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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吵架      ...


  •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老宅那边的人,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建设!建设在家没?”

      是苏老太太的声音。

      苏湖一下子坐起来。娘也惊醒了,一把抓住她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别出声,我去。”爹的声音从帘子那边传来,已经披上棉袄,拉开门出去了。

      冷风呼地灌进来,带着一股子雪沫子。苏湖掀开被子,披上棉袄就往外走。娘在后头喊她,她没回头。

      院子里站着两个人。

      打头的是苏老太太,六十来岁,裹着件黑棉袄,脸拉得老长,冻得直跺脚。后头跟着苏建国,缩着脖子,两手抄在袖筒里,眼睛却滴溜溜地往屋里乱瞟。

      “娘,这么晚了,有事?”苏建设堵在门口,没让开。

      苏老太太也不客气,一把推开他往里走:“有事没事的,外头零下二十度,你想冻死你娘?”

      苏建国跟在后头,进门的时候还故意撞了苏建设一下。

      王秀莲已经把煤油灯点上了。昏黄的光一晃一晃的,照出屋子里的模样:土坯墙被烟熏得发黑,炕上的铺盖叠得整整齐齐,炕桌上还放着没拆的水果糖和那块浅蓝色的细棉布。

      苏老太太一眼就看见了。

      她一屁股坐到炕沿上,伸手摸了摸那块布,啧啧两声:“哎哟,这可是好东西,省城来的吧?建设你现在出息了,有好东西也不往老宅送,倒先紧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

      苏建设站在门口,没接话。

      苏建国在屋里转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突然开口了:“哥,我今天来,是有些话想跟你说清楚。”

      他往炕沿上一靠,两手抄在袖子里,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今天在公社,你说那名额是你争取来的,该给湖儿。这话我不跟你争。可你说那些话的时候,夹枪带棒的,好像我这当弟弟的占了你们家多大便宜似的。我今天就想问问,这些年,到底是谁占谁便宜?”

      王秀莲愣了一下:“建国,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嫂子,你装什么糊涂?”苏建国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手指几乎戳到苏建设的鼻尖上,“大哥在外面风光,当了工人,吃着公家饭,就把家里的老娘忘了?逢年过节能回来一趟,那是施舍叫花子?娘拉扯我们兄弟俩不容易,现在老了,难道不该大哥你多尽尽孝?”

      苏建设眉头紧锁,侧身避开他手指的方向,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建国,娘我自然会养,这是做儿子的本分。但你别在这儿搅浑水,把赡养老人和湖儿的名额混为一谈。名额是厂里按规矩给的,跟孝道没关系。”

      “怎么就没关系了?”苏老太太猛地一拍炕沿,发出“砰”的一声响,震得煤油灯的火苗都跳了跳。她指着苏建设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我是你亲娘!你吃我的奶长大的,现在有点出息了,好处全给你闺女,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啊?!”

      她一边骂,一边伸手去抓炕桌上的那块细棉布,像是要把它揉皱了才解气:“你看看你,自己闺女惯得跟个大小姐似的,给买这买那。我呢?我穿的还是前年你二弟从集上捡的旧衣裳!你这是存心要气死我!”

      王秀莲急忙上前想去拦,却被苏老太太一把推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苏湖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娘,小小的身子稳稳挡在前面,一双眼睛亮得吓人,没有半分怯意。

      苏建设脸色沉了下来:“娘,那布是我攒了半年的票给湖儿做棉袄的,她一整个冬天都穿打补丁的衣服,冻得手都裂了口子。您的棉衣,我上个月刚托人给您扯了新棉花新布,是您自己非要留给建国,反过来怪我不孝顺?”

      一句话,戳破了苏老太太的遮羞布。

      她脸色一僵,随即又撒起泼来,拍着炕沿哭天抢地:“好啊,你现在敢顶嘴了!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你如今翅膀硬了,敢编排你亲娘了!我不活了,我让全村人都来看看你这个不孝子!”

      “娘,您别闹了。”苏建设疲惫地闭了闭眼,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累,“我跟公社书记已经说好,我从岗位上退下来,让湖儿顶我的班,这是政策允许的父退女顶,板上钉钉的事,你们再闹也没用。”

      “没用?我看是你偏心偏得没救了!”苏建国立刻凑上来,气焰嚣张,“哥,你那岗位是公家的铁饭碗,是老苏家的脸面,你退下来可以,凭什么给一个丫头?要顶班,也得是我这个亲弟弟顶!我是苏家的男丁,我顶班,才对得起苏家列祖列宗!”

      “就是!”苏老太太止住哭,抬眼瞪着苏湖,眼神刻薄又冰冷,“一个丫头片子,顶什么班?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将来嫁人生子,还不是把苏家的好处带到婆家去?建设,我告诉你,要么你把岗位让建国顶,要么你就别退,继续自己干,想便宜了这个丫头,门都没有!”

      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苏湖单薄的棉袄微微晃动,她冻得指尖发麻,心里却烧着一团又酸又烫的火。

      “二叔,奶奶,”苏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屋里的嘈杂,“你们想要这个名额,无非是觉得这是个铁饭碗,能吃香喝辣。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名额,不是那么好吃的。”

      苏建国一愣,随即嗤笑道:“你少在这儿吓唬我!工厂的正式工,谁不抢着要?你当我是吓大的?”

      苏湖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二叔,你常年在地里干粗活,身体底子是不错。可工厂里的规矩,比地里严得多。每天要准时上下班,不能迟到早退,还要学技术,要考试。你小学都没读完,能干得下来吗?”

      苏建国脸色一僵,梗着脖子道:“你少瞧不起人!我……我可以学!”

      “学?”苏湖轻笑一声,“二叔,你今年三十有五了吧?让你跟一群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坐一块儿听课,你能坐得住?再说了,工厂里都是些精细活,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出事故。你这性子,能行吗?”

      苏建国被她几句话堵得胸口发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先前的嚣张气焰散了大半,却依旧死撑着面子,横眉竖眼:“我就算干不来,那也轮不到你一个丫头!这是苏家的东西,就得留给苏家的根!”

      “苏家的东西?”苏湖缓缓抬眼,目光清冷,直直看向他,“这岗位写了苏家的名吗?它是我爹起早贪黑、风吹日晒熬出来的,是他一个人扛了八年的辛苦换来的,跟老宅、跟二叔你,没有半分关系。”

      “爹这些年往老宅送的米面油、布票零钱,哪一样少了?奶奶生病,是我娘端屎端尿伺候,你这个亲儿子在哪?如今看见铁饭碗眼红了,就跑过来讲亲情、讲宗族,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都扎在要害上,屋里静得只能听见煤油灯噼啪作响。

      苏老太太气得浑身发颤,指着苏湖骂:“小贱人,长辈说话还轮得到你教训?建设,你就看着你闺女这么没大没小?今天你不给我一句准话,我就坐在这儿不走了!”

      苏建设上前一步将妻女护在身后,紧绷的眉眼间没了对亲人的纵容,反倒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坦荡与笃定,他没再跟撒泼的母亲争执,反而抬眼,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直接断了所有人的念想。

      “娘,建国,你们也别闹了,这名额就算不给湖儿,也轮不到建国。”

      这话一出,满屋子皆静,苏老太太和苏建国瞬间僵在原地,一脸不敢置信,连王秀莲和苏湖都微微抬眼,看向自家男人、自家爹。

      苏建设抬手揉了揉泛酸的眉心,语气沉了几分,道出了藏在心底多年的人情账:“当年我娶秀莲,家里穷得叮当响,一分彩礼拿不出,办酒席的钱、盖这半间土坯房的料,全是我岳母掏家底帮衬的。后来我进厂当工人,也是托了秀莲娘家的关系,四处求人、送礼说好话,才把我推上去的。”

      “我欠岳母的,欠秀莲娘家的,这辈子都还不清。这顶班名额要是湖儿自己不想顶、或是不方便顶,我心里也早有打算。她娘家表哥等招工名额等了快一年,眼瞅着就要超年纪,我也跟书记打过招呼了,真到那时候,就把这个名额留给她表哥。”

      苏老太太听到这话,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般,愣在当场。苏建国更是脸色铁青,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你说什么?”苏老太太的声音都变了调,“你要把名额给外人?给那个姓王的?苏建设,你是不是脑子让驴踢了?!”

      “这件事没得商量,就这么定了。”苏建设一口笃定道。

      苏老太太僵持了许久,见苏建设油盐不进、半点不肯松口,终于明白,今天无论怎么闹、怎么骂、怎么撒泼,都不可能从他手里抢下这个名额。

      她狠狠一跺脚,发出沉闷的声响,嘴角哆嗦着,憋出一句狠话:“好,好得很!苏建设,你记着今天你说的话!你既然不顾亲情,那就别怪我以后不认你这个儿子!”

      “咱们走着瞧,这事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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