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火持衡》逢月织光

42、Chapter041 绝对隶属5·战略重拟 绝对隶属5

　　中央塔系统中控室大厅，警报的鸣叫戛然而止，闪烁的红光停了下来。
　　“怎么了？”艾莉西亚问到：“夏侯悬衡被清理了吗？”
　　技术员摇摇头：“没有，艾莉西亚总裁，没有任何数据证明入侵数据被强制删除，我想夏侯悬衡已经离开了。”
　　艾莉西亚看向共鸣仓。

　　玻璃仓体中，气泡正在增多，绿色变得越来越浓郁，那是数据交互溢出的能量，冰蓝花朵覆盖下，普罗修斯终于睁开了眼睛。
　　眼神迷蒙不过几秒钟，普罗修斯转过头看向艾莉西亚，缓缓露出笑容，用口型招呼到：“嗨，姐姐。”

　　减压阀开启，共鸣仓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有机能量液排空，仓体打开的时候，普罗修斯跌了下来。
　　工作人员立刻给他围上一条毯子。

　　艾莉西亚快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普罗修斯露出一个要晕不晕的表情：“头疼，爱丽丝，我想不起来了。”
　　说完，他就这么湿哒哒地往艾莉西亚身上靠，被艾莉西亚嫌弃推开：“把普罗少爷带回房间休息。”
　　普罗修斯坐上轮椅：“真是无情。”
　　艾莉西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你的头疼结束并想起发生了什么之前，我都会这么无情。”
　　普罗修斯靠到椅背上，歪了歪头，招呼工作人员将他推了出去。

　　***

　　锈带悬衡诊所地下，夏侯躺在一个脑机连接仓里，雅典娜与杜守在他身边。
　　回归时的感觉，与传输时一样，意识被无限拉长，就像有人将他的身体像扯面条一样扯开，数据流中的每一个光斑都是他，又都不是他，它们分散又合拢，在布满星辰与光圈的隧道中乱七八糟地穿梭，感觉漫长实际上不过十几秒的时空中，夏侯再一次经历了让人头晕目眩到几欲呕吐的旅程，回到冥弦所在。
　　夏侯刚睁开眼睛，终端立刻响了起来，杜帮他按下接听键。

　　“艾莉西亚。”
　　“夏侯悬衡。”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你们在储存中枢看到了什么？”艾莉西亚问。
　　夏侯的声音，虚弱却不容置疑：“现在无可奉告，两天后日冕区见，接普罗修斯回家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艾莉西亚回答：“夏侯，我想你误会了，涅槃家族，才是普罗修斯的家。”
　　找回普罗修斯后，艾莉西亚立刻变脸，夏侯对此并不意外。
　　两人脆弱的同盟建立在普罗修斯可能遇到危险之上，现在，危机解除了。
　　他说：“我想你也误会了，我只是通知你。”
　　两个人都不喜欢废话，明确对方态度后，艾莉西亚毫不犹豫地挂断了通讯。

　　夏侯撑着连接仓扶手坐起来，姿势像极了从冷冻仓中醒来的时候，不同的是，那个时候他是一个人。
　　杜和雅典娜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将他推起来。
　　“要我说，你就应该在那里多呆一会儿，趁机把那个狗系统搞得程序错乱。”杜一边扶他一边建议：“还理那个棕毛小娘们儿干什么。”
　　雅典娜腾出一只手一巴掌拍在杜脑袋上。
　　夏侯吃力地站起来，走到休息区坐下，疲惫地靠在沙发上：“还不是时候，杜，情况比预想地更为复杂。”
　　他看向雅典娜：“让厉娜休息一会儿，通知莫特，我有事情要与你们商量。”

　　等待莫特到来期间，夏侯再次躺在沙发上沉沉睡去，即使身体机能强悍，依然无法抵御意识数据化后带来的疲倦。
　　雅典娜几人一人拿了一张矮凳子，围坐在沙发不远处。

　　“我说厉娜，”杜翘起大拇指指了指身后躺着的夏侯：“到底怎么回事儿？”
　　厉娜摇了摇头：“老师的意识体进入涅墨西斯以后，似乎被什么东西隔离了，冥弦也只能追踪位置，无法监控实时数据，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涅墨西斯也拿他的意识体没有办法。”
　　“牛X啊！”杜感叹到。
　　雅典娜撩了撩头发，手收回来之前顺手给了杜一脑袋瓜：“小声点！别把他吵醒了！”
　　厉娜对杜遭受日常压迫已经习惯，连同情的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她看向雅典娜：“现在怎么办，神谕还在日冕区，大师会答应老师去抢人吗？”
　　杜捂着脑袋，凑过来小声插嘴：“我说，那个银毛崽子和夏侯到底什么关系？”
　　二女对视一眼，齐齐伸手将他推开。
　　雅典娜说：“不该问的别问。”
　　厉娜微笑：“和你说不明白。”

　　雅典娜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咬在齿间，没有点燃，就这么叼在嘴里上下翘着玩儿，好一会儿，才停下来，问到：“记得怎么加入灵汐的吗？”

　　每一个加入灵汐的人，都有自己的过往。
　　厉娜在静默中失去双亲，杜的养子因神经接口疾病离开了他，而雅典娜则失去了丈夫，还有其他人，他们每一个，带着不可磨灭的伤痛选择了和莫特一样的道路。
　　坚定自由意志，对抗系统。

　　“当然记得，”厉娜小声说。
　　“这和要不要去抢人有什么关系？”杜问。
　　雅典娜把烟从唇间拿下来，捏在手指间：“没有直接关系，但是如果是我，会同意，将神谕从日冕区抢走，对夏侯而言意味着什么，我无法绝对定义，但我可以肯定，失去神谕，将是涅槃家族的重大损失，也是灵汐的重大获利。”
　　“这么多年，”她看向大厅入口，莫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也该干一票大的了，你说是不是，莫特？”
　　莫特走了进来，站在几人身边：“雅典娜说的对，我们在灵汐大厅给夏侯亮起灯的时候，就已经做了决定。”
　　他坐下来：“等他醒来，看看他怎么说。”
　　几人点点头，静静等待夏侯清醒。

　　***

　　战火纷飞的旧时代，在最后的资源争夺战役中，全人类已疲惫不堪，全球联盟理事会强制下达了全球休战指令，各国签署停战协议后，在这个即将毁于一旦的世界里，社会基调突然从无尽的悲观中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人们开始最后的狂欢。
　　那一段时期，夏侯从前线阵地回到部队，又从部队回到家乡，在家乡的那一个月，是他一生中最为平静的日子。
　　回声计划通知送达那天，他正在院子里用自制多光谱照明灯抢救一株注定活不下去的绿植，看完通知，他放下了灯，只简单收拾了一个背包的，换上墨绿军装，走出了家门。
　　那一刻，他没有回头。
　　时代已死，如果还能做什么，那就是前往未来，在新世纪，以绝对纲领，与同伴与战友，延续人类自由意志与文明。

　　后来，他站在全球联盟理事会议政大厅，与其他2599名回声者一起掷地有声地宣读誓言，当最后一个字落地，他们的声音依然回荡在文明长河中，不曾消散。
　　与记忆中不同的是，接下来，并没有理事会会长的致辞鼓励与道别。
　　理事会大厅的一切静止了，然后破碎，庄严的徽章图腾与同胞们坚毅的脸庞出现裂痕，最后变成一个个高清像素点，像蝴蝶翅膀上的磷，被末世的风吹散。
　　最先看见的，是空旷不见边界的黑暗，随后，有了光，光芒中，有人走来，银发红瞳。

　　夏侯猛然睁开眼睛，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普罗修斯。”他坐起来，低头，捏了捏鼻梁根，喃喃道。

　　“你醒了。”莫特走过来。
　　“什么时候来的？你应该叫醒我。”夏侯掀开盖在身上的绒毯。
　　其他人也走过来，在沙发上坐成一圈儿。
　　“意识数据化后回归，恢复周期至少两天，你作为医生应该知道，无论什么时候都应该以保证自身为第一优先。”莫特解释道。
　　夏侯：“我明白，不过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或许等普罗修斯回来，你会同意给我放个假，让他代替我去组织报到。”
　　莫特笑着回答：“当然，神谕的编程与解码能力，可比你的暴力拆解实在得多，等他回来，你可以放心休息。”

　　显然，莫特知道他想做什么。
　　莫特这人，就是这样，虽然理想主义，有时也会为未来而迷茫，可一旦决定好了，就不会再有半分犹豫，创立灵汐之初如此，决定接纳夏侯时如此，现在，更是如此。

　　“谢谢，莫特，”夏侯将眼镜架回鼻梁：“接下来，我会详细说明我的计划，你听完再决定，并且，现在已经不是和艾莉西亚抢人那么简单。”
　　莫特缓缓点头：“好，你说。”

　　整个计划，是夏侯利用等待莫特期间，入睡前的六分钟想明白的。

　　不论涅墨西斯是拥有自主意识还是背后存在着未知的第三人，在弄明白它或者他们想做什么之前，不能让艾莉西亚启动系统净化，一旦联系上普罗修斯，这个任务可以交给他。
　　夏侯相信在没有与他取得联系之前，普罗修斯不会将储存器中发生的事情告诉艾莉西亚一星半点，并且，在怀疑涅墨西斯拥有自主意识的前提下，艾莉西亚正需要技术力量，绝对不会轻易放人。
　　他需要做好接回普罗修斯的准备，其中不排除动用武力威胁。
　　一切手段都指向以艾莉西亚无法拒绝的方式，阻止系统净化并带回普罗修斯。
　　在这些的基础上，如果能够让艾莉西亚同意，在灵汐对此次事件进行追查的时候，不进行阻拦，甚至予以合作从而共同面对未知威胁，那就再好不过。
　　更进一步，他需要搞明白，他的意识控制免疫与普罗修斯的神谕能力，对涅墨西斯或其背后势力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听完夏侯对事件过程的描述以及行动计划，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长久以来，灵汐一直以对抗涅墨西斯与涅槃城上层为己任，到今天他们突然发现，这个方向有可能是错的，系统或许已经拥有自主意识，甚至，可能存在一股神秘力量正在利用系统悄悄左右这这个城市的一切。

　　然而夏侯不会让他们一直沉默下去。
　　他不顾身体的虚弱，率先站起来：“我想，你们没有异议，既然如此，跟我来，地底底层仓库，有我们需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