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清恰逢》煜桉y

3、研学序曲

　　12月1日，周一。初冬的阳光带着清冽的凉意，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刚结束热闹非凡的运动会，校园里还残留着些许喧嚣的余温，但朗朗的读书声已重新占据了走廊，一切都在有序回归学习的正轨。第二节课是语文，铃声刚落，周老师抱着课本走进教室，粉笔灰在阳光里轻轻浮动。

　　这节课的收尾，周老师没有延续课文讲解，而是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班：“明天就要出发去研学了，四天时间不短，大家既要好好体验，也不能落下学习。”她顿了顿，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师说》”两个字，力道不轻不重，“这篇古文是重点篇目，开学初就要求预习，研学途中抽碎片时间多背背，回来要默写的。”教室里响起细碎的应答声，方槿低头在语文书扉页记下“背《师说》”，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藏着她对研学的满心期待——四天脱离课本的时光，光是想想就觉得惬意。

　　下课铃准时响起，周老师刚走出教室，广播里就传来德育处主任的声音：“请全体师生迅速到操场集合，准备升旗仪式。”瞬间，走廊里挤满了涌动的人群，刚从课堂解放的同学们三三两两说着话，脚步声、笑声交织在一起，却少了运动会时的肆意张扬，多了几分收心后的沉稳。方槿跟着班级队伍顺着楼梯往下走，沿途能看到其他班级整齐的队列，蓝白相间的校服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像是一片涌动的浪潮。

　　操场已经站满了人，各班按指定位置列队，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渐渐平息。方槿站在队伍前面，趁着升旗前的空隙，不自觉地抬眼望向高三所在的区域。那里的队伍比低年级更整齐。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寻，却没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随即又失笑般地收回目光——这么多学生，哪能轻易就看到呢。

　　国歌奏响，五星红旗缓缓升起，全场肃立，原本细碎的声音彻底消失，只剩下悠扬的旋律在操场上空回荡。方槿望着冉冉升起的国旗，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运动会时的场景，彼时这片操场人声鼎沸，呐喊声、加油声此起彼伏，而此刻，它又恢复了平日的庄重。升旗仪式结束后，校长简单讲了话，无非是强调收心学习，以及即将到来的研学活动的安全注意事项，话音刚落，同学们就有序地退场，朝着教学楼走去。

　　回到教室，刚坐下没多久，方槿就拿起事先准备好的文件夹站起来，声音清脆沉稳：“大家把上周发的研学回执单交一下，没签字的赶紧补签，我要统计人数了。”作为班长，处理这类集体事务早已是她的日常。同学们纷纷在书包里翻找，教室里响起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还有人小声询问同伴是否看到自己的回执单，喧闹中带着几分忙碌。方槿穿梭在课桌之间，耐心地收取回执单，时不时提醒一句“没签字的抓紧时间”，指尖划过文件夹的边缘，心里默默数着份数。

　　就在这时，班主任张老师走进了教室，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好的清单。“趁着这节课下课时间，我再强调一下明天研学的注意事项。”她走到讲台前敲了敲桌子，教室里的喧闹声立刻平息下来。“首先，研学期间必须遵守基地的规章制度，按时集合，不能擅自离队；其次，要准备好必要的生活用品，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常用药品都要带齐，尽量轻便，无论是乘车还是参观，都要紧跟队伍，有事及时跟老师或教官报备。”

　　张老师正逐条强调，方槿的前桌突然举起了手，不等老师示意就直接站了起来。他个子不高，皮肤黝黑，五官挤在一起显得有些局促，最让人头疼的是他说话口齿不清，含糊得让人要费很大劲才能听清，班里大多数人都不太喜欢他，因为他总爱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打断别人。“老师，”他含混不清地开口，“基地里有小卖部吗？我想带点零花钱买饮料。”

　　张老师皱了皱眉，显然对他突然插话有些不满：“基地食堂会提供饮用水，尽量不要购买外面的饮料，既不安全也不卫生。还有其它重要的问题吗？”她特意加重了“重要”二字，可那位前桌像是没听出弦外之音，又追问道：“那能自带游戏机吗？晚上睡不着可以玩一会儿。”

　　教室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张老师的脸色沉了下来：“不行，电子产品一律不准带，研学是去学习体验的，不是让你们去玩的。”说完便不再理会他，继续讲解注意事项。前桌撇了撇嘴，不甘心地坐下，还小声嘟囔着什么，没人在意他的抱怨，大家都专注于老师的叮嘱，方槿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认真听着，生怕遗漏关键信息。

　　张老师走后，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窸窸窣窣的讨论声此起彼伏，全是关于即将到来的研学。“我初中去过那个基地！”坐在斜前方的女生皱了皱眉，语气里少了几分期待，多了些实在的提醒，“环境一般，宿舍是旧楼改造的，墙面有点斑驳，有的房间没空调，只有风扇，冬天全靠多穿衣服。而且分配宿舍真的看运气，我们当时宿舍住了十六个人，挤得很，听说有的班运气好，住的四人间还带阳台。”

　　“啊？这么坑吗？”旁边的同学面露惊讶，“那卫生条件怎么样？”

　　“还行吧，就是要自己打扫，我初中当时是夏天去的，有时候还会出现蟑螂。”她继续说道，“不过也有能玩的地方，有科技展览馆，不过最有意思的还是第三天晚上的文艺晚会。”她的描述少了几分夸张，多了些真实，同学们的表情也从最初的兴奋，渐渐变成了好奇夹杂着一丝忐忑。方槿站在座位旁整理着刚收齐的回执单，听着大家的讨论，心里也泛起了复杂的情绪——她初中在四中就读，军训是在本校进行的，从未去过任何国防教育基地，对那里的一切既好奇又有些紧张，不知道自己会分到什么样的宿舍。

　　上课铃突然响起，打断了大家的讨论。第三节课是物理课，物理老师抱着实验器材走进教室，可同学们的心显然还没从研学的期待与忐忑中收回来。课堂上总有细碎的说话声，有人偷偷在草稿纸上列着研学要带的东西，还有人走神望着窗外。老师敲了好几次黑板强调纪律，课堂秩序才勉强维持住，但那股按捺不住的躁动，还是透过紧绷的课堂氛围悄悄蔓延开来。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铃声一响，同学们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冲出教室。方槿收拾好书包，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林之夏和任蓁：“一起去食堂吃饭吧？正好聊聊明天研学要带什么。”

　　“好啊！”两人异口同声地答应。林之夏和任蓁是初中同学，都来自一中，她们初一的军训就在这次研学的基地，算是“过来人”，正好能给方槿分享些实用经验。

　　三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食堂里已经挤满了人，她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各自点了爱吃的饭菜，刚拿起筷子，任蓁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跟你说，基地的住宿条件是真一般，你千万别抱太高期待。热水供应特别不稳定，有时候晚上洗漱到一半就没热水了，所以一定要赶早，最好吃完晚饭就先洗漱。”

　　林之夏点点头，补充着，“而且被子有点薄，虽然是冬天，但基地不一定会加被子，你多带一件厚外套或者一条薄毛毯，晚上睡觉能盖着，不然容易着凉。换洗衣物带两套就够了，那边没地方晾衣服，洗了也干不了，带耐脏的款式最好。”

　　方槿听着，“那洗漱用品需要带特别多吗？比如洗发水之类的，小瓶装会不会不够？”

　　“小瓶装就够了，四天时间用不了多少，带大瓶太占地方。”任蓁说，“对了，拖鞋一定要带防滑的，澡堂地面有时候会积水，容易滑倒。还有，带包纸巾和湿巾，厕所里不一定有纸，湿巾擦手擦东西都方便。”

　　“常用药品也得备齐。”林之夏舀了一勺饭，“尤其是感冒药、退烧药和创可贴，基地的医务室很简陋，药品也不全，自己带着更放心。还有，那边的伙食一般，口味偏淡，你要是吃不惯，可以带点下饭的咸菜或者小零食，别带太多，老师不让带太多零食。”

　　方槿一一记下，“你们当时分到的宿舍人多吗？环境怎么样？”她的眼里带着几分忐忑。

　　“我们俩运气还行，分到了六人间，就是没阳台，衣服只能晾在窗户边。”林之夏说，“我们班还有人分到十六人间的，挤得很，而且柜子特别小，根本放不下多少东西，你尽量少带点没必要的东西，行李越轻便越好。”

　　“真的吗？那我得好好整理一下，别带太多东西。”方槿皱了皱眉，心里默默盘算着，“周老师还让我们抽空背《师说》，我得把语文书带上，有空就多看看，回来还要默写呢。”

　　“对啊，这事可不能忘！”任蓁拍了拍额头，“基地晚上没什么事，正好可以趁着睡前背一会儿，总比闲聊打发时间强。”

　　吃完饭，三人一同回了教室，刚落座就有同学凑过来追问研学文艺晚会的事，方槿直接摆摆手：“别想了，老师周末才通知，时间根本赶不上，咱班这次没准备节目，到时候当个观众就行。”

　　话音刚落，有同学立马打趣着喊梁丞宇：“那太可惜了，还想听听你唱周杰伦的《七里香》呢！”梁丞宇笑着耸耸肩，班里闹哄哄笑了几声，也就没再纠结这事，随口聊了几句其他班可能准备的节目，便散了话头。

　　眼看过了12点半，教室里渐渐静了下来。方槿伏在桌沿，却毫无睡意，脑子里一边过着研学要带的东西，一边想着晚会看热闹的场景，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划着桌面。

　　下午的三节课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晚自习。前两节课有老师坐班，教室里还算安分，大家要么赶作业，要么偷偷在草稿纸上列研学清单，偶尔的小声交谈，被老师一眼制止便赶紧收了声。等第三节晚自习值班老师一走，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压抑了一整天的研学期待全涌了出来。

　　同学们三三两两凑成一堆，叽叽喳喳全是关于研学的话题，有人翻出准备的零食互相展示，有人念叨着要带的厚外套和防滑拖鞋，梁丞宇还和隔壁桌女生聊着周杰伦的歌。方槿坐在座位上，看着眼前闹哄哄的画面，喊了几声安静来制止 。

　　教室里的喧闹声、笑声缠在一起，直到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大家才恋恋不舍地收拾书包，簇拥着走出教室。

　　方槿回到家，径直走到书桌前，打开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麻利整理研学行李。她挑了两套耐脏的换洗衣物和一套睡衣叠在底部，放进装着牙刷、牙膏、小瓶洗护用品的洗漱包和防滑拖鞋，侧袋塞好装着感冒药、创可贴、晕车药的小药盒，再把夹着《师说》书签的语文书、一本打发时间的小说，还有几包糖果和饼干一一摆好，想起基地被子薄，又顺手拿了一条薄毛毯叠在最上面。她刻意精简了行李，只装必需品，毕竟张老师说过基地宿舍没有柜子，只有桌子，住宿条件一般，东西多了反倒麻烦。

　　花了近半个钟头才收拾妥当，方槿拉上行李箱拉链，把它放在玄关显眼的位置，方便明天一早拎着就走。她靠在门边，看着收拾好的行李箱，心里满是期待，连带着对未知住宿环境的那点忐忑，也被这股兴奋冲淡了。明天，就要踏上研学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