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Chapter024 记忆玻璃6·灰色轨迹 记忆玻璃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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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夏侯悬衡的一生，充斥着无可奈何的告别与遗忘。
儿时的孤儿院，在他长大参军后，因末世灾难与物资问题，被世界儿童福利组织取缔，曾经对他悉心教导的院长与一同长大的伙伴们不知去向。
入伍后没几年，随着全球混乱的加深以及人类大迁徙，他被调配到地中海战区，成为了一名随军医疗官，负责带领医疗队伍支持当地抗暴乱军队。在与地方自由武装的战争中，他失去了许多战友，也曾差点丧命，最终幸运地幸存下来，凭借着过硬的医疗技术、适配的年龄、不断累积的战地功勋，被选入回声计划。这一次，他迎来了与过往的一切最彻底的告别。
在躺进冷冻仓闭上眼睛前的最后一刻，夏侯对自己说，这就是他要面对的命运。
“我们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期望，立下了忠于人类文明的誓言，陷入无尽长眠，”夏侯保持着坐在床上的姿势，看向一旁盘着腿的普罗修斯：“谁也不知道醒来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所有人坚定地选择了前进。”
“你后悔吗？”普罗修斯问。
“或许，”夏侯说：“直到今天，我依然无法判断是一觉睡醒迎来新纪元的我们更幸运，还是那些一直醒着，看着全球灾难爆发、人口锐减，后因科技进步而活到新世纪并见证一切发生的人更幸运。”
“换一种说法，”普罗修斯纠正道：“你不知道是你更痛苦，还是我更痛苦。”
夏侯虚虚眯了眯眼睛，他有些惊讶于普罗修斯的直接。
“有何高见？”他问。
“都一样，夏侯悬衡。”普罗修斯站起来：“沉睡者一觉醒来发现世界并没有变成自己期望的样子，清醒者经历整个过程发现自己对社会意识形态的扭曲发展根本无能为力，而统治者告诉所有人，一切都是为了秩序与效率。”
“现在，我回答你刚才的问题，”他凑到夏侯跟前，拉起夏侯的双手捧住自己的脸：“记得与被记得都不是存在本身，我，看到了吗，可以被触碰的我，才是不可辩驳的存在。”
说着，他松开手，捧起了夏侯的脸：“你不需要记得，也不需要被记得。感受到了吗？我在触碰你，这就是存在。”
高低床下铺的空间狭小逼仄，他们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保持着这个互相凝视的姿势。
白炽灯的光切割过展厅的陈设，打在普罗修斯的侧脸，夏侯看着他发光的眼睛，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普罗，”许久后，夏侯开口：“你是精灵。”
红色的眼瞳愈发明亮，普罗修斯对夏侯这样称呼他感到开心，他猛地揉了揉夏侯的脸，眼镜歪向一边。
“……”
“夏侯！”普罗修斯松开他，退开两步：“精灵喜欢住在秘密花园里！”
说完，他朝夏侯扑过去，夏侯被猝不及防地撞倒在床板上，本就歪着的眼镜直接飞了出去，在半空中打着旋儿，落在了床边的地毯上。
“喂！”夏侯被他压地喘不过气，尝试推开他。
普罗修斯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用力地赖在他身上：“别管那些了，夏侯，存在，感受一会儿存在。”
夏侯放弃，任由普罗修斯毛茸茸的银发挠在脖子上：“那你真是一种很沉的存在。”
“这听起来很挺不错！”普罗修斯笑着说。
这天晚上，他们没有回到福利院。
给孩子们讲睡前故事的任务，交给了春子。
两个人也没有回到卧室，直接在记忆展区里夏侯成年后的独居卧室那张只有一米二的床上挤了一晚。
第二日，夏侯尚在浅眠，普罗修斯朦朦胧胧醒来，瞬间清醒，他破天荒地在夏侯睁眼前坐了起来，他拉着夏侯起床，呼呼啦啦地回三楼洗漱，完毕后，带上送给莫大师的礼物，走上了锈带清晨的街道。
灵汐组织位于EW＃03-SN＃099街区一座废弃仓库地下，他们需要从最东侧横穿整个锈带。
路过中心街区时，依然可见针对8型测试意外伤亡的抗议横幅与霓虹字牌，与最初的几天相比，聚集的居民已经少了许多。街边墙角下，一个瘦弱的少年独自坐在那里，两眼空洞无神地望向各处聚在一起的零散抗议者。这个少年在8型测试中经历了双线程执行，产生了记忆混乱，本该记得的，遗忘了，本不属于他的，却在他脑子里留下了浅浅的痕迹，以至于现在他有些闹不明白自己是谁，以及应该去哪里。
夏侯与普罗修斯路过时，他将视线放到了普罗修斯身上，眼前的人身材高大，戴着墨镜，头发塞在兜帽里，即便如此，少年还是一眼就知道，这个人不属于锈带，莫名地，他觉得这个人能够帮助自己。
普罗修斯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的注视，转过头去，在接触到少年目光的瞬间，他停下了脚步，看着少年迷茫又渴望着什么的眼睛，眉头皱起一瞬。
夏侯往前走了两步，发现普罗修斯没有跟上，停了下来：“怎么了？”
“没什么，”普罗修斯说：“走吧。”
走在中心街区比其他区域更为宽阔也更为混乱的街道上，普罗修斯不止一次感受到了那样的视线，有的来自独自坐在角落里的某一个人，有的则来自聚在一起的一群人。
普罗修斯压下心中的怪异感，加快了脚步。
经过半日步行，他们来到了灵汐所在。
那是一幢独立的三层楼建筑，外墙上破烂的广告牌露出金属框架，上面的灯管滋滋响，在昏暗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建筑外的围墙已经坍塌，只有一个砖石结构的立柱还高高立在残垣上。
此时，一个身穿高腰背心与长皮裤的少女，正坐在上头荡着小腿，两个巨大的粉色双马尾辫子正随着她的动作上下晃荡。
她远远看见向仓库走来的两道身影，用手在眉骨上搭起一个棚，虚眯起眼睛，随后像一只猫一般轻轻一跃，从三米高的柱顶跳了下来。
“老师！”她一路跑到夏侯面前，欢快地招呼，随即看向普罗修斯：“啊，莫大师说你有很重要的客人，所以才一个多月没有过来，就是他？”
“叫我夏侯，厉娜。”夏侯纠正她的称呼：“这位，普罗修斯。”
轻飘飘地看了普罗修斯一眼，厉娜挽住夏侯的胳膊，将人往里带，忽略夏侯对她称呼的纠正：“老师，你上次教我的已经学会了，今天教我什么？”
话音刚落，普罗修斯挤过来，将她怼到了一边，透过墨镜看向她：“那谁，哦，厉娜小姐，初次见面，您对我应该更礼貌些。”
“另外，”他学着厉娜的样子，挽起夏侯的手臂：“请叫他夏侯医生，今天我们有正事，并不会教你什么。”
说完，他阴恻恻地看向夏侯，问：“你教过她什么？”
“格斗，”夏侯淡定回答：“一招半式。”
普罗修斯立刻转头对厉娜语重心长：“女孩子，学格斗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家族改写基因时，或许在程序里设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普罗修斯天生就有一项能力，那就是在不经意间，平等地得罪身边每一位女性，从母亲到姐姐，再到家族里其他长辈的女儿，以及来到锈带后，唯二接触的两位，春子和眼前的少女。不论亲疏远近，不论年龄。
不出所料，厉娜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到另一边，挽起夏侯的另一侧胳膊，露出脑袋：“要你管啊？！”
夏侯停下脚步，两人也跟着他停下来。
他将胳膊从两人手里抽出来，重新插回裤兜里：“如果，不挂在我身上，你们就不会走路，我不介意将你们打晕拖进去。”
普罗修斯露出吃惊的表情：“过分！”
厉娜瘪嘴瞪眼：“无情！”
夏侯懒得搭理他们，径直往仓库走去。
“都怪你！”
夏侯身后，厉娜开始指责普罗修斯。
普罗修斯回敬：“你要不要先反思自己？”
夏侯推了推眼镜，算了，他们开心就好，这么想着，他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
身后两人没完没了地互相指责，攻击维度几乎覆盖了短短几分钟内所能了解到的对方所有信息。
夏侯自顾自走进仓库，升降梯前，莫大师已经等在那里。
莫大师，全名莫特，已经五十多岁了，微胖，稍矮，笑容可掬。
“好久不见。”莫大师笑着同夏侯打招呼：“昨天收到你的消息，说要过来，这让我觉得惊喜。”
夏侯明白他说的惊喜是什么意思，他余光瞥了瞥身后两人，快步走到莫大师面前，伸出手：“好久不见，不过，请您不要误会，我并不是来加入，只是给您带些陈叔留下的东西。”
“这样啊……”莫大师有些失望，但很快调整好表情，重新扬起笑脸同夏侯握手：“没关系，既然来了，下楼去坐坐，你的朋友也许对我们的一些技术感兴趣。”
“什么技术？”没等夏侯拒绝，普罗修斯已经走过来，刚好听到最后一句，他学着夏侯的样子，伸出手：“莫大师您好，我叫普罗修斯。”
莫大师笑着同他握手：“你好，神谕。”
头后厉娜慢悠悠地跟上来，只听见最后两个字，立刻问：“哪里？神谕在哪里？”
莫大师用手拍拍普罗修斯的肩膀，对厉娜说：“你们一起过来，我以为你们已经互相认识过了。”
厉娜顺着莫大师手掌的方向，视线落在了普罗修斯的身上，她瞪大眼睛，张大嘴巴，捧住自己即将掉在了地上的下巴：“普普普普、普罗修斯？！日冕区那个普罗修斯？！”
普罗修斯将墨镜勾下来，挂在鼻翼上，露出漂亮的红色眼睛，凑近：“嗯哼？”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Chapter024 记忆玻璃6·灰色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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