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火持衡》逢月织光

12、Chapter011 叛逆监护2·岁月回响 叛逆监护2

　　“你们，选择用打架解决问题，”夏侯抱着胳膊站在两个孩子面前：“发现这个错误方式解决不了问题，就哭鼻子。”
　　两个男孩抽抽噎噎地点头。
　　旁边的孩子好奇问：“夏侯医生，我们不能哭鼻子吗？”
　　夏侯微笑道：“可以，哭泣是人类情绪反馈机制的正常反应。”
　　孩子们似懂非懂。
　　夏侯在孩子们面前蹲下，声音柔和下来：“好了，现在让你们再选一次，关于皮球应该在谁手里这件事，你们打算怎么做？”
　　被绊倒的那个孩子小声回答：“下次我会更注意自己的技巧和周围情况。”
　　绊人的那个孩子紧接着回答：“下次，我会用更正确的方式……”
　　“很好，”夏侯拿起皮球站起来：“现在，重新分队……”
　　皮球被轻轻抛起，快速落回地面，向空地中央滚去，孩子们再次奔跑起来，玩成一团。

　　小楼前，普罗修斯收回落在夏侯身上的视线，对上理查德·陈苍老的眼睛。
　　老陈和蔼一笑，扶着轮椅起身：“让他们玩吧，咱们上楼，给你讲故事。不过，可能需要你扶一下我这个老头子。”
　　“没问题。”普罗修斯从躺椅上蹦起来，扶起老陈的胳膊。

　　夏侯转头看着两人上楼的背影，轻轻蹙起眉头。
　　“医生！球！”孩子们催促。
　　夏侯收回目光，再次将球抛向了空中。

　　***

　　金属楼梯。出清亮的回响，普罗修斯扶着老陈缓慢上楼。
　　扶着老人家一步一步爬上楼梯，对他来说简直新奇，在日冕区，不会出现这种场景。
　　首先，那里不会有像老陈这样的老人，并不单单指年龄，而是指在这样的年龄下已经无法对城市管理作出所谓的贡献的人，其次，即使有行动不便之人，也能通过技术处理让其回复正常。

　　“陈爷爷，”普罗修斯好奇地问：“以您与夏侯的关系，完全可以装载一副十分便利的机械义肢。”
　　老陈笑起来：“当然。”
　　“那您为什么不试试呢？”

　　两人来到二楼。

　　“就像你非要将代码写成艺术品一样。”
　　普罗修斯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露出理解的笑。

　　走廊尽头，是一个掩着门的房间，在普罗修斯的搀扶下，老陈一步一步走过去，如同走向一处巨大的隐秘。
　　他伸手推开门：“进去吧。”

　　普罗修斯与老陈一同进入房间。
　　这是一间堆满旧书与手稿的卧室，从窗边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轻柔地铺展在落地书桌前，桌上摆放着旧钢笔和一页还未写完的稿件。

　　老陈在双层床的下层坐下来，在他头顶，二层床架上堆满了透着霉气的纸质书本，这些东西若出现在日冕区，会被定义为无用的奢侈。

　　“随便看看，”老陈双手撑着床板，和蔼地笑：“我从暗网新闻中看过有关你生日宴的报到，火焰很漂亮，而这些可以给你更多的艺术灵感。”
　　普罗修斯拖过书桌边的旧凳子，在老陈面前坐下：“不，我现在不想看这些，只想听您的故事。”
　　老陈点点头：“嗯，那我们从哪里开始？”
　　“从夏侯的编号开始，”普罗修斯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从小就对冷冻者的编号十分好奇，但在家族档案室中，从没有检索到任何有关这些编号的记录，哪怕只言片语。”
　　“好，那就从编号开始。”老陈从床边拿起一杯浑浊的草药茶：“不过，在那之前，你需要先理解一个名词，回声计划。”
　　“那是什么？”
　　“一场为了在冻土里埋下种子而举行的葬礼。”
　　普罗修斯不自觉地前倾身体：“种子？葬礼？”
　　“我们那个时代，嗯，我是说真正的大崩溃之前，全球联盟理事会里还有一些人没有完全疯掉，所以他们做了一件在当时，可谓计划深远的事情，还取了一个浪漫的代号，回声。哦，就是我们编号中的那个ECHO。”
　　“他们像寄快递一样，将你们装进包裹，咻地一声，寄到了未来？”普罗修斯问。
　　“很棒的比喻，”老陈再次笑起来：“孩子，把钢笔和本子递给我。”

　　普罗修斯滑到窗边将老陈所需的东西拿了过来。
　　钢笔在纸张上滑出墨迹，老陈握笔的姿势与夏侯写病历时，十分相似。
　　K-S727-ECHO-09N。
　　K-H659-ECHO-12D。
　　K-M964-ECHO-45A。
　　纸张上，夏侯的编号与老陈的并排，还有一个，是陌生的。

　　“看这个格式，”老陈指着“K”这个字母：“Kosmos & Keystone，你一定知道古希腊，第一个单词是古希腊语，指代有序的宇宙与和谐的整体，与第二个连在一起，是支撑文明拱门基石的意思。”
　　“所以，回声计划希望冷冻者在不可预料的未来，成为支撑起人类文明拱门的基石？”普罗修斯摊摊手：“真的很浪漫，也很天真。”
　　他的目光看向夏侯的编号，指向那个“S”：“这个呢？如果是我，会将它解读为Surprise！”
　　“哈哈，”老陈被他逗笑：“你可以这么想。不过，在回声计划里，它代表 Surgery & Emergency Medicine，外科与应急医学。”
　　他指向自己的编号：“我的这一个，H，History & Archiving，历史与档案。我醒来的时候，也在日冕区，完成了工作，没有了价值，所以来了这里。”
　　“那是他们错了，”普罗修斯拉起老人的手：“您的存在本身就是价值，与其他一切无关。”
　　“谢谢你，孩子。”老陈拍了拍他的手背：“你能这么看待我这个一只脚踩在棺材里的老家伙，我很高兴。”
　　老陈接着讲述：“在那个时候，理事会召集了2600名志愿者，将我们按照26个字母分类，涉及艺术、人文、生物、基因、人工智能、法律、工程、地址、语言、军事、医疗、物理等方方面面，每一类别一百人，还有许多细分分支，然后按批次冷冻。你看这里。”
　　老陈指着最后一个字母：“夏侯的N，是第13批，我是第4批。”
　　“那这一个呢？”普罗修斯指向那个陌生编号。
　　“这个，是应当被所有人记住的先驱，M， Military Strategy & Security ，军事战略与安全，他是我们中最先醒来的。”
　　“他在哪里？”
　　“千帆港，或许未来，你们会见面的。”
　　普罗修斯看着这个编号，轻轻点头。

　　这些编号，是26个社会文明与科技技术分支，2600人的世纪终点与不可预料的未来，它们既是旧时代的地址，又是不可预知的未来地址。
　　“那你们都醒来了吗？回声，响起了吗？”普罗修斯忍不住问。
　　老陈遗憾地摇摇头：“没有。六大城只有垃圾场，没有供回声奏响的音乐厅。我们中的一部分人，因为社会发展需要被唤醒，但医生发现要治疗的不是伤口而是系统，士兵发现要对抗的不是敌人而是曾被赋予保护意义的新文明，我发现……自己要记录的历史真相是当权者不惜一切想抹去的东西。”
　　红瞳紧缩，普罗修斯听出了弦外之音：“你是说，夏侯悬衡……”
　　“S的编号，印刻着旧时代对治疗最极致的理解和期待，但夏侯，可能已经把这当成一场失败实验的编号，他为自己抗争，为在乎的人抗争，这没错，很真实。但有些人，背负的不只是自己的命运。”老陈没等普罗修斯问出问题，打断了他。
　　接着，他颤巍巍站起来：“孩子，扶我起来，有个东西，我要交给你。”
　　普罗修斯将老陈扶到书桌边，在右下方的抽屉柜的最里层，老陈拿出了一个铁盒子：“这是一些影像记录，它曾印刻在每一个回声者的意识里，现在，大多数苏醒者已被删除了这些记忆，但我知道，夏侯一直记得，只是他选择不再记起。”
　　老陈将盒子打开，拿出里头的一枚芯片，放到普罗修斯手中：“我总觉得，你会陪在他身边很久。如果我的直觉正确，以后，若他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你放给他看。”
　　“是什么？”
　　苍老的手抬起来，老陈笑着摸了摸他戴着贝雷帽的脑袋：“以后你和他一起看，会明白的。”
　　“嗯！”普罗修斯郑重地将芯片塞进上衣口袋，用力点了点头。
　　老陈坐回床边：“好了，孩子，故事就讲到这里，莉莉安似乎已经没有大碍，你们该回去了。”
　　“好，”普罗帮老陈将双腿放到床铺上，仔细盖好了被子：“我去帮您把椅子拿上来。”
　　老陈微笑着看着他：“去吧，慢些。对了，夏侯的编号最后，是他的生日，1月9日，算是送给你的礼物。”
　　普罗修斯回头，开心道：“谢谢您，陈爷爷，我会收好这份礼物。”

　　***

　　游戏的时光总是短暂，楼下空地上玩耍的孩子已经散去，他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还有更小的弟弟妹妹需要照顾。
　　夏侯单手将皮球搂在腰间，缓步上楼，头顶脚步声响起，夏侯抬头，对上了红色的眼睛。
　　“嗨！夏侯医生！”普罗修斯歪头对他笑：“好久不见！真巧在这里碰见你！”
　　夏侯：“……”
　　不与神经病多话，夏侯转身往楼下走。
　　“等等，”普罗修斯三两步超过他，蹦下楼梯：“我把陈爷爷的轮椅给他拿上去。”
　　说着，他将金属轮椅抗在了肩上。
　　黑乎乎的轮椅架在单薄的肩膀上，高挑身材像是旧时代的封面模特，穿着不合身的皮夹克与工装裤，也挡不住精致感。
　　夏侯挑了挑眉，大步走到他身边，将轮椅从他身上接了过来：“我来，你在这里等着。”
　　这种被夏侯照顾的感觉，对普罗修斯来说，非常受用，他毫无负担的松开手，恭维地说：“你是涅槃城最善良的人。”
　　夏侯回过头，对他微笑：“闭嘴。”

　　厚底军靴踩踏金属楼梯的声音响起，夏侯一步步朝楼上走，然而，刚至拐角，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猛然回头看向普罗修斯，普罗修斯也以同样的眼神回望过来。
　　他们，不，应该说是所有锈带的居民，在刚才过去的那0.1秒里，同步收到了涅槃城资源管理局发送至个人终端的重要通知，相关内容强行链接了神经接口，在所有人脑海中播放：
　　【涅墨西斯8型协议测试志愿者招募】
　　【测试时间】147年6月5日
　　【人员要求】暗影环健康成年居民，限3000人
　　【执行奖励】2500点贡献点，不限时兑换光券。
　　【报名信息】请通过个人终端向城市资源管理局申请，截止5月28日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