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在成为诅咒之前（3）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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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很少讲述自己。
虽然嘴上总是说着「下次给你讲啦、回家给你讲啦」这样的话语，但成年人们彼此都心知肚明这只是一张空头支票，兑现的日期是无限。
偶尔提起也只是为了开他玩笑——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谁叫陈先生对他毫无招架之力呢？
被逼到退无可退了，也只能拾起他自己说过的话来回击他，“都怪你。”白发青年忽然笑着抱怨道。
被抱怨的人正认真地坐在椅子上，双膝并拢，手掌放在大腿上，全心贯注的样子。被突然的三个字砸下来也没什么反应，“嗯。”只是这样附和着，“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什么好话都被这家伙说完了，这张支票岂不是必须兑现了？不然会显得他非常欺负人。
“唉，你真过分、真过分。”五条悟站起来，向他伸出手，“手机，借给我。好故事需要配图的，知道吗？所以不要用这种直勾勾的眼神盯着我啦，没图片之前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陈潺用的设备很特殊，能够拍到咒灵和被术师释放出来的体外咒力。五条悟没有问过对方相关原理，就像陈潺也不会追问他的童年一样——能为我所用就是好的，他不会在没做好准备之前去碰触太敏锐的话题。
自然也就不会讲述有关自己的过多部分。
五条悟跟医生打了个招呼，身穿白大褂的女人便吞云吐雾地跟他走进了停放尸体的临时房间，咔嚓，闪光灯亮起，一束暴烈的白光。
“能看见吗？咒力的轨迹。”五条悟指给她看，“比较明显的这部分像是咒灵留下的，杀人凶手估计就是它。火焰之下是夏油杰，他应该只是在那里「存在」过，杀人的不是他。”
“饶了我吧，我可没有六眼。”即使咒力残秽被定格在一方小小的屏幕里，一般咒术师也无法从中找出端倪，家入硝子呼出弯弯绕绕的烟圈，“你为什么只叫我一个人进来，要瞒着那位吗？”
“因为这次真的要由你来收殓杰的遗体了。况且你不是还背负着解剖这些遗体的工作吗？”五条悟说，“一会手机都得还回去，他随时能看到。不熟悉的人待在一个房间里聊故人怎么死，会感觉很奇怪的吧。”
“你还有贴心的时候啊。”
“这是经验之谈啦。”白发青年没有像往常那样状似不满地反驳自己也是个好人，而是有些无奈的、毫无办法的叹息道，“不然你也想被高层记恨上吗，性命很重要的，硝子。”
“原来是他的缘故。他改变了你呢，五条。”
“我一如既往哦。只是从前身边没有出现过类似的人而已。”
“或许吧。”女人望向房间外，那道天蓝色的、瘦削的影子已经换成双腿交叠的坐姿。很明显，五条悟一走他就开始不耐烦了，“你把他隔离在外面，他不会生气吗？”高层对你生气，从而记恨你，这样的后果也很严重吧。
“哈哈，那是太阳掉下来才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吧。”
白发青年相当自信、在别人眼里可能都是狂妄地甩下这句话。这份自信到底从何而来？这是从认识五条悟开始，家入硝子就一直在困惑的问题，“太傲慢会被反噬的，五条。”
她想，这是作为同学和朋友，最后的忠告。
“好呀，那就把一切交给时间吧，我先出去，不打扰你解剖啦。”
“刚才隔离他，现在隔离我，童年故事不给我听？”
“不要诬陷我！再说了，我没打算讲那么多。”五条悟说，“我想告诉他的那些，你都是亲历者。要帮你关门吗？解剖结果记得告诉我啊。”他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毕竟我再待一会就得偷偷走掉了。”特级咒术师很忙的。
家入硝子向后摆了摆手，于是停尸间的大门被悄无声息地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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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角色本人讲述「玉折」的故事，跟上帝视角阅读漫画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虽然知道剧情，但怪物仍然享受着五条悟对此的叙述，谁会讨厌白毛蓝眼的猫咪在耳边咪咪喵喵地叫唤呢？
叙述自我是通向灵魂最直接的方式，至少在这个故事里，五条悟向他敞开了心之门——陈潺并不清楚其他生命被喜欢的生命这样对待是什么感觉，但他清楚自己的感受：
无上的荣幸。如同神权世代里的凡俗教徒，被红衣主教双手戴镶满宝石与黄金的王冠。在追逐幸福的国度里，他成了在位一分钟的皇帝。
哦，它可真沉重。我得认真听讲，不然它会摔下去的。在这种沉甸甸的幻觉里，怪物撑着脑袋，手肘支在翘起的腿上。
“——就是这样，他叛逃了。当年是我失职，没能立刻追上去杀死他，让他得空在去年闹了一场百鬼夜行。最后，我以为我弥补了这个过失。”
最强寥寥几句话就把全部责任都揽在自己肩上，“啊——真麻烦啊，他怎么还活着？”
因为有人占了他的躯壳。读者在心底里无声作答。
“能确定活着的人还是「他」吗？”
于是读者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提出建设性意见，这能显得他很聪明——虽然我本来就很聪明。
怪物毫无心理负担地接过五条悟递来的手机，除了咒灵大张旗鼓、仿佛示威一样的痕迹之外，什么也没看见。很好，现在他又有心理负担了。
苍蓝色的眼睛缓慢瞪大，在肉体凡胎的包裹下，猝然迸发出比钻石更闪烁的、灵魂的光芒，它在虹膜之下绽放：
“虽然这个咒力残秽的确是夏油杰的没错……但我亲眼见证他断气的场面也不会出错。如果真如你所说，要么是躯壳里召来了亡魂；要么是身体里面换了一个人。前者我在家里的书上读过，有术师的术式是「降灵」；后者在我所知的记载中，只有受肉一种方式。”
怪物观察着那双眼睛，恍然大悟的亮光已经随着叙述，逐渐转变成一种水火不容的愤怒。
“……真阴险啊。无论是哪种方式都糟糕透顶了，这种亵渎生命的人渣。”白发青年的嘴唇崩得紧紧的，几乎抿成一条直线，“这件事情先不要告诉总监部那边。”
即使情绪处在濒临爆发的边缘，他也仍旧能做出最理智的决策：“夏油能堂而皇之地带着咒灵出现在街上，必然是得益于这群老头子的荫蔽。给我一点时间吧，我会把夏油的咒力残秽用图案的方式显现出来。”
六眼能够让他对于咒力的操控精确到原子级别，这是一种理论上能够用咒力构建出任何事物的、BUG级别的存在。除了他构建出来的东西不是实际存在的物质之外，跟构筑术式几无差别。
啊，就像能够从细胞开始，一步一步地创造出一个「人」或者「生命」那样？怪物越理解五条悟话中的疯狂含义，越流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前提是，我需要解析夏油杰的身体公式。”因为每个人的咒力特性都是独一无二的。五条悟无视同伴的反对，继续说着自己的计划，“然后把我的咒力通过这个公式输出，得出跟夏油杰相似的样本。我们的窗就能通过对照，排查到他的踪迹——我了解他，更了解诅咒师；这样大张旗鼓的动作只会是开端，绝不是结束。”
“我记得最强咒术师没有突破碳基生物的界限吧？”怪物说，“太过激了，真的会把大脑烧坏。”
“去年也有类似的情况，那个时候我就没有提出这样的计划呀。你知道它是可行的，你会帮我刷新身体状态的？陈潺，你不会扔下我一个人吧？”
“……”
就知道是这种结果。
“再说啦。只要我能够熟练的掌握身体公式，我就可以模拟其他人的咒力，去输出针对他们身体有效的正面能量了。”猫咪神秘地竖起食指，左右摇摆，“到时候你就是我学习反转外放的第一大功臣，我不会忘记你的！”
“……要不要比一比？”
“比一比，比什么？”
当然是比较一下，是我先学会改造灵魂，把你的体质改成硝子那样、近乎无门槛的反转术式；还是你先研究明白所谓的人体公式。
“——如果是我赢，那你就放弃这个生怕脑子太健康的计划。如果你赢，你做什么我都全力配合。”
现在不赞同的人变成五条悟了：“你这不是因果倒转吗。我肯定要先洞悉他们的身体公式才能——”
“洞悉跟凭空创造是两个难度。”陈潺竖起三根手指，“我知道你很着急。所以时限是三天。如果三天之内，我没有找到帮你的办法，就算我输。”
就是这种直勾勾的视线和话语才让他没有驳回的余地啊！五条悟深吸一口气。
“太久了，一天半。”
“可以。”
犹豫都不带犹豫的？看来还有让步的空间，“那一天呢？”五条悟在时限的边缘试探着。
“我就算一天之内真学成了，你这两天也没空吧。我们失踪的同僚还在等待你去拯救呢。”黑发青年重复道，“一天半。”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在成为诅咒之前（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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