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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在成为诅咒之前(1)     赶 ...

  •   赶在一年级的夏季校服下发之前,陈潺换了一身较为符合季节的新衣服。

      起因是五条悟靠在他身上补觉的时候嫌热,热到空调都挽救不了的地步。
      说起空调,这也是个非常难伺候的东西,温度太低的话伊地知会连连打喷嚏,温度适中的话五条悟又热到根本睡不了觉——不能睡觉的汽车就失去「汽车」的意义了!白发青年这样抗议着,丝毫不反省自己如此缺觉的原因。

      “你晚上真的应该早点睡觉。”

      脱下厚重的冬季长款外套,张开双臂被五条悟打量着三围的黑发青年如此叹着气。
      在教师宿舍里、在仅有两个个体的、独处的环境里,高层先生会格外生动一些。以这句劝告为例,它就完全没有老态龙钟的教训意味,柔和得像情人的甜言蜜语。

      不过在六眼的判定范围里,再甜蜜的语气也比不过毛绒绒的小狗。五条悟更愿意将对方的语气形容成狗狗哼唧,因为他已经发现这位可恶的、年长的高层的阴险。
      还记得那次夜间任务吗?陈潺竟然把拍下来的照片取名为猫咪哈气。

      天呐,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说最强咒术师、身高一米九以上的超帅气型男是小猫!

      其用心之险恶,简直难以言表。作为改革派的首领,五条悟必须狠狠回击!从此他堂而皇之地狗狗塑对方,甚至每天品种都有变化,这主要取决于陈潺那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

      “早睡不了啊,我很忙的。”苍蓝色的眼睛裸露在外,荧荧得辉映着某种令空气扭曲变形的微光。五条悟伸出双手,虚空围了一下陈潺的身形,“太好了,你真的有很努力地在吃胖呢!”

      啊,那当然。陈潺自豪地点点头。他可是消灭咒灵的一线人员,再不变胖都对不起那些被啃得只剩下皮与骨的咒灵,不过:“转移话题也没用。反转术式的外放又不是一蹴而就的。”再说「无下限」这种把自我与他人隔开的术式,相较于其他术式,它天生就不适配反转外放①。
      况且不会反转外放也没什么影响吧?五条悟反转自己的效率已经足够高了,“是有什么事在发生吗?”他问。

      蓝眼睛眯了一下。

      于是陈潺补充道:“我是说,需要你这么着急学会反转外放的,事情。”

      “哦,这个啊。因为我最近比较有空——这都是你的功劳。”五条悟说到后半句时,黑发青年露出明显的、不赞同的神色。见状,簇着一圈细雪的眼眶微微争大,又很快弯起来,“所以我想尽我所能地减少一点硝子的压力。如果能学会反转外放的话,无论是偶尔去医务室串门、还是照看学生们,都会方便很多,她也会更轻松。”

      “好。我会帮你的。”

      “怎么帮我,我知道反转外放的原理和释放方法哦。”只是需要磨练一下//体质,最好来几个受伤的小白鼠,不过大家还是健健康康的比较好吧?五条悟脑中瞬间转过好几个想法,“又要用你的术式去花钱了?不会吧……连这个也能买到?”

      白发青年随口询问着,毕竟这是绝对不可能做得到的事情。不等陈潺回答,他就已经猫似的扎进衣柜里,隔几秒钟甩出一件面料柔顺、做工考究的本季节衣服,从上到下,一应俱全。怪物垂下手臂,视线在五条悟的背影和他甩在床上的这些衣服之间来回切换,好像猫和猫的毛线球——不对,这貌似是给我穿的,我也有毛线球?

      五条悟回头,正好抓住黑发青年微微歪头、对着一批布料走神的场面。

      “嘬嘬嘬,陈潺。嘬嘬嘬。”

      “?”被这样喊着的人扶了下脖子,“嗯。买不到。”

      “真能买到就奇怪了——谁问你这个啦。”五条悟说,“你今天必须穿我给你挑的衣服,反正你又不冷,别说什么「穿薄款衣服会不好看」的鬼话!”他提前拦截了陈潺的说辞,后者只能闭嘴,“你已经变胖了,再加上这张脸,穿什么都不会丑的。”

      有胖到正常人那个程度吗?陈潺对此深表怀疑。但五条悟疯狂点头肯定着「绝对绝对绝对不不丑,超漂亮,不要质疑GTG的审美!」,看着五条悟瞪圆的蓝眼睛,他再不相信也得相信了。谁能拒绝小猫咪呢?

      ——“就是这样。今天算是很不寻常的、打扮着,来见你。”

      ■

      东京已经很少有清澈的河流了,这一条是怎么在工业下幸免的、是不是最后的净水,执行官一无所知。如果非要让他给出意见,他更倾向于是剧情需要,所以这里成为了文明与桥底下的净土,所以这里会住着一个双目烧伤、头发胡须肆意生长、堪堪用一席破布裹身的流浪老人。

      这里未来也将是真人的藏身之处,或许明天它就会出现在这里?或许后天?没有明确的时间点,陈潺只能通过判断少年院剧情的时间,尽可能估算它的位置。

      两面宿傩受肉在六月份、少年院在七月份,中间有两周左右的间隔。少年院事件后,四天灾才正式跟羂索达成合作。真人也是在合作后,才找到这块风水宝地的。

      是的,风水宝地。怪物打心底里这么认为,或许他跟咒灵的区别也仅仅是概念上的深浅,毕竟他们有些爱好真的高度相似。
      ——寺庙般空阔的隧道,中间经过处理的、洁净的生活污水通过细细的管线排入河中。四面八方都是水,空气潮湿也是理所当然的。

      苔藓的潮青味与泥土的腥气混杂在一起,怪物鼻尖微动,不太情愿地承认他也挺喜欢这里。不过……用那种不会腐烂的木材做地基会更好吧?总觉得混凝土过于单调了。

      “我们本来也是第一次见吧,这位……陌生的先生。”老人平静地回答。

      “嗯,不过还是有必要跟你描述一下。”新衣服很漂亮,五条悟挑的!

      “因为您正处于幸福之中吗?”久久没有回音,老人露出一个理解的、浅淡的微笑,“我感受到了这种氛围,我很熟悉它。当我拥有它的时候,也会情不自禁地做出一些在常人看来没有用处的举动。”

      “不熟悉幸福的生命是我。”怪物不仅很自然地接受了老人对他的敬称,还没追究老人暗暗指责他在做无用功的事情,或许这是幸福带来的大度,“你想恢复健康吗?我可以帮助你。”

      “您是偶然闲逛至此,来跟我这么一个老头子开玩笑的吗。”

      “我跟你们没有开玩笑的兴趣。”

      “啊……这样啊。不过,很遗憾,我无法给您想或不想的答案。我无所谓。”

      “意料之中。”怪物简短地说,他伸出手,咒力在他掌心中凝聚——如果它可以称之为「咒力」的话,总之是大同小异的东西。
      五条悟若是去往更高维度的世界,他的咒力也会提升到「概念」的维度,而不仅仅局限在负面情绪这种阴冷狭窄的词语里,“所以它是形式主/义的疑问句,因为某种意义上,我需要维持我的礼貌。”

      正面能量不讲道理地修补着老人的残躯,从眼睛开始。被烧伤的、干瘪的皮肉蠕动着丰盈起来,干瘪蜡黄的皮肤如同被打气的气球一般鼓胀起来,脂肪与活血填充着它。就连牙齿都被补得整整齐齐,胡乱生长的头发与胡须被某种锋锐的力量削弱,老人睁开眼睛。

      他看见了。隧道、苔藓、雨雾……还有,陌生人。

      这是一位妖异到反科学的男人……也有可能是青年,从外表上很难判断眼前人的年龄。老人在那诡异的紫色里停驻许久,才移开视线。

      “谢谢您。”他撑着站起来。对方个子很高,他几乎是站在男人的阴影里,“为什么?”

      为什么能找到我、为什么要救我?

      “我姓陈。”对方后退一步,给他留足了活动的空间,“因为我要这个桥洞有用,因为过两天你会死,因为你有天赋。”陈先生打了个响指,一只长相微妙、酷似苍蝇的不明生物就蹿到老人眼前,“我追随的人不会忍心见到有一个人在世界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死去,恰好你有点用处,那就来给我工作吧。反正你对人类社会既不反感也不喜欢,那就按我的意愿活下去。”

      苍蝇生物只出现一瞬,就被陈先生收回。老人平静地打量着这位信誓旦旦地要成为自己未来上司的人:体型偏瘦,但总体而言是匀称的,皮肤和五官都很好,是在街上逛几圈会被问联系方式的长相。他似乎很爱惜他的大衣,面料细腻到微微起光的、纯白的大衣,他一直在整理它。

      “您是为了您穿戴在身上的幸福,才对我产生愿望的吗?”

      老人看看大衣,又看看那双陷入思考的紫色眼睛。他已经很久没有提出这么冒昧的问题了,好在对方没有生气,反而认真考虑起来。真是个怪人啊。

      “……也可以这么说。我需要它能长久维持下去。”

      不是「希望」幸福,而是「需要」吗?

      “感谢您,我会为您效力的。”

      ■

      “哇!真是个动人的故事。诅咒拯救流浪老人什么的,哈哈哈!伙伴,你可真有意思!”

      几日之后,怪物成功在管道里遇见了这位躺在吊床上的、优哉游哉翻着书的缝合脸咒灵——它的出现就证明羂索已经跟四天灾达成了合作,不然高级咒灵不会在咒术师出没的城市乱逛,只是少年院的剧情迟迟不来,让怪物有些烦躁。

      说起来,他和真人也是在一个好天气里遇见的。烟雨微茫的雨后,湿润的空气冲刷着各自的灵魂。唯一让怪物烦躁不堪的是,真人刚察觉到他的气息,就哈哈大笑着、一边喊他伙伴一边跑出隧道拥抱他、或者用扑向他这个词语更合理。长生种罕见地被吓了一大跳,黑雾霎时暴起,勾住真人的衣领把它甩到混凝土墙壁上。

      过于粗暴的初见,只能用这样一个原住民的故事作为开场白。真人听得津津有味。

      “所以说,你为什么要救他呢?伙伴。”

      怪物今天的外套是天蓝色的,五条悟一时兴起网购的产物。真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它,好像在研究什么世界未解之谜。

      “换一个词称呼我。”陈潺眉间微皱。

      “诶?那你得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我的好朋友、家人。”真人简直难以遏制想要跟对方靠近的欲望。多么精纯的负面概念……一切灾难的具象化,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的咒灵!

      “我不接受没有诚意的伙伴、朋友、家人。”陈潺依次陈列着,“你知道我是谁,与幸吉不可能没告诉你们。”

      对方排列词语的方式很整齐,跟他带来的、昏迷不醒的人类一样整齐。真人瘪了瘪嘴,看向那三具躺在地上的、胸膛尚在起伏的尸体。

      “好嘛,陈先生。可是我也只知道你姓陈啊!”

      “咒术界的人知道得也不比你更多。”怪物按了按眉心,这个咒灵说话太飘忽了,人类的坏习惯它几乎都有,一高兴就语无伦次。他还得自己引入正题,“帮我把地上那几个人杀了。”

      “好呀好呀,我最喜欢这样了!但是,陈自己也能杀死他们的吧?为什么要来找我呢。”真人自言自语了半天,忽然呈恍然大悟状,猛然敲了一下手心,“唉呀,我忘记你是咒术界高层、不能随便杀死人类了!真可怜,你失去了很多快乐呢!”

      莫名其妙又变成「陈」了……真是有够自说自话的。等我学会怎么改造人类的灵魂,第一个就祓除你。

      “你知道就好。帮个忙,把他们杀了。怎么杀随你便,做实验也行。”反正都是些人渣,死了也无所谓。少年院剧情估计是被蝴蝶效应扇飞了,但冈崎正这种满大街飙车撞人的也没有什么活着的必要。

      正巧,他需要几个人的死亡用来学习真人捏造灵魂的方式,那就废物利用,把冈崎正和随机两个杀人犯捞出来当实验品好了。

      “哈哈,你人真好!还给我送实验品,不像漏瑚都直接烧干净了,那可真是难办呢。”

      “……我不是人。”

      “陈,我得纠正你。人类是由谎言组成的,表面上的正面情感与行动必然有不可告人的内在目的,而憎恶与杀意等等负面情感却是毫不掺假的真实。由此诞生的我们诅咒,才是纯粹的、真正的人类。”

      你也无非是给自己的立身之本找点借口罢了,就跟人类没事干就喜欢思考生存的意义一样。

      陈潺撑着额头,懒得反驳它。而真人还在滔滔不绝,活像看了几本书就卖弄起来的小学生。

      “我真是搞不懂那些赝品是怎么堂而皇之生活在天空下的,所以才会跟夏油合作,你可不要以为我喜欢人类!诅咒师和咒术师在我眼里都差不多,无非是一方凭自己的心意杀人、一方凭规矩的意志杀人罢了。我只是暂时利用他而已。”真人比了一个掐紧的手势,“利用完就杀掉。但是!你给了我新的启发呢——诅咒混进咒术界当高层,哈哈哈哈,你简直是天才!”

      它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怎么做到的呀?”

      “……你话真多,到底能不能帮忙。”

      “能能能!陈,学着耐心一点呀。”

      我对你们能有耐心才怪了。怪物暗暗翻个白眼,伸手把试图靠近自己的真人从吊床上推了下去:“快点。”陈潺催促道,“我还要回去,在人类面前刷信任值。”

      “好嘛……”

      真人平稳落地,迈着捡垃圾一样的步伐走到人类身边。无为转变,灵魂顷刻变形,原本长度一米七接近一米八的人类,现在只有国际象棋的棋子那么大。

      啊,这样就是「变小」。怪物暗暗记住力量的流向,他也从吊床上一跃而下。

      “陈,你这就走啦?不见见其他家人吗?”

      “我下次还会来的。”陈潺头也不回,言语间却裹挟着真人拒绝不了的蛊惑,“到时候我会带几个有天赋的实验品,你到时候玩玩他们的脑子。说不定创造咒术师的,正是我们诅咒呢?对了——”

      “嗯?怎么啦怎么啦。”

      “——不要把我是诅咒的事情告诉夏油杰。”怪物紧紧攥着口袋里的吧唧,只有这样他才能说完后半句,“只能跟我们的家人说,而且是绝对不会外传的、智力过硬的家人。除了你之外,世界上没有任何人知道我是诅咒。”

      “哎——?那个六眼的家伙也没看出来吗?我还以为是他帮你瞒着呢。”

      与幸吉这叛徒透露的消息还挺多,连他跟五条悟走得近这种事也能抖落出去,真是欠死。

      “嗯。”编借口太麻烦,陈潺含糊其辞道,“总之,不要说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在成为诅咒之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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