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火持衡》逢月织光

40、Chapter039 绝对隶属3·无令渗透 绝对隶属3

　　一个小时后。
　　灵汐核心技术人员跟着夏侯进入悬衡诊所地下工事，超量攻击系统冥弦在他们眼前启动。
　　经过夏侯的授权，厉娜快速完成神经接口和系统之间的连接，在调试好各项初始参数后，她在中央控制台前坐下来。
　　即使冥弦的设计与大多数现存系统有一些差异，但冥弦的AI功能十分强大，在指令接收解析与反馈中，拥有快速自我修正与进化能力，这让厉娜的准备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
　　厉娜完成准备后，夏侯拨通了艾莉西亚的通讯，第一声接通音还未响完，艾莉西亚已接通。

　　“已准备就绪。”夏侯说。
　　“保持通话。给我10分钟，10分钟后，涅墨西斯的防火墙会短暂强制关闭，只是为避免五城间谍病毒入侵，你们只有30秒时间植入扫描程序，有问题吗？”
　　通话是公放的，厉娜抬起头，自信地做了个OK的手势。

　　厉娜与灵汐技术队在来的路上已经商量好了方案。
　　基于冥弦的攻击型特征，他们打算将一小段可以进行自动演算进化的病毒代码伪装成涅墨西斯最习惯的神经信号数据流，通过防火墙漏洞，送进涅墨西斯的大脑中，当它进入后，冥弦将指导它进行指令重排，并利用涅墨西斯的解码逻辑，逐步提升权限，最终在涅墨西斯的内核态中，搭建一个隐藏扫描中心，这个中心会不断重复执行扫描进程，就像派出侦察兵那样，在涅墨西斯系统中全方位搜寻普罗修斯的意识体。

　　“没问题，”夏侯对厉娜点了点头，回答道：“可以开始。”
　　艾莉西亚开始数秒：“计时核对，三、二、一。”
　　通讯另一头传来高频电流高速通过的鸣叫，艾莉西亚开始行动，夏侯按下了计时器。

　　十分钟后，防火墙已关闭如艾莉西亚所说关闭，在此之前，厉娜不断尝试用协议进程触碰涅墨西斯，在防火墙关闭的那一瞬间，病毒程序就像一条无数次亲吻珊瑚的小鱼，顺利地钻进了珊瑚群中。
　　这一瞬间，冥弦功率全开，无数信号波从地下扩散，病毒抵达涅墨西斯网关端口，像一个顽皮孩子般，在门口探了探头，随后一股脑地扎进涅墨西斯的大脑里。

　　“完成植入并隐藏。”厉娜立刻汇报：“开始重新编码。”
　　艾莉西亚重启了防火墙，在通道打开的这30秒中，涅墨西斯已经将一个隐形的调皮鬼拥进了怀里。

　　“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艾莉西亚问。
　　“从普罗修斯意识体消失的位置开始检索。”夏侯看了一眼冥弦的显示屏：“他怎么样了？”
　　艾莉西亚走到玻璃缸边，仰头看着普罗修斯：“还在睡，希望你能把他唤醒。”
　　夏侯没有回答，挂断了通讯。

　　剩下的时间，夏侯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他拖过一张椅子，在厉娜身边坐了下来。
　　屏幕上数据跳动，无数线程同步进行，它们披着伪装外衣，游走在涅墨西斯系统中，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存储区域。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动，地下除了设备运行与虚拟键盘敲击外，没有其他任何声音。

　　夏侯取下眼镜放到控制台边缘，手肘撑着膝盖，把脸埋进了手心里，绿色、银色、红色的光，打在他的身上，勾勒出肩膀与背部坚毅的线条。
　　厉娜转过来看了他一眼：“老师，别担心，我们会找到他的。”
　　夏侯搓了一把脸，抬起头轻声回答：“我知道。”
　　厉娜重重点头，重新戴上耳机。

　　“这是什么情况？”
　　五分钟后，耳机里的内部通讯频道传来灵汐技术人员的疑惑声。
　　厉娜转动转椅，滑过去，将脑袋凑近副屏。
　　线程进度监控板上，无数个被填满的100%进度条下，有一个停在了79%。
　　“点开看看。”厉娜说。
　　细节进程中，一排灰字出现在大家视线里：已绕过中枢神经模拟层，正在进行检索……
　　这一句没有什么特别。
　　但是，这一句后面，再也没有任何新的日志记录出现，也没有错误提示。
　　大家面面相觑：“卡住了？”
　　厉娜立刻检查了冥弦的内存运行，不是本地故障。
　　冥弦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检测到目标系统攻击向量。”

　　夏侯也走了过来：“出什么问题了？”
　　厉娜吃惊地说：“涅墨西斯正在清理内部进程，艾莉西亚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夏侯的终端再次响起，夏侯接起来，艾莉西亚从来冷静的声音听起来有微微地颤抖：“情况异常。”
　　夏侯打开通话公放：“我们也发现了，发生了什么？”
　　艾莉西亚看着眼前咕噜咕噜冒泡的涅墨西斯大脑，回答：“在没有任何指令情况下，涅墨西斯正在进行进程清理，它或许已经发现了什么，但是不确定，所以正在无差别攻击它不熟悉的或者外来的东西。正常情况下，在没有明确指令时，涅墨西斯不会对模棱两可的东西采取这种行动，更何况，普罗修斯还在它身体里。”
　　“什么意思？”夏侯隐隐猜测到了什么。
　　对面，艾莉西亚沉默了很长时间，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后，才说到：“有可能，涅墨西斯的清理不是针对扫描器的，在明知普罗修斯的意识体迷失的前提下，它依然采取这样的行动，我怀疑，普罗修斯的意识体消失或许不是意外，涅墨西斯把他藏了起来，并打算彻底清除。”

　　“扫描还有用吗？”夏侯问。
　　艾莉西亚回答：“很难，涅墨西斯正在一边清理，一边重建防火墙内的神经层网，完成后，所有尝试穿透神经层的进程都会被阻拦，无自主意识的扫描病毒无法在其中游走。”
　　“怎么办？”夏侯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冷静
　　“我们需要另一个意识体，”艾莉西亚说：“代替病毒扫描，进入涅墨西斯储存器中枢。”
　　停顿了好一会儿，艾莉西亚才说完最后一句话：“不过，如果这个意识体被涅墨西斯发现并攻击，也会面临被格式化清除的危险。”
　　出乎艾莉西亚预料，没有任何犹豫地，夏侯回答：“我答应过，接他回家。”

　　***

　　不知道在无尽的梦魇中挣扎了多长时间，普罗修斯缓缓地睁开眼睛。
　　普罗修斯揉了揉太阳穴，坐起来，环顾四周，墙上的时钟显示凌晨4点零5分，旧时代家居有序排列在它们原本的位置，右侧床头上放着的童话故事书，还翻在小王子与狐狸对话的那一页。
　　怎么回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普罗修斯摇了摇头，尝试着感受身体状态，他发现，自己没有任何不适。
　　这不正常，如果他刚刚真的与涅墨西斯进行共鸣，那么他现在不可能这么轻松，要知道上一次，他足足躺了两天，逐渐恢复后，依然手脚酸软四肢乏力，全靠千锥和管家照顾，才勉强没有在日常活动过程中摔出脑震荡。

　　普罗修斯笑了笑，也许是……
　　是什么？
　　在他的脑海中，有一个模糊的存在，因为这个存在，才改变了这种持续性的后遗症，他试着努力思考，却想不起他下意识关联的这个存在，到底是个东西，还是个人。
　　这种感觉一闪而过，快到他下一秒就忘记了，以至于让他又愣了两秒钟。

　　这时，他听见自己的肚子发出了咕咕的声音。
　　普罗修斯将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感觉与想法丢开，穿上拖鞋，向盥洗区走去，走过床尾的时候，他又停了停，他的肌肉记忆似乎在告诉他，往日从床尾走向盥洗区，并不是直线。
　　普罗修斯看着绒布地毯，邹起眉头，这里少了什么吗？
　　但无论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洗漱完毕，换好裁剪得体的合身衬衣与西裤，普罗修斯离开了房间。
　　楼下接诊室里，春子正在给患者组装升级后的义肢。
　　“嗨！春子。”普罗修斯路过后门，同春子打招呼。
　　春子用力将义肢螺丝拧紧，头也不抬：“烦人精，早餐在厨房餐台上，我现在没空理你。”
　　普罗修斯耸耸肩，转悠到厨房里。
　　再出来的时候，病人已经离开，春子正在手写病例。

　　普罗修斯舔了舔嘴角沾着的奶油，靠在玻璃柜台上：“还在手写，尽喜欢做些效率低的事情。”
　　春子抬起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普罗修斯看见她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正在流动，转瞬即逝。
　　“别打岔，你要是无聊就去写你的诊疗模型。”春子说。
　　这一瞬间，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再次向普罗修斯袭来，这个对话似乎曾经发生过，但他依然想不起来和谁，在哪里。
　　看他愣在原地，春子建议：“你已经昏迷好多天，如果不想写代码，就出去走走。”
　　普罗修斯皱起眉头回答：“知道了，中午回来。”
　　说着，他朝诊所大门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强烈到几乎让他脑内神经元链接断裂的剧痛袭来，普罗修斯伸手扶住诊所大门，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好一会儿，疼痛才慢慢消失，巨大的平原城市出现在他面前。
　　昏暗的日光下，平整光滑的街道上蚀刻着如同芯片电路一样的线纹，它们以固定频率闪烁着蓝光。两侧建筑包括他身后的诊所，被玻璃穹顶分割成一块块圆形的密闭区域，无数紫色、绿色的巨型水晶耸立在城市各处，发光生物围绕着它们，成群结队地旋转游动。
　　城市边缘是比城市更为庞大的山体，有的漆黑沉寂，有的隐隐发红，其中升腾而起的白烟像水中丝带，不断上升，最后消散。
　　普罗修斯的目光跟着它们，抬起头，天空是灰蓝色的，呈透明胶体状，褶皱明暗交错，如同从深海看向海面。
　　整个城市，像在海底。

　　普罗修斯神色平静地走了出去。
　　街道上的居民看到他，纷纷露出笑容，无一例外地，他们的眼睛和春子一样，快速地流淌过什么东西。
　　普罗修斯一边同他们打招呼，一边沿着像电路板一样的街道往前走，许久后，他在一个被打磨成十字形状的巨大紫色水晶脚下坐了下来。

　　这时，路边一朵花，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朵花孤零零地摇晃着，层层叠叠的幽蓝花瓣包裹着中心的银白花蕊。
　　普罗修斯觉得这花朵很亲切，他远远地冲它打招呼：“嘿，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一切静止了。
　　那朵花不再摇曳，凝固在原地。
　　远处的白烟停止了翻滚升腾。
　　居民的笑容僵在脸上。
　　水晶体周围的发光生物停止游动。
　　普罗修斯疑惑地看着周遭地一切。

　　“普罗修斯！”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
　　谁？
　　他茫然四顾。
　　“普罗修斯！”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突然，一个名字，从意识深处奋力冲了出来，他想起来那个没有想明白的存在是什么。
　　普罗修斯将那多花摘下来，拿在手里，喃喃重复：“夏侯悬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