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冰山同学》南怀芝

4、他对你还挺特别 第二天

　　第二天中午，食堂人很多。
　　林宇暄端着餐盘穿过人群，在角落找到梁迦他们坐的那张长桌。
　　陈念已经在了，对面坐着许晗和赵栩。江樊烯坐在最边上，面前摆着一份没动几口的饭，低头看手机。
　　林宇暄在梁迦旁边坐下。
　　“林宇暄，你吃这么少？”梁迦瞥了一眼他的餐盘。
　　“嗯。”
　　“你这也太素了，连块肉都没有。”
　　林宇暄没接话。他拿起筷子，低头吃饭。
　　对面传来一声笑。
　　“赵栩，你手怎么了？”陈念盯着赵栩搭在桌上的右胳膊。
　　赵栩的手腕缠着一圈绷带，白色纱布从袖口露出来，看着挺显眼。
　　“没怎么。”赵栩把胳膊收回去。
　　“没怎么？”陈念凑近了一点，“你这叫没怎么？昨天放学还好好的，今天就缠成木乃伊了？”
　　许晗在旁边笑出声。
　　陈念瞪她一眼，又看向赵栩：“打架了？”
　　赵栩没说话。
　　“肯定是打架了，”陈念靠回椅子上，“我就说你们几个天天混一起迟早出事。梁迦，你昨天也在吧？”
　　梁迦正往嘴里塞饭，闻言顿了一下：“在什么在，我不知道。”
　　“你装什么装，”陈念翻了个白眼，“许晗都跟我说了，昨天你们跟七中的在永安里打了一架。”
　　许晗立刻撇清关系：“我可没说。”
　　“你脸上写着呢。”
　　赵栩把胳膊往桌下藏了藏，低头扒饭。
　　陈念看着他那样，忽然笑了。
　　“赵栩，”她拖着声音说，“你怎么回事啊，打个架还能挂彩，太丢人了吧。”
　　赵栩抬头看她。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丢人，”陈念笑嘻嘻的，“你看人家江樊烯，脸上干干净净的，就你一个包成粽子。你是不是躲在后面被人追着打啊？”
　　“陈念你——”
　　“我什么我，事实还不让说了？”
　　许晗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梁迦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念姐你少说两句，栩哥那是为了保护我才挨的，你要笑冲我来。”
　　“冲你来也行啊，”陈念转向他，“梁迦你伤哪儿了？我看看。”
　　梁迦噎住。
　　赵栩把筷子往桌上一放：“陈念，你今天是不是找茬？”
　　“我找你茬干嘛，”陈念一脸无辜，“我就是关心同学嘛，看你受伤了替你心疼。”
　　“你——”
　　“吃饭。”
　　一道声音插进来。
　　不大，但桌子忽然安静了。
　　江樊烯把手机放下，没看任何人，拿起筷子。
　　“饭凉了。”
　　他说完，夹了一筷子菜。
　　陈念撇撇嘴，没再说话。赵栩瞪了她一眼，也拿起筷子。许晗低着头，肩膀还在抖。
　　林宇暄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吭声。
　　他刚才一直在看赵栩的胳膊。
　　绷带缠得很厚，最外面那一层已经有点脏了，应该是昨天打完架回去自己包的。他想起来昨天永安里巷子里，赵栩确实靠在墙上捂着手臂。
　　还有江樊烯嘴角的血。
　　今天已经看不见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江樊烯。
　　江樊烯正在吃饭，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校服拉链拉到锁骨，袖口那块圆珠笔印还在。
　　林宇暄收回视线。
　　食堂里的嘈杂声重新漫上来。旁边桌有人在讨论下午的体育课，后面有人喊“谁拿了我的酸奶”。
　　他低头继续吃饭。
　　“林宇暄。”
　　林宇暄筷子一顿。
　　他抬起头。
　　江樊烯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筷子，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和昨天傍晚在巷口时一样，黑沉沉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林宇暄没说话。
　　江樊烯也没马上开口。
　　他就那样看着林宇暄，像在看一个需要确认的事情。
　　然后他说。
　　“以后不该去的地方别去。”
　　林宇暄愣了一下。
　　江樊烯继续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像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可能连一拳都挨不了。”
　　桌上安静了两秒。
　　梁迦筷子停在半空，陈念张着嘴忘了合上，许晗和赵栩面面相觑。
　　林宇暄看着江樊烯。
　　江樊烯已经把视线移开了，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赵栩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看看林宇暄，又看看江樊烯，忽然笑了。
　　“烯哥。”
　　江樊烯没理他。
　　“烯哥，”赵栩凑过去一点，“这话，你怎么没跟兄弟们说过？”
　　江樊烯筷子不停：“说什么。”
　　“就那个啊，”赵栩比划了一下，“细皮嫩肉，一拳都挨不了。我跟人打架你怎么不提醒我别去？”
　　江樊烯夹菜。
　　“你抗揍。”
　　赵栩噎住。
　　许晗在旁边笑得差点把饭喷出来。陈念这次没忍住，跟着一起笑。梁迦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赵栩一脸不服：“我哪儿抗揍了？我昨天胳膊都折了！”
　　“没折，”江樊烯说，“脱臼。”
　　“脱臼也是伤！”
　　“养两天就好了。”
　　赵栩被他堵得没话说，转头看林宇暄：“林宇暄，你说他是不是偏心？”
　　林宇暄愣住。
　　他不知道怎么接。
　　他下意识看向江樊烯。
　　江樊烯没看他，还在吃饭。耳廓好像有点红，也可能是食堂灯光太暖。
　　梁迦在旁边打圆场：“行了行了，烯哥那是关心新同学，咱们这些老皮老脸的就不用争了。”
　　赵栩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陈念凑到林宇暄旁边，压低声音说：“林宇暄，江樊烯对你还挺特别的。”
　　林宇暄没说话。
　　他看着面前的餐盘，筷子戳了戳米饭。
　　特别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昨天永安里巷口，江樊烯走过来的时候，他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吓的。
　　是别的什么。
　　后来大家都没再说话，各自吃饭。
　　林宇暄吃完饭，端着餐盘站起来。他往回收台走，经过江樊烯身后时，脚步顿了一下。
　　江樊烯没回头。
　　但他听见一句很低的声音。
　　“昨天那两拳挨得值。”
　　林宇暄停住。
　　他回头看。
　　江樊烯还是那个姿势，低头吃饭，好像什么都没说。
　　林宇暄站在原地，站了两秒。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餐盘放上回收台，发出轻轻的碰撞声。
　　他走出食堂，九月的阳光落在肩膀上。林时新这会儿应该也在吃饭，不知道他们学校食堂好不好吃。
　　他想起昨天那两瓶柠檬茶。
　　一瓶他喝了，一瓶还在冰箱里。
　　他站在食堂门口，晒了一会儿太阳。
　　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