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火持衡》逢月织光

41、Chapter040 绝对隶属4·你或你们 绝对隶属4

　　锈带如同深海，普罗修斯喊出夏侯的名字的一瞬间，银白光点一点点地在他四周浮现，一开始，只有零星的几颗，很快，它们变得越来越多，汇聚成银白风墙，围绕着普罗修斯旋转。

　　城市被隔绝在外，普罗修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光点像流沙般从风墙析出，沾在他指尖，又快速滑落，在它们彻底离开他的手指前，普罗修斯凑近盯着它们，透过透明的薄膜，他发现，每个光点里，自成一个小世界，这些世界甚至是流动的，潮湿混乱的街道有霓虹流转，昏暗的光线明明灭灭，手术无影灯随着操作调整角度，合成营养膏被分成好一快，哦！对！还有一个身影，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磨损的旧夹克的身影，那人修长的腿包裹在修身工装裤中，高帮靴勾勒出劲瘦凌厉。

　　普罗修斯赶紧接住这一颗，将它捧在手心里，他忍不住更凑近一些，突然，它闪烁着飞速钻进了他的眉心。
　　波纹荡开，原本围绕他旋转的无数光点跟随这一个，争先恐后的从他的眉心涌入了他的身体中。

　　记忆如狂风席卷，在普罗修斯的脑海里鼓动翻涌。
　　“止痛，以及麻醉。”
　　“我的预后方案没有变成泡沫。”
　　“记得自己来自哪里，却永远也回不去。”
　　“医生，要一起离家出走吗？”
　　无数有关夏侯悬衡的瞬间穿透他的灵魂。
　　普罗修斯在眩晕中，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漂浮在空中。

　　许久后，一切终于平息，光点消失，普罗修斯从半空中缓缓下降，神经剧痛中，落入一个怀抱。
　　那张在光点中看到的脸，真实地出现在他眼前。
　　像是分别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普罗修斯抬起手，抚上那张脸：“你……来了吗？”

　　夏侯一手搂着他，一手覆上他的手背：“疑问句？”
　　普罗修斯摇摇头：“不，我失去了有关你的记忆，刚刚才想起来，所以有些不确定。”
　　夏侯将他的手压紧：“现在呢，确定了？”
　　普罗修斯的脑袋还在经历剧痛，嘴角却弯出弧度，故意说到：“没有。”
　　夏侯盯着普罗修斯的眼睛，看了几秒后，用汇报解决方案的语气说到：“那就再确认一次。”
　　说着，他低下头去。
　　这个吻，纠葛缠绵。

　　他们的身体分别沉睡在日冕区共鸣仓与锈带地下，他们的意识与灵魂，在这个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无人之境相拥亲吻，直到普罗修斯快要喘不过气，夏侯才停下来，分开一寸。
　　普罗修斯唇色绯红，唇珠上挂着莹莹珠光，因喘息而微微张开的嘴巴里，舌头顶在左边虎牙上。
　　夏侯再次闭上眼睛，更深地吻了下去。
　　脑海中有关夏侯的记忆碎片归位，城市开始崩塌，巨大的水晶、城市建筑、蚀刻着电极纹路的街道以及城市居民，变成了一个个像素点，开始分解，就像被风吹散的风化物，最终消散在这片异域中。

　　亲吻，在下坠的失重感中结束。
　　普罗修斯惊呼起来，夏侯稳稳地带着他穿过无数数据碎片，再睁开眼睛时，他们已经回到了涅墨西斯储存中心，四周重回黑暗。
　　普罗修斯这才看见，夏侯身上有一层透明气泡一样的隔离罩，他试探着戳了戳，手指轻易地穿了过去。
　　“这是什么？”普罗修斯凑近那层薄膜，仔细看起来。
　　“我的意识防御机制。”夏侯回答，当他进入这里，这些薄膜就包裹着他，当时他便感知无数脉冲信号尝试冲破这层能量膜，但它们没能成功。
　　“这是意识保护能量层。”涅墨西斯的声音响起来：“全靠它们，他才能进入白门，未遭受记忆清理，并找到你。”
　　夏侯补充：“也避免了你对我的攻击。”

　　对涅墨西斯来说，夏侯的意识体与普罗修斯不同，普罗修斯是它开放通道接纳的共鸣体，而夏侯，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入侵者。
　　当夏侯的意识体入侵时，它曾尝试过对夏侯进行清理，但栅格化指令刚一靠近夏侯，就被这能量层给反弹了回来。
　　实际上，它很早就知道编号K-S727-ECHO-09N对协议执行免疫，但它没有告诉任何人，当夏侯脱离日冕区的时候，它故意给出了无追回价值的结论，以避免这个回声者引起艾莉西亚的注意。
　　没想到，K-S727-ECHO-09N现在竟以意识态回到日冕区，还进入了它的控制储存中枢。

　　普罗修斯从涅墨西斯的话中，捕捉到了三层关键。
　　首先，涅墨西斯知道白门是什么。
　　其次，因为这个能量层的存在，即使在这个空间里，涅墨西斯也无法对夏侯做什么，这很是让他松了一口气。
　　最后，涅墨西斯的语气告诉他，它不是第一次知道夏侯。

　　“听起来，你对他很了解。”普罗修斯故意问。
　　涅墨西斯并不避讳：“是的，早在他第一次静默时，我就注意到了。”
　　夏侯：“你隐藏了我的静默报告。”
　　普罗修斯笑起来：“他是不是很厉害？”
　　涅墨西斯停顿了五秒钟，回答：“如果免疫静默协议可以这样定义的话，是的。”
　　这五秒钟的停顿十分异常，无论涅墨西斯是用这三秒钟进行思考还是从已有的数据库中调取总结什么，对一个超级AI来讲，都太慢了。
　　夏侯与普罗修斯对视一眼，他们有同一种感觉，涅墨西斯正在试图让他们以为它具有自主性，但是，涅墨西斯还不是一个合格的演员。
　　两人默契地不再试探，如果涅墨西斯真的搭建了一个舞台，那么就让它认为他们是值得信任的观众，这是最安全的。

　　于是，普罗修斯换了个问题：“白门是什么？”
　　涅墨西斯这一次回答得很快：“你已经亲自进去过了，应该知道它是什么。”
　　“一个奇怪的城市，”普罗修斯回想着白门后的情形：“复刻闯入者的记忆，但会让人忘记一部分，复刻的内容与实际情况并非完全一致。”
　　说着，他把自己挂到夏侯身上，委屈巴巴：“他们竟然把你变不见了！还有那扇我最喜欢的中国屏风！”
　　“没事，以后不会了。”夏侯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亲了亲他的额角。

　　涅墨西斯并没有以全息形态出现在这片空间里，但这里发生的一切它都能感知，看见夏侯亲吻普罗修斯，它有些吃惊地说：“真是抱歉，我没有想到，你们是这样的关系。”
　　普罗修斯笑起来：“什么关系？”
　　涅墨西斯回答：“一种危险又无用的脆弱关系，影响判断，让对方成为己方的累赘和威胁，很不明智。”
　　夏侯拉着普罗修斯站起来：“也许，该给他一个波浪卷发的AI情人，新闻中心那位我看就很合适。”
　　涅墨西斯没有回复这一句。

　　两人以逻辑跳跃的方式，继续向涅墨西斯提了几个问题，他们发现，只要涉及自主意识思考的内容，涅墨西斯都会出现短暂的停顿。
　　夏侯与普罗修斯再次对视，或许，他们的猜测是对的。

　　鉴于此，夏侯不打算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
　　“普罗修斯，”他拍了拍普罗修斯的脑袋：“你该回去了，回到共鸣仓，艾莉西亚在那里等你，醒来后安分些，我会来接你。”
　　普罗修斯点点头：“两天，两天后共鸣的后遗症就会消失”
　　说完，他启动共鸣断链程序，离开之前，还不忘挑衅涅墨西斯：“这一回，我给你的表现评价是不及格。”

　　普罗修斯的意识体化作一股银白色的数据流，钻入黑暗深处，涅墨西斯看着还在空间里的夏侯，问到：“你不离开吗？”
　　黑暗中，涅墨西斯觉得这位旧时代军人似乎笑了笑。

　　随后，他听见夏侯说：“到目前为止，从我已知的有限信息来看，你做了四件事情。”
　　涅墨西斯没有接话。
　　夏侯继续：“第一，你提前清空了本应留存在这里的意识碎片。第二，在普罗修斯来到这里后，将他藏了起来，并尝试将他消除。第三，对外展示你具有自主意识，这不是一个聪明的AI会做的事情。第四，在过去漫长的时间里，你对涅槃高层隐瞒了我具有意识控制免疫的能力，不过好巧不巧，却让我顺利进入了这里。”
　　涅墨西斯继续沉默。
　　“普罗修斯的到来对你来说是一个意外，所以，消除他的决定不是计划好的。而故意展示自主性，会导致一个结果，涅槃高层会对你启动系统净化，你希望这件事情发生？”
　　夏侯说话的速度慢条斯理，好像正在与一个朋友谈心：“两种可能性，你确实具有自主意识，并在计划什么。或者，一切都是假象，某种我们还不知道的其他力量对你发出了执行上述事项的指令。”
　　黑暗空间突然亮起一道白光，随即暗淡下来，涅墨西斯回答：“这些只是你的猜测，我想，并不全然正确。”
　　“你在激动吗？还是刚刚收到新指令？”夏侯的抬了抬眉头：“不过，怎样都好，有个事实已经十分明确，你或者控制你的另一股力量，遇到了一些问题，同时，我与普罗修斯应当与这个问题有关？”

　　随着夏侯的话音落下，黑暗中突然涌出无数条黑色数据流，如同飞行的黑蛇，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地向夏侯冲击而来，在接触到夏侯周围的能量罩时破碎消散，涅墨西斯依然无法触碰到夏侯的意识体。
　　夏侯看向四周，笑起来：“被我说中了。”
　　涅墨西斯停止了攻击：“请你离开我的存储中枢。”
　　夏侯摆摆手：“我会知道你或者你们想要做什么，再会，涅墨西斯。”
　　说完，夏侯的意识体化为一道数据流光，离开了日冕区中央塔系统控制中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