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冰山同学》南怀芝

3、好学生也喜欢看这些刺激的事？ 林宇暄

　　林宇暄把自行车停进车棚的时候，林时新已经站在楼道口等他了。
　　“哥，你怎么这么慢？”
　　“路上人多。”
　　林时新没追问，跟在他后面进电梯，一路都在说他们班的事：班主任姓什么，同桌叫什么，中午吃的红烧肉太咸。
　　林宇暄听着，偶尔点头。
　　电梯到了十七楼，门打开，韩姝已经在门口了。
　　“回来了？第一天怎么样？”
　　“还行。”林宇暄换鞋。
　　林时新已经冲进厨房：“妈，晚上吃什么？”
　　“你们想吃什么？”
　　“我想喝柠檬茶，”林时新从厨房探出头，“哥，吃完饭咱们去那家超市买柠檬茶呗？”
　　林宇暄顿了一下。
　　“九点零一分？”
　　“对对对，就那家。”林时新缩回厨房，“我昨天看见冷柜里有瓶装的，看着挺好喝。”
　　林宇暄没说话。
　　他拎着书包走进房间，把门带上。
　　第一天的课没什么特别的。老师讲的内容他大部分都预习过，黑板上的字看得清，旁边的同学没主动找他说话——除了梁迦。
　　梁迦话真多。
　　但他不讨厌。
　　还有江樊烯。
　　林宇暄把书包放在椅子上，站在窗前。十七楼看下去，能看见商业街的轮廓，能看见那盏歪歪扭扭的月亮灯。
　　还没亮。
　　现在才六点。
　　他看了几秒，转身去洗手。
　　晚饭是韩姝做的糖醋排骨和清炒时蔬。林继海没回来吃，说公司有事。三个人围着餐桌，林时新全程在说新学校的事，韩姝听着，偶尔问林宇暄几句。
　　林宇暄回答得简短，但都回答了。
　　“妈，我们去买柠檬茶了。”林时新放下筷子。
　　“去吧，早点回来。”
　　林时新已经换好鞋了：“哥，快点。”
　　林宇暄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站起来。
　　九月的嘉水，天黑得还不算早。景观步道上有人遛狗，有人跑步，有人推着婴儿车慢慢走。
　　林时新走前面，嘴里叼着根新拆的棒棒糖。
　　“哥，你们班今天有啥好玩的事没？”
　　“没有。”
　　“你们班同学好相处吗？”
　　“……还行。”
　　“那个超市的帅哥呢？他也跟你们一起？”
　　林宇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叫江樊烯。”
　　“对对对，江樊烯，”林时新回头看他，“他跟你们一起吗？”
　　“嗯。”
　　林时新嘬了一口糖，没再问。
　　商业街的灯陆续亮起来。奶茶店门口排着队，水果店的老板在往回收货架，烤红薯的阿姨已经收摊了，只剩炉子还冒着热气。
　　九点零一分在前面拐角。
　　月亮灯亮着。
　　林时新加快脚步：“我先去拿柠檬茶——”
　　他跑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哥。”
　　林宇暄走过去。
　　林时新站在商业街尽头，没继续往前走。他盯着右边那条巷子，表情有点奇怪。
　　“那边是不是有人打架？”
　　林宇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巷口立着一块褪色的路牌：永安里。
　　巷子里有人。
　　不止一个。
　　傍晚的光线从楼缝里漏进去，照出几个晃动的影子。有骂声传出来，闷闷的，听不清说什么。然后是闷响，像什么东西撞上墙。
　　林宇暄看清了。
　　校服。四中的校服。
　　有个人被按在墙上，另一个人揪着他领子。旁边还有几个，扭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林时新往后退了一步：“哥，咱们绕路吧。”
　　林宇暄没动。
　　他看见那个揪着别人领子的人松了手，一脚踹上去。被踹的人往后倒，撞翻旁边的垃圾桶，铁皮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那个人转过身。
　　黑发。校服拉链开着。
　　江樊烯。
　　林宇暄站在原地。
　　他看见江樊烯抬手抹了一下嘴角，低头看了一眼，像是流血了。他没管，又冲上去。
　　旁边有人喊他名字。
　　“烯哥——左边！”
　　江樊烯侧身躲过一拳，反手把人撂倒。动作很快，像做过很多次。
　　林时新拽林宇暄袖子：“哥，走不走啊？”
　　林宇暄没回答。
　　他站在巷口，看着那群人。
　　看着江樊烯。
　　他想起中午食堂那个人说的话。
　　打架可以找我。
　　说的是这个。
　　有一个穿其他校服的人被按在地上，梁迦正蹲在旁边说什么。许晗和赵栩也在，赵栩看起来挂了彩，捂着手臂靠在墙上。
　　巷子里又传来几声闷响。
　　然后停了。
　　林时新又拽他：“哥，他们好像打完了，快走快走——”
　　林宇暄往后退了一步。
　　但已经晚了。
　　江樊烯抬起头。
　　他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见了巷口的人。
　　白衬衫。攥着手机。旁边站个小孩。
　　四目相对。
　　林宇暄没动。
　　江樊烯也没动。
　　他嘴角有血，校服蹭脏了一块，黑发比早上还乱。他就那样站着，看着林宇暄。
　　林宇暄想走。
　　脚像被钉在地上。
　　江樊烯动了。
　　他走过来。
　　不是跑，是走。步子不快，巷子里的碎砖被他踩得咯吱响。身后梁迦喊了一声“烯哥你去哪”，他没理。
　　他走到巷口。
　　在离林宇暄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林时新躲到他哥身后。
　　江樊烯看着他。
　　林宇暄看着他。
　　傍晚最后一点光照在两个人之间。
　　江樊烯开口。
　　“好学生。”
　　声音有点哑，比中午还哑。
　　“也喜欢看这些刺激的事？”
　　林宇暄没说话。
　　他不知道说什么。
　　他看见江樊烯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下来，滴在校服上，洇成一小块深色。
　　他想问疼不疼。
　　但他问不出口。
　　巷子里传来脚步声，梁迦追出来。
　　“烯哥——你跑什么——诶？”
　　他看见林宇暄，愣住了。
　　“林宇暄？你怎么在这儿？”
　　林宇暄指了指身后的林时新：“……买柠檬茶。”
　　梁迦看看他，看看江樊烯，看看两个人之间三步远的距离，忽然明白了什么。
　　“烯哥，”他走过去，拽江樊烯袖子，“你别吓唬林宇暄。”
　　江樊烯没动。
　　他还看着林宇暄。
　　林宇暄也看着他。
　　梁迦挡在中间：“林宇暄，我们没事儿，就几个七中的找茬，打完了就没事了。你赶紧去买你的东西，啊，走吧走吧。”
　　他推着林时新往后退，朝林宇暄使眼色。
　　林宇暄往后退了一步。
　　两步。
　　他转过身。
　　林时新跟在他旁边，小跑着往前走。
　　走出十几步，林宇暄停下来。
　　他回头。
　　巷口已经没人了。
　　只有那块褪色的路牌，和一地被踢翻的垃圾桶。
　　林时新小声说：“哥，还买柠檬茶吗？”
　　林宇暄站了几秒。
　　“……买。”
　　他们往九点零一分走。
　　月亮灯还亮着。
　　林宇暄推开门，风铃响了三声。
　　冷柜在最里面。他走过去，拿了两瓶柠檬茶。
　　结账的是个不认识的叔叔。
　　他拎着柠檬茶走出门。
　　林时新在旁边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
　　“哥，你发什么呆？”
　　林宇暄没说话。
　　他站在九点零一分门口，看着永安里巷子的方向。
　　灯已经暗了。
　　没人了。
　　他把柠檬茶攥紧，瓶身很凉。
　　“走吧，”他说，“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