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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故人 万幽山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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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幽山。
小苔杂生,树荫浓碧,千年钟声化作梵音,渡化凡尘。
陆渊楚骑马到山脚,下马,抱着宫云舒沿着小路往山中跑去。
山中的雾气浓稠,像化不开的恐惧,冷气层层渗透进骨头里,和怀里越来越低的体温叠在一起,陆渊楚将怀中的人又搂紧了些。
沿山直上,一条石阶隐于山林之中,拾级而上,一座古寺立于山头。
缕缕梵音裹着风缥缈,陆渊楚抱着宫云舒跪在寺庙门口。
“云寂大师,陆渊楚有事相求,望大师应允!”陆渊楚眼角猩红,哀求着。
声落,无人应允。
陆渊楚跪在地上,向前挪了几步:“大师,您还欠我一个人情,这人情,我现在用了!”
良久,寺门缓缓打开,陆渊楚抱着宫云舒一路狂奔,绕过小径来到一间禅房前。
陆渊楚推门进去,一个老和尚正敲着木鱼,口中诵着经文。
陆渊楚将宫云舒放在床榻上,过来跪在和尚身边。
和尚开口:“十年前你的师父跪在这求我救他的师妹,如今,你求我救的也是一个女子,果然,有什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
老和尚睁眼往床榻望去,可就是一瞬间他就收回了目光,闭上眼语气冷漠地说:“我不会救她,你走吧!”
陆渊楚急得往前跪了几步:“为何?您不是整天嘴里念着赎罪吗?为何此时却又见死不救?”
老和尚依旧闭眼,手不断的拨动着佛珠,眉头紧锁,犹豫了一会儿说:“世间万物不是都能问一个缘由的。”
陆渊楚哽咽着说道:“我救她也不问缘由,我只请大师能够出手相救。”
老和尚皱了皱眉,停下手中的动作,掀开眼皮,睨了地上的人一眼,说:“不问缘由,你该不会是对她动了情吧?”
陆渊楚低下头,手指摩挲着衣料,良久才抬头说:“是!”只不过此时语气中竟多了些哽咽。
老和尚轻嗤一身说道:“她是皇家的人,你莫不是在皇宫里待多了忘了当年吧!”
陆渊楚攥了攥拳头说:“渊楚不顾这许多,只请大师救她。”
老和尚轻叹了口气说:“你当真要救她?”
陆渊楚抬头看着老和尚说:“是!”
老和尚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说:“罢了!出家人不打诳语,我既答应过欠你人情,今日便还了吧!”
说完便拂了拂衣袖,往床榻走去。
陆渊楚跪在原地,攥拳的手紧得发白,片刻他便起身,往床榻走去。
老和尚掀开宫云舒右手的衣袖,正准备搭脉时,宫云舒的衣袖滑落,露出一道蛇形伤痕。
老和尚的瞳孔瞬间紧缩,呼吸似乎在这一刻凝结成冰,良久才喃喃道:“原来是她!”
老和尚忙搭上宫云舒的脉,骤然,眉头紧蹙:“碧落殇……谁给她下的?”
陆渊楚开口:“不知!她现在怎么样?”
和尚开口:“碧落殇,至阴至狠之毒,中毒者会觉身坠冰湖,心如火焚,最后被折磨的神志不清,疯癫而亡。但不应如此早发作,定是有人下了箩冥草,促使毒发提前。”
“不对有两道脉象……算了先去把我的银针取来,为她逼毒,吊住命再说。”
陆渊楚也不耽搁,忙去柜子里取了银针来。
老和尚在宫云舒的身上施针,银针入肤,宫云舒的神情痛苦了起来,额头涨起青筋,手指紧攥被褥,直至指节发白。
老和尚见状,将宫云舒扶了起来:“快,运掌,助她将毒逼出!”
陆渊楚坐在床榻上,一掌打在了宫云舒背上,就在一瞬间,宫云舒吐出了一口黑血,又晕了过去。
陆渊楚忙抱住宫云舒,用衣袖擦去她嘴角的血迹,老和尚搭了宫云舒的脉,长舒一口气:“幸好没伤到脏腑,老衲为她配几服药喝下去,清清余毒,应该就可以了。”
陆渊楚将人放在床榻上,帮宫云舒掖好了被子,跟着老和尚出去了。
柴房内,药气缠绕如蛇蝎。
“十年了,没想到还能见到她的徒弟。”老和尚一边凑着柴火,一边说道。
陆渊楚坐在竹凳上,手里用一把些许破旧的蒲扇扇着,掀起眼皮说:“谁的徒弟?大师认识她?”
老和尚掰柴火的手一顿长叹一口气,凝望着陆渊楚说:“当年要不是我,她的师父也不会,真是罪过!”老和尚的话一下子哽了回去,眼角竟有些湿润。
陆渊楚一直追问,可老和尚却只说:“罪过!”
陆渊楚也没再追问,一会儿,老和尚打了陆渊楚一下说:“你扇快点啊!”
陆渊楚瞪大眼睛看了老和尚一眼,随即被气得笑了出来:“有人刚刚我求他时,他不是不帮吗?现在这是做什么?”
老和尚也不理他,只管往火里湊柴,陆渊楚忙拉着他:“可以了,这药不是要小火慢熬吗?”
老和尚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说:“当年你救了我,如今我救了你带来的女子,也算我还了你的救命之恩吧!”
陆渊楚轻笑着说道:“大师这人情还的未免轻了些吧!”
老和尚抬眼说:“她对你来说不是很重要吗?这个人情还的怎么还算轻呢?”
陆渊楚没有反驳,而是低头专心的扇着蒲扇。
随后周围又陷入一片死寂。
一个时辰后。
褐色的药物顺着壶口倾泻而下,稳稳地进了碗中。
老和尚端起药,急匆匆地往房里跑去,陆渊楚只得无奈的跟在后面。
老和尚进屋后把药递给了陆渊楚,陆渊楚将宫云舒搂起,把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用勺把药小口小口地把药喂给宫云舒。
就在半碗药下肚后,宫云舒开始躁动起来,汗水顺着鼻尖滴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黏在头上,嘴中不时喃喃着,陆渊楚急忙望向老和尚。
老和尚点点头似乎早有准备,他从袖中掏出一个檀木盒子,打开后里面放着一颗黑色丹药,“喂她服下!”,陆渊楚接过丹药,轻轻托起宫云舒的下巴,就在他要将药放进宫云舒嘴巴里时,他突然停下动作,转头看着老和尚一脸幽怨的说:“她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吞得下这个药!”
老和尚摸了摸头,忙去倒了一碗热水,然后坐在旁边的竹椅上,闭上眼睛。陆渊楚将丹药放在水中化开,用小勺一勺一勺地喂她,宫云舒似是被药呛到了,剧烈的咳嗽了起来,陆渊楚拿起手旁的帕子急忙给宫云舒擦拭脸上的药渍。
忽然,宫云舒重重地咳了一下,一抹嫣红顺着嘴角流淌下来,陆渊楚忙放下药,将人搂在怀里,把血擦掉。
他急切的看向老和尚,想要寻出一个答案,老和尚睁眼,起身,挥了挥衣袖,迈出门槛。
他见状把宫云舒放下,掖了掖被子,就追出门去。
陆渊楚一直寻到了老和尚的禅房,禅房内传出阵阵诵经声,陆渊楚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转身倚在柱子上,不知何时山间聚起了云雾,黄梅时节的幽雨也在此时涨满了路边的池畦。
陆渊楚冲着林间吹了吹口哨,不一会儿一只乍看如鹊,通体玄青,喙如钩,双目赤红如血的鸟,那鸟停在栏杆上,陆渊楚伸手摸了摸他的羽毛,将一个纸条绑在了它腿上,随后挥了挥手,那鸟张开双翅,划过烟雨。
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雨水砸在陆渊楚的手背上,他也不躲。
淅沥声中,诵经声戛然而止。
陆渊楚掸了掸身上的湿气,推开木门,坐在老和尚的对面。
“大师您知道当年的什么是吧?”陆渊楚此时的眼中弥漫着一股阴鸷的戾气。
和尚摸了摸胡子,良久才开口:“当年的事我不能说,但有一事你还是应该知道的,刚才我为她把脉,把出了两道脉象,一道是碧落殇,一道是‘千针怨’。”
陆渊楚眉头一紧:“‘千针怨’?”
老和尚叹了口气说:“此毒当年众鬼潭的旧物,当年众鬼潭的毒司花了十年也才只是炼出暂时压制毒性的‘眠碟’。”
陆渊楚端起手边的茶杯,刹那间,“帕”的一声茶杯碎裂,碎片嵌入了陆渊楚的手指,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你快带她下山吧!我不愿在让当年的事发生了。”和尚说完后,拿起手边的木槌敲在木鱼上,嘴中又诵起刚才所念的经文。
陆渊楚也没耽搁,抱着宫云舒下山了,山脚轿子早已等候多时,无烨见陆渊楚下来,掀开轿帘,“王爷!”
陆渊楚不出一言,无烨便命人抬轿子走。
轿内陆渊楚将宫云舒抱坐在腿上,用自己的外裳盖在她身上。
忽然,陆渊楚的胸前一紧,他忙低头,见怀中的人双眉紧蹙,纤细的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衣领。
陆渊楚用手轻拍宫云舒的肩头。
“这是哪?”轿内传来一声嘶哑的询问,陆渊楚忙答道:“我们在回营帐的路上,马上到了。”
宫云舒颤了颤睫毛,用力掀起眼皮打量了一下周围:“你带我去哪了?”
陆渊楚将外裳往上扯了扯:“去了一个老神仙那!”
宫云舒用力掀起眼皮:“王爷真是会说笑,这次多谢了!”
陆渊楚快要落在宫云舒肩头的手顿住了,最后也只是帮她扯了扯外裳。
宫云舒不再说话,低下头闭上眼,抿了抿发白的嘴唇,心中却始终不得安宁,她记得自己昏迷期间耳畔有一个老者的声音,但此时她浑身疼痛,没有力气再去询问。
她抬手摸了摸袖中,摸到了自己的茶花银簪后才安心,她把簪子紧紧地攥了在手中。
陆渊楚低头看着怀中的人,脸色惨白,毫无之前的血色,眼睛紧紧地闭着。“冷鸢……”宫云舒的嘴一张一合,说出的话含糊不清,听到这个陆渊楚的眼底蒙上了淡淡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