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Chapter019 记忆玻璃1·小小问题 记忆玻璃1 ...
-
EW＃96-SN＃108街区，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安静过，春子一边整理病例，一边想。
上午吃过早餐后，医生与神经病就去了地下，没过一会儿，诊所不远处市集上的嘈杂喧哗声逐渐小了下来，春子出去看了一眼，发现人没了一半。
她知道今天是8型协议测试日，她也收到了通知，或许是回家静默去了，或者陪着家人静默去了。
等测试完，一家子这一年就不愁吃喝了，节约一点说不定还能换个好一点的住所。
春子瘪了瘪嘴，缩了回去。
这些和她没关系，她在医生这里很好，吃饱穿暖，还能经常去福利院陪陈爷爷，要知道以前她独自开黑诊所时，那个黢黑门脸儿所在的巷子和福利院隔着天杀的17个街区，并且，还不怎么怎么挣钱，偶尔来个患者不是拖她诊疗费，就是威逼欺诈。
在医生这里，没有人欺负她，甚至医生还会将一些简单的病症交给她处理，除了时常因学艺不精被医生嘲讽外，真是没有任何可不满意的了。
当然，要抛开小神经病不谈。
春子从打印机里拿出病历，横竖翻转着在接诊桌子上怼了怼，确认四边整齐了，才装订。
她看着整齐得像刀切的册子，如果对整齐、秩序、精准的要求是一种病，医生也该治治了。
最后一册病历整理完毕，高高地垒成一摞，在少跑一趟的动力驱动下，春子嘿哟一声，将它们抱了起来，向一楼最后面的档案室走去。
艰难转身的时候，一股奇异感传来，随后，手中的金属档案盒开始倾斜，最上层的那一个快速向右边滑落，哐当，摔在了地上，然后倒数第二个，第三个……
春子想，她真是什么都做不好。
所有金属盒全部摔在了地上，其中一个还砸了一下她的脚，但很奇怪，她竟然没有感觉到哪怕一点点痛？
我怎么了？春子呆呆地想。
但她还没有想明白，眼睛就已经缓缓闭上，随后她的四肢开始发软，以至于已经无法保持站立，只能坐下来，在艰难地坚持后，她躺倒在地。
大脑中，与8型测试参数无关的记忆活动全部停止，她沉入了一场梦，一场有关银色头发与红色眼瞳的梦。
***
8型测试后第三天，城市资源管理局下设的资源配给科开始发放志愿招募时承诺的阳光贡献点，然而，这个过程出了一些问题。
发放的流程是，由资源配给科按照名单，在后台录入数据，经由审核员审核无误后传输发放通知到测试者终端，最后一步，需要由个人确认，才能发放成功。
确认周期为24小时，过期作废。
为什么要个人确认？
这是控制管理惯常的做法，索求是强制且不能有一丝遗漏的，给予是限时且需要领取者主动行动的。这样一来，若有人忽略通知未及时领取，奖励份额就能节约下来。
不是我不发，是你没看懂规则。
70%的人领取了贡献点，5%的人超时未领取因此被取消资格，奇怪的是有25%的人将领取通知驳回了，并提出了更多的贡献点赔偿要求。
资源配给科兢兢业业的科员们集体懵了，退回？赔偿？锈带的人是不是疯了？
他们立刻展开了调查走访，得到了让他们大跌眼镜的结果。
接到配给科科长电话时，萨瑟正在豪华公寓的宽大浴缸里享受玫瑰香氛与红酒，情人的手正在替他放松因长期伏案而僵硬的三角肌。
“原因？”萨瑟将红酒杯放到浴缸边缘，关闭了开放通话：“他们驳回通知并申请赔偿的原因？”
配给科科长坐在门窗闭户的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的驳回记录明细，声音不自觉地有些颤抖：“死人了，老板，不止一个。”
说完，他听到听筒里传来哐当声。
“萨瑟局长，萨瑟局长？”
对面已经没有了声音。
一个小时后，资源管理局各科聚集在了萨瑟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灯光明亮，陈列整洁，萨瑟坐在宽大的皮质办公椅里，快速翻看报告，这是三天时间来，静默执行科整理的8型测试过程与结果报告，此时，它已经被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的内容是在过往的静默执行报告中都不曾出现过的。
硕大的红字标题显写着：余烬147年6月5日-涅墨西斯系统8型协议测试意外事故报告。
其下是一长串灰色的神经接口序列号名单。
从出生年份字段看，基本是年龄在60岁以上的高龄人群，间或出现其他年龄段人员，均批注了其与神经接口有关的基础疾病。
萨瑟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看向技术科科长：“为什么出现这种情况？”
技术科科长咽了咽口水：“不、不清楚，整个执行过程完全按照标准操作规程进行，系统后台的执行日期也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协议的实施过程系统也未反馈被测试者异常，我们认为……”
“认为什么？！”萨瑟提高了音量。
“我们认为，一切都是正常的……”技术科科长的脑袋越来越低，最后已不敢看萨瑟。
“正常？！你把这么一长串死亡名单放到我面前，让我一边接受这个结果一边理解你说的正常？！”萨瑟将报告扔到技术科科长脸上。
技术科科长缩着肩膀躲了躲，不敢再开口。
“锈带情况呢？！”萨瑟继续发问，这一次，是对执法科。
执法科科长上前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报告局长，执法队已经传回了最新的情况，立刻给您播放。”
他调出个人终端，打开全息屏幕。
随后，众人看见，暗影环中心街区已经被人潮占据，人头在屏幕中攒动，其密集与混乱程度，像是有人拿了个巨型凸面镜聚焦了足量的太阳光，对着蚂蚁窝，窝里窝外的蚂蚁们躁动不安，四处乱窜。
人群之上，无数霓虹横幅随处可见，有的被人高举着，有的悬挂在巨大的机械悬臂上，有的则直接用原有的霓虹广告牌改造，五彩灯管闪烁着，横竖拼凑出大小不一但清晰可辨的字：
8型滚出锈带！
拒绝生命权剥！
光晕区不配管理城市！
日冕区交出阳光控制权！
与画面一同向萨瑟扑来的，还有鼎沸的人声，他们高呼着口号，语调高昂，神情激动，大有光晕区与日冕区若不能就这一次的测试事故作出令他们满意的善后处理，就要手持武器突破12座电梯口，与上层开战的势头。
执法科科长早已观看过一次，此时，成为了这间办公室里最平静的人，他平静地关掉了全息影像，平静地上前一步，平静地开口：”萨瑟局长，执法队目前未开展下一步行动，请上层尽快决策部署。”
萨瑟平复着呼吸，他看过眼前一个个下属，他们的脸上有疑惑、有担忧、有急切，但没有恐惧。
这间办公室里，恐惧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的恐惧并不来自于测试导致了人员伤亡，而是因为8型测试的执行过程程序并不合规。
在公示3000人的情况下，五老会授意他秘密增加了800人，同时还有二次增加的27人名单，而那份名单里，涉及儿童！
一旦这件事情因人员伤亡事故进行调查并曝光，上层需要向底层有一个交代的话，他毫不怀疑五老会将立刻全票同意让他成为那个交代。
这件事必须处理，然而实际情况是，五老会不可能牺牲涅槃家族的社会形象来保全他，甚至有可能将一切罪责都推到他的身上，回收他的社会身份、贡献点、资产，在情绪上给底层一个交代的同时，还能用来发放抚恤。
不能等，他从办公椅上腾地站起来，快速整理好领带：“我去日冕区一趟，在我回来之前，不许有下一步动作！”
说完，他脚步匆忙地离开了资源管理局大楼。
***
在数据错位下执行双线程序会导致什么后果，艾莉西亚再清楚不过。
因此，当城市资源管理局局长满头大汗推开她办公室的门时，艾莉西亚只是平静地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微笑。
在数据错位下执行双线程序可能引起什么不良反应，艾莉西亚早已设想过至少二十种可能。但，就像她在三天前告诉亚里的那样，她没有对此进行任何干预，她在等，等其中一种发生。
办公桌前，萨瑟用手掌搓着裤缝，浑身上下透着焦躁不安，在他开口之前，艾莉西亚率先开口了：“萨瑟局长，好久不见，看起来，您好像遇到了一些问题？”
萨瑟之所以来找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知道，艾莉西亚正处在继承人变更的关键时期，五老会还未对此完全松口，如果他能让艾莉西亚掌握五老会的把柄，同时拿出足够的诚意表明在继承人大选投票时坚定地站在她这边，那么他也许还会有一线生机。
艾莉西亚对他露出理解的笑容时，他更加坚信自己选择的正确性。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将手中的报告递给了艾莉西亚。
“是的，艾莉西亚总裁，”在艾莉西亚低头看报告的时候，他解释道：“遇到了一些小问题，但您或许知道一些情况，对我而言，它们不太好处理。”
说完，他静静等待着艾莉西亚看完报告。
日冕区的人造日光洒在宽敞得近乎空旷的办公室里，打下一层柔和的光。
艾莉西亚拿着报告的动作随意、漫不经心，看的过程缓慢且认真，当艾莉西亚翻到最后一页，萨瑟预料中的吃惊神情并没有在艾莉西亚美丽又优雅的面庞上出现。
萨瑟皱起眉头，两秒钟后，他明白了。
不是他选择了艾莉西亚，而是艾莉西亚选择了等他到来。
另一种比在自己办公室里感受到的更加彻骨的冰冷感，在萨瑟周身弥漫。
艾莉西亚的神情是那么的专注与认真，甚至用钢笔在其中几个序列号年份字段上画了两个圈，好像真的在乎他的困境。
好一会儿后，艾莉西亚再次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比先前更加温柔的微笑。
这一次，萨瑟明白了，这个微笑不是理解，而是无声的怜悯，是艾莉西亚对他的到来感到欣慰，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解释这个笑，萨瑟想，那应该是：可怜的替罪羊，很高兴你需要我。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Chapter019 记忆玻璃1·小小问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