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冬季》平凡的小何

4、雪夜的煤炉

　　借钱给老王头的第二天，□□去银行取了两千块钱，亲手递给了他。老王头接过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说了句“谢谢”，就急匆匆地往医院跑了。

　　□□站在银行门口，看着老王头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存折上的数字变成了九千六百块，他算了算，冬天的取暖费要一千二，陈阳的学费要五百，家里的煤和粮食还能撑一个月，后续的开支必须尽快想办法。

　　他没有回家，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漫无目的地在佳木斯的街面上转悠。街道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行人很少，路边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几家小卖部还开着，门口挂着厚厚的棉门帘。

　　他路过造纸厂的大门，大门紧闭着，门口的保安室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以前，他每天都从这里进出，穿着蓝色的工装，带着骄傲和踏实，现在，他却像一个外人，只能远远地看着。厂里的烟囱还在冒烟，只是比以前更矮了，蒸汽在雪地里散得很快，像从未存在过。

　　他骑着车，沿着松花江的江边走。江面上结了厚厚的冰，上面覆盖着积雪，看不到一点水流的痕迹。几只水鸟落在冰面上，缩着脖子，抵御着寒风。□□停下车，坐在江边的石头上，掏出烟来，点燃一支。

　　烟味在冷空气中散开，带着一丝苦涩。他想起自己二十年来的工作，想起车间里轰鸣的机床，想起和工友们一起加班加点赶任务，想起领到工资时的喜悦，想起厂庆大会上的热闹场景。那些日子，虽然平淡，却踏实，像松花江的冰层一样，看似坚固，却在时代的洪流中，悄无声息地裂开了缝。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天色暗了下来，雪又开始下了，才骑着车往家走。回到家属区，筒子楼里一片安静，每家的窗户都透着微弱的灯光，烟囱里冒出的煤烟在雪夜里散开，带着一丝温暖的气息。

　　他刚锁好车，就看见楼道里堆着一堆别人扔掉的旧家具，其中有一个破旧的煤炉，虽然有些生锈，却还能使用。他眼睛一亮，把煤炉搬到自己家门口，又去捡了些别人扔掉的劈柴，打算把这个煤炉修好，以后家里就能省点煤了。

　　回到家，李秀兰正在缝补陈阳的旧衣服，陈阳坐在一旁写作业，台灯的光线很暗，却能看清他认真的样子。“回来了？”李秀兰问。

　　“嗯，捡了个旧煤炉，修修还能用。”□□把煤炉放在楼道里，开始清理上面的铁锈。

　　“爸，我今天考试得了全班第三，老师表扬我了。”陈阳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骄傲。

　　“真厉害，儿子真棒！”□□心里一暖，疲惫也消了不少，“等爸挣了钱，就给你买那双运动鞋。”

　　陈阳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了下去：“爸，不用了，我穿着布鞋也挺好的，你别太累了。”

　　□□看着儿子懂事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他低下头，继续清理煤炉，铁锈掉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晚饭是玉米粥配咸菜，还有一个蒸土豆。陈阳吃得很香，还把自己碗里的土豆夹了一块给□□，又夹了一块给李秀兰。“爸，妈，你们多吃点。”

　　吃完饭，□□把修好的煤炉搬到屋里，生起了火。炉膛里的火苗忽明忽暗，映得屋里暖洋洋的。李秀兰坐在煤炉旁，继续缝补衣服，陈阳坐在一旁看书，屋里很安静，只有火苗燃烧的声音和翻书的声音。

　　□□靠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突然觉得很踏实。虽然没了工作，虽然被骗了钱，虽然日子过得很艰难，可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只要能感受到这份温暖，就有坚持下去的勇气。

　　他想起白天在江边看到的水鸟，虽然寒风刺骨，虽然冰面寒冷，可它们依然顽强地活着，等待着春天的到来。他想，自己和李秀兰，还有陈阳，就像那些水鸟一样，虽然身处困境，可只要不放弃，就总能等到春暖花开的那一天。

　　夜深了，雪还在下，外面的世界一片洁白。□□关掉台灯，躺在床上，听着炉膛里火苗燃烧的声音，听着李秀兰均匀的呼吸声，听着陈阳轻微的鼾声，心里渐渐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