
‘你是不是无法探查他的身体?’
颜玄卿丢给少时阎九一件外袍,让他换上,也曾要求检查他的身体,是否有别处损伤。
小小的阎九怯生生的躲,裹着他认为十分心善的大长公主的外袍,眼睫潮湿,下秒就要哭。
只好作罢。
阎九从小就十分喜欢颜玄卿给他的这件袍子。
其实只是件很素净的皇家常服,风毛周围绣了一圈错落的雪花,纹样独一无二。
小小的阎九每每受了委屈,阎九总会盘弄那袍上的珠绦,年复一年,成了习惯。
视线里,还是那件袍子。
曾经能保护住小小少年的身躯,现如今,已然有些许不太合身。
【呜我可是支撑了您万年的神骨,虽然只有我这么一丁点但您不要小瞧我,我灵智与神识是共生的,区区人间凡夫俗子的身体只要我想查便能了如指掌。】
‘好多了。’
【什么?】
‘断句。’
【……】
‘可我觉得,这狗东西是不是更恨我了。你能不能探查到他心理活动?我让他杀我出气,怎么他刚开始还白净的,这会儿手上的妖纹都快溢出来了。’
【嘶……?等下我试试灵息试试……】
‘……’
【不行我刚苏醒还用不太习惯该怎么弄来着等等……】
‘快想想办法,不然你强行来这儿来与不来又有何区别?我要是被阎九活活掐死,下一秒就会被传回仙宫。仙宫内没我主身,副身又在阎九手里,你难道要让我堂堂花皇神君今后以副骷髅身见人?’
【等等等等……】
‘其实死也行,就是改了命局,再找主身,可能有点费时间……骷髅就骷髅吧,免得去改已改的命再遭什么反噬。’
【别别啊对了我知道我知道了,您忍忍就一下就一下。】
颜玄卿还在奇怪是什么办法,就感觉左手中指有什么东西,顺着她副身的手骨内蔓延至后背,开始并不多疼。
‘???’
她正疑惑着要询问。
忽然!有什么锥心一般的痛席卷。
‘你……’
她没想到神骨这么干!
神骨停到颜玄卿胸腔第三五根肋骨处,干脆利落地狠狠在里面打了个蝴蝶结,搅得她凡骨移位,直痛得颜玄卿登时凤目睁大,浑身震颤。
一声呻/吟从口中泄露,一滴冷凄的眼泪落下。
身束缚他人之手,破碎的美人垂泪。
颜玄卿忍不下这种痛楚,越来越多的眼泪决堤而出,想仰头控制这糟糕的不堪,却有更多泪水顺着光洁的下颌骨滑落至脖颈,顺着洇出渗人淤血的脆弱脖颈,正落在阎九手上。
阎九怔住。
妖纹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在阎九指尖前前后后又退又进,忽然胆小般缩回手腕。
阎九双手跟着颜玄卿,颤了一下。
昔日里铁血手腕,搅得天下动荡,血染江山图也能面不改色,稳坐钓鱼台的帝女师……师父……竟然……在他面前……
哭了?
阎九一瞬慌了神。
随即松开珠绦,叮叮啷啷划过铁链,一圈一圈地缠回左腕上。
阎九藏起翻涌出的心绪,镇定地对颜玄卿冷笑。
“我说您十恶不赦,说您愧对于我,要您偿还。”
阎九以为颜玄卿那句‘你说什么’是在向他问话,便故意接着嘲讽:“您这种冷血的人怎么会掉眼泪?我还一直觉得您冰肌玉骨所以先天有瑕,天生不会哭。”
窒息得差点死过去的颜玄卿大口喘着气。
冬日空气冷冽,寝殿中长时间燃着地笼,周身的湿漉漉的雾气中和了外界的干燥,凉飕飕的呛入鼻腔。
“咳咳咳……咳……”
颜玄卿咳得浑身颤抖,低头又被脖颈间的铁链勒住,腰上铁链哗啦作响,神骨在她胸腔里又变幻形态,拧成个麻花结之后,才肯复原回她手指上。
痛上加痛,颜玄卿气管里跟灌了干咧咧的香灰。
呼吸不行,不呼吸也不行。
喘息,嘶鸣。
‘神骨也疯了是不是?!’
咳嗽根本止不住,越发严重。
颜玄卿盯着阎九的手,抬起头看了阎九一眼,凌冽眸子被水雾遮掩去七分,余下的三份冷漠多出些许别的味道。
阎九眼神复杂,想触碰却收回手背在身后。
心魔难解。
她分明看到阎九那妖纹又探出到手背上,这种时候她要是再继续跟阎九僵持下去,说不准真要死上一死,那她方才受的痛楚岂非白受?
这狗东西,应当不会在她不省人事时下杀手……否则也不会大费周章地吊她一夜羞辱她。
颜玄卿猛地呕出一口殷红鲜血,昏死过去。
先装过去,再作打算。
那小块儿神骨朝颜玄卿的神识上敲了敲,【您还好吗?我刚刚查到一些您还有意识听下去吗?】
‘说。’
【按您这徒弟现在的反应,大概是要睚眦必报的。他受的罪大概率迟早要在您身上找补回来。也就是说……他不一定是要直接杀了你。】
‘这还用去查?很明显了好吗!’
【听我说完,刚刚您不是问阎九的妖纹吗?他的心魔就是仇恨,对于彻骨恨意,你轻易地死去只会让他更恨您,所以刚刚妖纹突然遍布双臂。他什么时候对您解了恨,消了气,心魔没了妖纹也就不会影响他了。】
‘……’
【这种情况据我所知,等妖纹满身之时,就是您徒弟堕魔之日。是您强改了他的命数,可得负责到底啊!他是要做仙的人,那一点点隐性妖族血脉,不足以让他堕魔……您是天生的神仙,如何能懂半人种修仙的苦楚……】
‘你站哪边儿的?’
【诶???】
‘你是谁的骨头?’
【是您……】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睚眦必报,呵,完了,我还是直接去死比较划算。’
颜玄卿可没有什么皇位让他夺,也没有什么兄嫂让他杀,更没有什么半妖的母亲让他遣送走。
【想开点儿,说不定单纯折磨您也是一样的。】
‘说点吉利的。’
【您顶多遭点儿罪,就能换来两个人的正轨未来!】
‘……’
颜玄卿只想躲躲她那疯徒弟而已,没想遭罪。
【也许您徒弟哪天恨解了,气撒了,顿悟了,寻一处森山老林修炼去了,您不是也能松快个几百年?等他飞升那日,您随便丢个什么诀将他记忆抹干净,避开他,也能不重蹈覆辙。】
‘哪天?他要是这辈子到死都不解恨呢?’
【不会,您难道不知他凡身命数只有一百三十一载?】
灵魄仙是一百三十一岁飞升。
飞升当日,各阶雷霆朝他所在的洞府猛劈,如同惹了天道一般,十二个时辰内,方圆百里的山被劈成平原。
正常飞升只历经此阶的雷劫,不会从小小雷劫一直累积到鸿蒙浑厚紫雷上千条轰轰砸下。
‘如今他二十岁,还有一百一十年一年……小玩意儿,你觉得以我这副壳子,能活得过他?按他这么折腾下去,我这具副身,顶多在他手心里活几个月,那都是顶了天了。’
【这得看您造化……不过别灰心,我倒觉得您现在这个徒弟跟那个一样怪怪的,说不定您运气好……嘶……您要不给我取个名吧,这么喊我也怪怪的好歹我也是您神骨的一部分?】
‘一点点。’
丁点儿大,什么一部分?
【‘一点点’也行比小玩意儿好点儿……】
‘……’
方才给肋骨打结的这比账还没跟神骨算,神骨转移话题倒是飞快。
‘怎么不很痛了?’
【我刚打结过您的骨头,您凡身对疼痛的阈值变高,以后会好过些。】
‘这么说,我还得多谢你?’
【不客气,应该的。】
‘……’
颜玄卿求死不能,内心深处又不想徒弟真的堕落。
‘帮我想想,怎么才能让他主动来折磨虐待我?怎么才能让他快些消气解恨?不然副身的血条可不够他霍霍。’
【方才与您结合的同时,我已经在神识中看到你们相遇至今的记忆。】
‘继续。’
【也许最有用的就是洗白您。得让他明白,您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他的国家,为了他的臣民,而忍辱负重,让他重温你们之间的师徒情分和骨肉亲情。】
‘我又不是真的大长公主。’
【但您身份是,位置是,您就可以是!】
【死马当成活马医,既然都决定不要死太早了,您先试试。】
【不过疼痛阈值再高,也有麻木清醒的时候,外面天都黑透了,距离您装晕已经快五个时辰,您,您小心就快要……】
神骨还未讲完。
颜玄卿身上开始像针尖扎过的痛感。
细细密密,慢慢地,慢慢地,开始加剧,浑身都痛,又冷又疼,尤其肋骨,车裂一般的痛。
颜玄卿一口银牙咬着,生扛。
在这几个时辰里,阎九倒是没有让颜玄卿轻易赴死。
颜玄卿一昏,阎九立即传来御医。
这副囚刑姿势,御医来了无法切脉。阎九招招手,有几名宫人将颜玄卿松绑,征求阎九的意见,便将人放到地上。
好在地上有绒皮地毯,颜玄卿心里少骂几句。
两位当值御医先后检查颜玄卿的脉象和身外伤,神情凝重又震惊,跪地如实向阎九禀告:“大长公主已寒气侵体,关节羸弱,身体早早损了根本,今旧伤叠新伤……性命危矣。”
时间仿若静止了一瞬。
阎九听着,面无表情地摆弄着手里的珠绦。
“她活,朕有赏。若她死了,”阎九清清淡淡看他们一眼,道“朕就拿你们整个太医院去给帝女师填她陵寝,免得她下九泉再生风寒,如何?”
其中一位年轻御医吓得木愣。
老成一点的那位叩首,应声:“臣尽力。”
终是不择手段地,捞回帝女师一命。
颜玄卿本是装晕,因为实在又累又困,所以中途断断续续睡着了会儿,等到被御医灌药的时候,颜玄卿昏昏沉沉地差点给药液呛到肺腔里去。
闻到药味,更加确定了,阎九的的确确在留颜玄卿的命。
不然,总不至于拿熏人的苦药来毒死她。
醒是醒了,不如不醒。
喊疼没用,万一这兔崽子再给她几下……算了。
颜玄卿睁开眼。
看不太清的时候,就听到耳边哗啦啦的铁链声,颜玄卿又被重新吊回那十字刑架上,这次是浑身重量都坠在她那双破了皮的红腕上。
‘……’还不如死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