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007 自由落体7·秘密花园 自由落体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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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前，日冕区。
城市穹顶下，人造太阳斜照的光线，将中央塔高耸入云的方尖顶镀上了一层暗金。
透过第三百九十八层的弧形玻璃窗，城市运营总裁艾莉西亚·安南柯·涅槃那占据了几乎四分之一扇面积的巨大办公室，一览无余。
“是，您无须担心，他会回来的……嗯，我明白。”
艾莉西亚靠在宽大的办公桌边，手指敲击着仿木质纹理桌面，回复的语调没有起伏。
对方再次叮嘱后，挂断了电话。
艾莉西亚将终端通讯器摘下，看向办公桌对面，半空中整齐排列的数个全息显示屏，昨天夜里，上面的二十六个红点陆续消失，直至今日凌晨三点，全部熄灭，只剩下一片透明的幽绿。
涅墨西斯系统立刻对普罗——艾莉西亚这么称呼普罗修斯，就像普罗修斯总称呼她爱丽丝一样——的神经接口序列进行全方位追踪，一无所获。
艾莉西亚意识到，这一次，小怪物上演的也许不再是一时叛逆的戏码，他打算彻底脱离。
收回思绪，艾莉西亚对着空旷的办公室开口：“神谕状态评估。”
涅墨西斯系统的拟人全息投影出现在办公室中央，短发、黑色西装，面容不清。
合成机械男音响起：”神经接口连接信号已屏蔽。无法定位。数值不明。“
“最后定位坐标。”
涅墨西斯检索不过0.01秒：“暗影环，坐标EW＃96-SN＃108。“
“行动建议。”
“具有高持续产出价值，追回回报大于投入，建议追回。”涅墨西斯转过头，用它那没有眼睛的脸看向艾莉西亚。
艾莉西亚没有看他，她将目光落在展览架顶端的一个木制相框上，这是总裁办公室里唯一有温度的物品。
照片色彩明亮，微粒镀膜下，是紧紧挨在一起的一家四口，母亲德墨忒尔·蕾·涅槃穿着旧时代中世纪风格的繁复衣裙，面带微笑地坐在镀奶白色的金属椅上，她身后的棕色短发男人，英俊高大，面容有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柔和优雅，21岁的自己，站在母亲身边，对这种记录家庭温情时刻的仪式并不感冒，但母亲依然将她的右手轻轻拢在手心里。
普罗盘腿坐在母亲脚边，摆弄着一台便携式纳米级电子显微镜，他拔下自己的一根银发，放在镜头下仔细观看，随后仰头看向她，红瞳里是惊喜的光芒，快门按下的瞬间，那句“我的头发里有超多隧道”一瞬定格，烙印在了她的心里。
窗外，人造夕阳缓缓落下，夜幕降临。
沉默中的空间中，涅墨西斯适时提醒：“爱丽丝，超负荷情绪碎片正在干扰你的判断。”
艾莉西亚平静地抬起头，看向空荡的幽绿色屏幕：“连接静默者小队，搜捕暗影环EW＃96-SN＃108区域。”
***
嗒。嗒。
军备皮质高帮靴底叩响混凝土地板，夏侯在前，普罗修斯在后，他一边往下走，一边将宽大衬衣的下摆塞到不合身的工装裤里。
“医生，”普罗修斯看着前方高大挺拔的背影，红瞳中闪着兴奋的光：“您总在出人意料的时刻，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夏侯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普罗修斯旺盛的表达欲，他只是想说，仅此而已。
所以，夏侯的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不理他，继续往前走。
普罗修斯也已经习惯了夏侯对他的“非关键对话”的爱答不理，他耸耸肩，又扯了扯因耸肩歪到一边的衬衣领口后，仔细打量起周围来。
通过架设在诊所四周的红外热像监控传递的图像中，确认全副武装的静默者小队已接近后，他们从卧室里伪装成衣柜的一个入口一路下降，到此处，已在地下一百米左右。
废弃的旧时代核掩体甬道，入口大门外部锈蚀严重，给人一种破败的错觉，直至夏侯进行生物信息确认后，才露出崭新的内里。
通风口气流微弱但稳定，层层关口处，黑色闸门上不断亮起生物扫描识别信号，确认夏侯身份，闸门无声滑开，又一层层在他们身后关闭。
头顶是一百米厚的全灌混凝土，在特殊涂层材料的作用下，形成了绝对的信号屏蔽层，声波、雷达、中微子，所有扫描波被全部隔绝。
从踏入这里的第一步起，因神经接口与网络系统的彻底断开，普罗修斯甚至有一种被温柔但不可抗拒的力道强制按下了静音键的感觉。
在普罗修斯试图触碰墙角一个类似摄像头的物品时，夏侯及时将他制止，他才知道，墙壁、天花板、通风口栅格后，隐藏着无数红热传感器，他试图触碰的摄像头，实际上是生物神经致幻剂释放枪，每两个闸口之间设有两架，只要夏侯乐意，随时可以将闯入这里的人送到他们的极乐天堂。
普罗修斯将目光再次落在夏侯的后颈上，如果说卧室是夏侯悬衡用于怀想与安放自我的旧时代温情陈列馆，那这里呢？是他用于对涅槃现实进行排异治疗的冰冷手术室吗？
普罗修斯脑海中闪过那条异常人事通知的落款日期，余烬147年4月25日。
今天，是5月22日。
不到一个月，他怎么做到的？
普罗修斯不擅长将疑问放在心里，并且莫名地，在夏侯面前，更是如此。
于是他再次开口：“医生……”
然而一道与普通闸口开合不同的机械音响起，将他的好奇打断。
出现在普罗修斯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穹窿空间，借着走廊中的灯光，大致可以看清里面的陈设，正中是一排按键密布的宽大控制台，旁边的阴影里，依序陈列三台计算机，由实线连接的设备，外观十分陈旧，让普罗修斯不由得怀疑它们的运行速率。
角落里，似乎是一方特意布置的休息区，保持了与地面卧室统一的、温暖又冰冷的矛盾风格。
啪嗒。
在普罗修斯观察环境的时候，夏侯靠在门内右侧，拨开了整个空间的总控开关，穹窿下，黑暗中的一切，开始在普罗修斯眼中发生变化。
先是一粒墨绿的光滴在地板边缘亮起，随后立刻贴着地面飞出，如同在高能加速器下被猛然加速度的水滴，它在黑色自流平地板上飞速滑出一条平直的线后，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尾迹。
第一粒光滴还未彻底消失，更多的光滴已在四周呈十字阵列亮起，它们不断贴地飞出，纵横交错的尾迹，在地面上编织出一张细密的墨绿光网，当所有光滴全部飞射至对向边缘，墨绿光网骤然亮起一瞬后，隐没入黑色自流平下，如同被沼泽吞噬的渔网。
渔网的能量并未消散，它们注入整个房间。
中枢控制台上的按钮如同旧时代型号最为复杂的电子音乐合成器般，次第亮起，三台旧式计算机顶部槽口打开，数据流如喷泉升起，像是天幕回收雨滴般倒灌，落入天花板中，它们向四周延伸，至墙体三分之二处堆积，最后于四周落下270°全息垂屏。
屏幕上，启动数据快速滚动，普罗修斯在硬件自检、固件信息与操作系统加载过程中，看到了令他无比吃惊的东西：
※暗影环神经织网处理器流量同步……意识流量峰值[9.8 ZetaFLOPS]
※织网处理器频率调试……状态[量子纠缠态稳定]
※存储矩阵信息确认……定位异常[设备不在本地物理时空，访问坐标████ （未定义）]
※作战协议套件加载中……加载完毕[超限意识接口协议·冥弦]
※意识谐振干涉组建启动中……启动完毕[非授权电子机械全频段压制系统·地脉尖啸]
※组建预热……
“医生！”普罗修斯已经忘记了自己方才的疑问，语气是不可抑制的兴奋：“或许我不应该叫你医生，而应该叫你伟大的预言家！”
夏侯抱着胳膊，背靠在光滑的黑色墙壁，无尽的意识链接数据流在他的眼中流淌，但他语气平淡：“怎么说？”
普罗修斯在地面全景监控切入显示屏的时候，扑到了夏侯面前，揽着夏侯的脖子：“你是知道我要来，才把这些设置得这么美妙，对吗？对吗？”
夏侯第无数次将他从自己身上拆下来，像拆除一只机械蜘蛛：“想象力过于丰富容易造成他人困扰。”
说着他将普罗修斯转向屏幕：“现在，安静，看好你的巫婆。”
全息屏幕中，无数覆盖整个锈带街道的、不断滚动的地面夜色画面滚动着，其中一屏，被放大后投放到中枢操控台正前方。
画面中，距离悬衡诊所一个街区距离的拥挤垒叠的民居下，静默小队正呈分散阵型，沿着潮湿的街道缓慢前行。
前方，是十二只装载有神经接口序列频段扫描的机械搜捕犬，它们发射的搜捕信号覆盖整个街区。
空中，六架装载目标导航跟踪记录仪的小型无人机正交错盘旋，是静默小队的信鸽。
居民楼中，关窗闭门之声此起彼伏。
静默小队并不介意，墙体与金属板带来的视觉隔离，并不能对他们的搜捕行动形成任何障碍。
普罗修斯离开夏侯身边，走到控制台前，手指轻轻抚摸上五光十色的控制面板，饶有兴致地看着静默小队。
“他们会找到吗？”普罗修斯故意指代不详地问。
夏侯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地面建筑还是地下工事？”
普罗修斯转头，露出调皮狡黠的笑容：“当然是指我的秘密花园。”
夏侯对他的比喻不置可否，淡淡到：“不能。全量屏蔽材料从入口开始，已隔绝所有形式的探查，除非他们能找到……”
“不不不，医生。”普罗修斯笑着打断他。
他盯着夏侯侧脸，眼睛亮得惊人，他将下巴轻轻搁在夏侯的肩膀边缘，对着夏侯的耳朵轻声说：“您误会了，我是特指，您，名为夏侯悬衡的，秘密花园。”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007 自由落体7·秘密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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