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火持衡》逢月织光

13、Chapter012 叛逆监护3·阳光诱惑 叛逆监护3

　　贡献点奖励对锈带刺激，超过了夏侯与普罗修斯的预估。
　　当他们回到诊所，将锈带暗网社区界面调出时，版帖滚动的速度已经快到无法在不停顿的情况下看清内容。
　　红瞳与黑眸冷冷地看着沸腾的屏幕，普罗修斯伸手按住了屏幕一角，滚动停了下来。

　　“什么是8型？”
　　“我记得7型是认知校准，8型是什么？”
　　“有知道的吗？出来说说？”
　　“你管呢！2500点贡献点！上头的老爷为了这破协议，也是下了血本了！”
　　“试试？”
　　“我反正已经报名了，不知道怎么选人，先下手总没错！”
　　“测试完人废了，一了百了，哈哈！”
　　“没说贡献点不能继承吧？”
　　“嘿，那就留给我儿子！虽然不知道那小子在哪里，神经接口序列号我还是记得住的！”
　　“报名的多吗？”
　　“已报。”

　　接下来，满屏的“已报”刷了过去。

　　随后，各种咒骂已报名者的消息开始刷屏，2500点贡献点，几乎抵得上在废料回收站或者电子机械零配件流水线工厂工作一年的收入。
　　通知虽然没有说明志愿者甄选标准，但人就是这样，总觉得先一步行动，就能占据优势。

　　卧室安静，只有空气循环系统轻轻的气流声，普罗修斯看着论坛页面，挑起眉毛：“要不要，送他们一个礼物？”
　　说完，不等夏侯回应，普罗修斯放在屏幕上的手指下意识的点动起来，颈后的神经接口发出的轻微灼热感，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端口扫描、Cookie盗取，随后发送了一条不起眼的信息，只有两个字：哈哈。

　　这条信息被飞速刷屏覆盖，在所有人都不会注意的位置，它所携带的攻击JS开始工作，30秒后，普罗修斯钓到了一个高级权限账号。
　　微型病毒脚本在极短时间内完成，普罗修斯将这一行代码通过权限账号植入了论坛地址协议后门，下一刻，一整屏鲜红的大字悬浮在了所有人眼前：“阳光，诱惑愚蠢之徒，步入深渊。”
　　它们重复了五遍，行行叠加，像一张血液之网悬浮在蚂蚁窝上，刺激了所有人的眼球。

　　论坛的信息不再滚动，躁动的蚂蚁窝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普罗修斯呼出一口气，如同讨夸的小猫般看向夏侯。
　　夏侯微微一笑，朝全息屏幕的方向歪了歪头，用眼神给普罗修斯强行黑入论坛发布那条红字信息的行为，打上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普罗修斯猛然转头向屏幕看去，果然，锈带居民们热烈的讨论、对骂、炫耀，只停止了一瞬，继而更加猛烈地反弹，在延续之前话题的同时，加入了对那片还未消失的红字的咒骂。

　　“哪儿来的技术疯子？”
　　“滚一边去！”
　　“神经病啊！”
　　“你出来，你才蠢！你全家都蠢！”
　　“别理他。闲得慌。”

　　普罗修斯的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情。
　　夏侯挥手，关掉了屏幕。

　　“为什么？”普罗修斯问：“他们连8型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张完美的脸上露出困惑与迷茫，像是在大雾中迷失的鹿，普罗修斯不理解，不理解当生存已成为最迫切的问题，其他的一切都会变得不重要，风险不重要，未知不重要，恐惧与忐忑，都不重要，只有那2500点贡献点，无比重要。

　　“集体认同的错误，会成为不可撼动的真理，系统之下，他们已习惯服从与妥协，控制迟早会来，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换取贡献点。”
　　夏侯说着，走到普罗修斯面前，蹲下来，双手搭在他的膝盖上：“现在，将你的礼物和疑惑放一放，我需要你告诉我，8型协议开发的核心目的，是什么？”

　　涅槃城成立之初，第一代技术伦理委员会开发了涅墨西斯系统初代框架，从1型到6型，只是基础功能的不断完善，情绪管理功能需要通过神经接口检测到情绪波动下的脑电波数据，行为才会被计入评价范围，记忆删除需要被删除对象在引导下主动回忆相关画面，才能被系统捕获。
　　1-6型一定程度上依赖被涅槃成居民的意识对涅墨西斯的开放度，但在阳光定额配给规则下，实施起来并不困难，城市执法中心只需要“监测-警告-通知-执行-逮捕或给予配合奖励"，所有人乖乖听话。

　　后来，普罗修斯出生了。

　　经过严苛的训练后，7岁时，他被带到了中央塔系统控制室，第一次见到了涅墨西斯，那时的他，根本不明白这个系统对整个涅槃城来说意味着什么。
　　当系统后台开放，一排排代码在他眼中发光，他只觉得这是一幅宏大但没有灵魂的油画，于是他抬起手指，敲下了第一个字母。
　　此后，他沉浸在了协议框架的优化与新协议的架构当中。
　　家族给了他一套危险的玩具，告诉他这是积木，他玩得很开心，于是家族给他提供了绝对充足的资源，所有人都对此表达了强烈的赞许与支持，只有父亲，那个已经离他而去且再也不能回来的男人，会在他为新的成果而欢呼时，用复杂又心疼的眼神看着他。

　　涅墨西斯协议框架在他的手里不断优化，1-6型的情绪监测与记忆删除，升级为情绪碎片管理与个体记忆定向检索删除，随后，具有突破性的7型-认知校准诞生了。
　　12岁的普罗修斯给它取了一个自己非常喜欢的名字，忒修斯之船。
　　因为它不仅能捕捉行为背后关联的、需要被校准的意识形成来源，还能在打包删除的同时，植入系统认为积极、健康的意识画面。

　　而8型……

　　“8型，”普罗修斯的声音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蜂群幽灵，他们取的名字，用指定对象作为检索目标，进行确定范围的群体记忆检索，在这些记忆中，若发现检索目标，便强制执行批量删除。”
　　夏侯的手还放在他的膝盖上，姿势没有变。
　　普罗修斯直视夏侯的眼睛：“我还给它写下了一段记忆葬礼之舞，但他们说不需要。”

　　锈带居民们对8型协议的热烈讨论还在社区论坛进行，夏侯明明关闭了画面，但普罗修斯仿佛依然能看见它们在眼前滚动，那些文字甚至变成了声音的刀，刀刀刺痛地，割在他的耳膜。

　　“8型是什么？”
　　“我要参加！”
　　“2500点贡献点！”
　　“报名！赶紧报名！”

　　他笑了笑，低下头。
　　忽然，一双手将他拉了过去，将他的脑袋摁在了温热的肩膀上，冰凉的耳垂贴紧了搏动的脉搏。

　　“好了，过去的事情，与你都没有关系了，”夏侯的声音低沉，却温柔：“现在，你只需要告诉我，我们可以做点什么？”
　　古老的中式屏风，这是夏侯告诉他的名字，从背面看过去，透明的薄纱透出宽大双人床上铺叠整齐的黑色四件套，以至于屏风上的山水天空如同雕刻在黑曜石之上，和夏侯的眼睛很像。

　　普罗修斯就这样看着屏风，将全身的重量放在了夏侯的肩膀上，下巴抵着磨旧军式皮夹克粗糙的皮革，有些痒。
　　“夏侯悬衡。”他轻轻地、一字一句的念出夏侯的名字，语气像旧时代虔诚的信徒呼唤神明。
　　夏侯拍了拍他的后背：“嗯。”
　　普罗修斯笑起来，银发随着他的笑俏皮晃动，擦在夏侯耳朵上。
　　“我想，我知道他们想要做什么。”普罗修斯说着，撑着夏侯的肩膀坐直起来：“但是，这个等会儿再说。当下，现在，我有一个想法想要立刻实施！”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你的想法总是很危险。”夏侯看着他眼睛里的光。
　　普罗修斯嘴角的弧度扩大开来，然后，在夏侯难以置信的目光里，他吻上了夏侯的额头。
　　“谢谢你，”普罗修斯说：“夏侯悬衡。”

　　额前叶，这是夏侯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
　　理性判断、记忆中枢、道德感区域。
　　随后一群与额前叶有关的名词争先恐后冒出来，在普罗修斯松开手的瞬间，它们向他冲来，将他撞倒在地上。
　　夏侯双手撑在身后地板，看着坐在转椅上的人，那双眼睛的弧度是得逞的笑。

　　左手推了推眼镜，下一刻，末世战地生存的那根神经被激活，夏侯伸出手，速度快得让人怀疑他并非医生，而是前线战火中突进的士兵。
　　普罗修斯搭在转椅底座骨架上的脚腕被夏侯钳住，下一瞬，普罗修斯被摁倒在地，夏侯甚至在压制他的同时，快速将手掌垫在了他的脑后。

　　温柔的惩罚，普罗修斯想。

　　夏侯伏跪着，盯着那双红色的眼睛，普罗修斯的手被他压在头顶，双腿被用力压在地面。
　　谁都没有说话，夏侯就这么看着普罗修斯，直到那得意的笑变成一丝疑惑与不安。

　　“夏侯……”普罗修斯试探着开口。
　　在“夏”这个字的音节如沙砾滑出喉咙的同时，夏侯动了，他伏下来，更近，鼻尖几乎抵到了他的鼻尖。
　　那个额头吻，小疯子的奖励，并不是为了起到这种效果，普罗修斯挣扎一下，发现在夏侯绝对力量的控制下，他根本无法动弹。

　　终于，他认命地，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情形，并没有发生，夏侯的头发擦过他的耳廓，他听见了夏侯咬牙切齿的低语：“恶作剧的惩罚到此结束，下不为例。”
　　身上的重量消失，随后是夏侯的脚步声，最后卧室门上锁的咔嗒声响起。

　　普罗修斯猛地睁开眼睛。
　　呼……
　　“好险，”他盯着天花板拍了拍胸口：“可是，谢谢是真心的啊……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