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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忆起小白花 在帝女师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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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这些日的相处,对于阎九来说,是真真实实地在他生命中狠狠划过的一笔。
可是,对于颜玄卿而言,阎九只是她在人间躲灵魄仙徒弟的一个小小消遣。
这份救民于水火的‘消遣’,这份再正常不过的积攒功德行为,更改的国运,推上去的新皇……忽然变成了颜玄卿原本要躲避的人。
躲了个寂寞。
颜玄卿的副身,在这里是十九岁回宫。
皇家姓阎,她用数术算出的国运,与皇帝所规算的年岁分毫不差,颜玄卿跟皇帝做保,可予延国续上百年国运。
皇帝疑心,但也自知前朝蛀虫不好清理。
以那时境遇,不论交由谁手,大都保不住皇子们。
不如赌上一把。
待几番试探后,皇帝消除顾虑,允了颜玄卿落脚延国,并将国运交由她手。
“颜玄卿果真与我阎家江山有缘。”这是皇帝抛开身份,挥洒笔墨,将颜玄卿改为阎玄卿,记入皇家玉牒之中。
皇帝的想法,也是颜玄卿的原话:
“尽力。能护多少,便护多少。”
皇帝将幺妹养在城池中的身份消息一经传出,举国上下皆知颜玄卿无实权无实势,自有人浑水摸鱼,将一城之主的颜玄卿卷入朝堂。
且他们都以为,捞来的这个美人公主是他们的人质,是皇帝的把柄。
却未曾想,有朝一日,一番清算,颜玄卿为大长公主,摇身成了阎家江山中权倾朝野的阎王般的存在。
可想而知,如今的颜玄卿,是何形象。
阎九呢?
呵……
天性善良透明小白花。
阎九乖巧,孝顺,手足情深。
刚开始的时候,被人欺负了,只知道自保,从来不会想到什么手段,什么反击,被人利用了,只知道眼巴前儿的好,从不忍心深究其中真相。
他是存活下的皇子中,拥有天然善念的一个。
阎九被颜玄卿选中那年,十岁。
他过得凑凑合合,并不很好,忽然出现一位爱护他的大长公主皇姑,在阎九心里是如天神下凡般的存在。
阎九虽然不知母妃为何有点怕颜玄卿,但他还是会常常一有时间就黏着颜玄卿,每日大长公主来大长公主去。
在阎九那时候的世界里,大长公主和母妃就是他的全部。
后来不知何时开始,阎九开始乐呵呵称呼颜玄卿为师父。
师父,师父。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颜玄卿教给阎九所有能教的东西,尽可能的想将他培养成可担一国之主的模样。
可,本性难移。
小白花着实太过良善。
战俘可恕,奸佞可恕,兄弟相残可恕……
如此种种,很多时候都会气得颜玄卿整个人杀气冲天,扭曲了美人面,几日几日的吃不下饭!
颜玄卿想。
若她自己不是天生的神,若她以凡身修炼,一定活不到飞升成仙的那天。
气也会被这蠢货给气死。
忆起几年前。
江湖上的两个有名杀手‘双刃霜绝’接到赏金,刺杀新皇阎九。
颜玄卿安插在其他王爷府的眼线来报此事,索性将计就计。颜玄卿设下埋伏,将这两个双生刺客抓起来扔进地牢,等待审讯。
是个正常人都想不到,那蠢货会亲自去地牢里好奇一下‘双刃霜绝’是何人物。
阎九只带着贴身的福文公公,让闸门的看守退去第二道门口,阎九站在那间囚牢门外,挺稀奇地问那对不算年轻的双生子。
“无冤无仇,你们为何刺杀朕?”
“……”狼狈瘫坐在牢房内的两人不敢相信。
心道这新皇帝果真是如传闻中所说,是个天真的草包小皇帝?
二人对视一眼。
其中一人转过头,皱着一张沧桑的脸装可怜:“小人自小家贫,父母年迈多病,姐妹被卖,孩子还等着吃饭,只我兄弟二人接些暗活挣些命钱过活……请陛下明察啊……”
然后就痛哭得死去活来。
不是已经开了国库也拨了粮食?阎九正忧虑着百姓生活怎如此困难,不知不觉地开始踱步。
这一点小习惯是在颜玄卿身边批阅奏折时养成的,少年阎九还未能彻底改掉。
本还以为出师不利,不能完成任务,没想到还有羔羊主动送上门来的好事?
旁边另一刺客微微侧低着头,抬眼从散开头发缝隙中,观察阎九。
估摸着可否动手,如何动手。
就在离牢房门还有一步多距离时,那个一直沉默地观察阎九的刺客,猛地往前跃去,双臂竖着穿出牢房栏杆往下压!
“哗啦啦”地甩出手上镣铐,猛地勒住阎九的脖子,嘲笑道:“废物皇帝。”
臂上发力狠狠朝牢门上拽!
“陛下!!!”
前几步福文公公挡了几次,正愁劝陛下莫要再靠近时,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住手!!!”
第二道闸门口的守卫吓得差点魂不附体,跑着抽出长刀跑来,却不敢轻动分毫。
颜玄卿刚处理完阎九剩下的一堆烂摊子奏章,就听人慌张地禀告,阎九去了地牢。
还是没能看住阎九。
颜玄卿赶到的时候,小白花皇帝沦为人质。
她好好养了几年,才给阎九养出金尊玉贵的皮肤,已被锁拷勒出刺目的红,人被挟着,双目充血。
阎九知道做错事,不敢抬头看颜玄卿。
方才本有些心慌惧怕,待视线中出现见那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阎九心里安定下来,咬着齿边肉,又心虚又欢喜。
又……后怕。
“这位美人……公主?呵呵,大名鼎鼎的‘阎王爷’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那披头散发的刺客,见来人是个看起来无比尊贵的美人面孔,上下打量后,忽然诡笑几声,道:“想让我放了他?除非你自己亲手凌迟了自己,如何?”
刺客这么说,是更加钉死了他们背后金主的一丝讯息。
他们不止是要杀阎九,更想拔除颜玄卿这个参天大树。
刺客不觉得帝女师会轻易放任小皇帝惨死。
否则小道消息里,也不会传得那般难以入耳,那么细节的颠倒伦常。
刺客继续道:“这交易,你做是不做?不然帝女师养的这金尊玉贵的白面侄儿……啧啧啧,可马上就要死翘翘了呵。”
颜玄卿身后侧,是乌泱泱拔刀待命的卫兵,刺客这话一出,让所有人眼神微晃。
只听颜玄卿边往前走,边轻飘飘道:“那还得多谢二位,为本宫除去这蠢笨障碍。”
颜玄卿是一点也不在意,一点也不想为皇帝舍身。
所有人听见这话,瞪大了眼珠,因着训练素养,依旧十万分警惕地待命。
阎九猛地抬头,对上那双凌厉上扬的凤目。
这双眼睛在看到他被挟持,竟然还能有淡淡笑意,说出……这些话来?
“大长公主……您……咳疼……咳咳咳……”
颜玄卿唇角微扬,察觉到阎九视线,眼神却越发寒冷。
蠢货,愚不可及!
刺客不信,勒的更狠。
另一刺客从旁伸出手。
“别再往前,把牢门钥匙扔过来!”
两个亡命刺客说到底,也只是忌惮颜玄卿身后,那些随颜玄卿脚步试探往前的武将们。
帝女师行事再如何狠辣,身体的底子到底是个娇养长大的女子。
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足为惧。
颜玄卿做了个后退手势,身后兵戎静止,然后双手悠悠整理月纱广袖上的披帛。
副身孱弱,身材纤细修长,双腕白净,袖管内无兵器。
这一套动作下来,抹除了刺客心中最后一点顾虑。
“钥匙。”颜玄卿去向闸口守卫要来。
走近,丢给刺客。
“算你识相。放了我们,或者我们帮你带出皇城再杀了这小草包皇帝?一万两黄金,我兄弟二人从此再不踏入延京,如何?”
阎九怔怔地望着颜玄卿,难过到胸腔憋闷,连痛都忘了。
他,阎九,一个抬脚恐伤蝼蚁命的废物。
一个被架空的皇帝,连个正经名字都无。
原来在大长公主眼里,他一直是个蠢货……
大长公主会怎么回答?
会杀了他?
颜玄卿的话,证实阎九心中猜想。
“做干净些,当然可以。”
“之后本宫会发布与你们兄弟二人不相关的海捕公文,只当这小皇帝孝顺,为救大长公主被闲散刺客杀害。而你们的金主,若你们肯说出来,本宫也会帮忙料理干净,当是帮为自己清除障碍。”
刺客二人听得云里雾里,一点点动摇。
“不说无妨,多事不如少事。不过,你们兄弟总要有个名头活命,本宫也好有个名正言顺登基的由头。”
另一人已在开锁。
因手被镣铐锁着,钥匙比巴掌长,有些不大顺利。
“本宫向来说话算话。做了这些年帝女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眼看皇位而不得,换做你们,可甘心?况且你们兄弟二人也不想对方死,不是么?”
最后一句让二人有分触动。
捕捉到此,颜玄卿更笃定道:“既然商量就要有商量的诚意,”颜玄卿一摊手,掌心白皙,明晃晃的‘手无缚鸡之力’。
再一抬手势,军队从中间分开,让出一条两人并肩可行的路,颜玄卿道:“牢门一打开,你便将他交由你兄弟挟持,若你还不信,本宫便给你挟持。”
向来只拿钱听吩咐的刺客,没有很多弯弯绕绕,听得懵懵愣愣。
颜玄卿轻轻抚着自己的袍袖,靠近最后半步,道:“话先说前头,若弄脏本宫新做的霓裳,万两黄金可就要减到半数。”
“你们该知晓,本宫从小被先皇安置在富饶城池,养尊处优的受不惯磕碰。只是装作和皇帝一起被挟持,你们不能真让本宫受罪。”
“……行。”刺客听得无奈咬牙答应。
颜玄卿这席话,有些年轻卫兵听到受不了,牙根磨的滋啦作响,又不得违背军令,毕竟颜玄卿有先皇遗诏在手。
卫兵们只死死盯着那二人和皇帝,暗暗下定决心,要在换人时,尽可能的要第一个冲上去救回陛下,让帝女师和刺客都去死吧!
然而,就在换人挟持刹那。
锁链离身,阎九只觉腰间一紧,玉带被一股反向的力道拽离刺客,落入熟悉的药竹冷香中。
阎九大喜过望!
颜玄卿一手环住身量早已与她相当的甚至已经高出几分的少年帝王,一手拔出藏匿于帝王腰间玉带中的软剑。
卫兵中高手如云,从另视角中,竟无一人见颜玄卿是从哪儿凭空召来的软剑,剑刃又是如何缠上刺客脖子的。
软剑如蛇,挟持阎九的那个刺客还未能反应。
瞬间封喉,血流如注。
不可置信,死不瞑目。
“哥!!!”
那刺客开完锁,死死握住长长的钥匙尾端,刺向侧对着他的皇帝!
“骗子!!!狗皇帝!!!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距离太近,来不及再借巧劲反击,两权相较取其轻,颜玄卿当自己是那个‘轻’。
颜玄卿护着怀里的少年,旋身调转。
阎九脑中还未梳理完现在的讯息,忽然视线旋半圈,只见那刺客五官扭曲,发狂地朝颜玄卿背部捅去!
不!!!
一声闷哼。
刺客内功还在,一把足有一寸半的钝口钥匙直接没入颜玄卿后肩,带花的一端露出霓裳前襟,将人捅了个对穿。
皇帝无恙。
见颜玄卿手势,乌泱泱的卫兵围上来。
断其双臂后捉拿,将血/腥场面拖到角落。
那刺客还在疯笑,笑延国气数已尽,推了个蠢货当皇帝,堂堂皇帝被一个帝女师保护的如此废物。
他笑这帝女师这娇弱身体,经这一遭还能撑几时?蹦跶几时!
软弱无能的小皇帝离了这乱臣贼女,早晚得死无葬身之地!
冲在最前面的,还是常在颜玄卿手下做事的老成卫兵,反而不是方才那几个牙齿咬的嘎嘣响的年轻人。
那几个愣头青跟不上心中恨意与崇敬如此快速转换,握着刀站在队中,迷茫几瞬才懂,忽然眼眶一热。
因军令森严,不敢落泪。
“送皇帝回殿。”
忍痛将怀里人推给卫兵,软剑‘噹啷’落地,颜玄卿以牢栏撑住即将下坠的身体,语气飘拂无情。
“盯紧他,无本宫令,不得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