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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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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峥送来的药丸确有奇效。谢清宴服后,咳疾缓解不少,夜里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然而天刚亮,帐外便传来急促脚步声。
“殿下!不好了!”副将声音焦急,“昨夜运粮队遭劫,三车粮食全被劫走,押运的弟兄死伤五人!”
谢清宴瞬间清醒,披衣起身:“进来说话。”
副将掀帘而入,盔甲上还沾着血迹:“是城西三十里处的黑风岭,一伙山匪突然冲下,杀了我们个措手不及。他们人数不多,但个个悍勇,抢了粮车就往山里撤……”
“山匪?”谢清宴目光沉静,“可看清来历?”
“这……他们蒙着面,使的都是寻常刀剑,看不出路数。”副将顿了顿,“但末将觉得蹊跷——黑风岭一向太平,从未听说过有这等规模的山匪。而且他们目标明确,只抢粮车,对随行的银钱看都不看。”
谢清宴心中冷笑。
果然来了。
“受伤的弟兄们如何?”
“已送医救治,但……粮草只够支撑三日了。”副将低声道,“殿下,是否要上报朝廷,请兵剿匪?”
“剿匪?”谢清宴轻轻摇头,“若真是山匪,倒也简单。只怕……是家贼。”
他起身走到案前,铺开纸笔:“你带几个人,持我手令去邻近州县调粮,就说京郊疫情紧急,需应急粮草。记住,多走几个地方,每处只调少量,避开官道,走小路回来。”
副将领命而去。
陈太医在一旁忧心忡忡:“殿下,这是有人故意要断咱们的粮啊。”
“我知道。”谢清宴提笔写信,“所以不能慌。他们敢劫第一次,就敢劫第二次。若大张旗鼓调粮,正中他们下怀。”
他写完信,交给亲兵:“速将此信送回宫中,交给我父皇。”
信中并未提及粮草被劫,只详细汇报了疫情控制情况和流民安置进度,末了轻描淡写一句“粮草消耗较预期稍快,恳请父皇准儿臣就近筹措,以免延误赈济”。
这是以退为进。若皇帝准了,他便有了自主筹粮的权力;若不准,这封信也能让皇帝知道——他这边,粮草出了问题。
“殿下,”陈太医忍不住道,“您为何不直接向陛下求援?分明是有人作梗……”
“无凭无据,说了反而显得我无能。”谢清宴将笔搁下,“况且,我也想看看,背后那人……到底有多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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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回三皇子府。
“只劫了三车?”谢云睿皱眉,“老七那边什么反应?”
幕僚回禀:“七皇子并未声张,只派人去邻近州县调粮,走的都是小路。另外……他给陛下上了一道折子,说的是疫情进展,只字未提粮草被劫。”
谢云睿踱了几步:“他倒是沉得住气。”
“殿下,是否要再派人手,把他调粮的路也断了?”
“不急。”谢云睿冷笑,“断了粮,他顶多办砸差事。我要的是——他死在这场赈灾里。”
幕僚一惊:“殿下的意思是……”
“疫情,粮荒,流民暴动。”谢云睿眼中闪过狠色,“随便哪一样,都能要了他的命。去,安排几个人混进流民营,散布谣言,就说朝廷要放弃他们,七皇子只是来做做样子。再找几个地痞,在领粥时闹事。”
“是!”
“还有,”谢云睿补充,“陆峥那边……他昨日是不是去了京郊?”
“是,说是巡查防务,在七皇子帐中待了一刻钟。”
谢云睿脸色阴沉:“这病秧子,倒是会攀高枝。想办法让陆峥知道,老七接近他,不过是利用他的兵权。”
“属下明白。”
京郊营地的气氛,在接下来两日里悄然变化。
流民中开始流传各种谣言:朝廷要放火烧营以绝疫情;七皇子根本不管他们死活,随时会撤走;粮草已断,大家很快就要饿死……
起初只是零星耳语,渐渐演变成恐慌。领粥时,开始有人插队、争抢,甚至发生了两起斗殴。
谢清宴站在高处,看着下面骚动的人群,脸色平静。
“殿下,是否要镇压?”副将请示。
“不。”谢清宴摇头,“镇压只会激化矛盾。去,把所有流民代表叫来,我有话要说。”
不多时,十几位被推举出来的流民代表聚到主帐前。他们大多是各片区的长者或有些声望的人,此刻脸上都带着不安与怀疑。
谢清宴让人搬来凳子,请他们坐下,又命人奉上热茶。
“各位乡亲,”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我知道,近日营地里有些传言,说朝廷要放弃大家,说我谢清宴只是来走个过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今天请大家来,就是要告诉大家真相——粮草确实出了些问题,但已在解决。我已向陛下请旨,三日内,新粮必到。”
一位老者颤声问:“殿下……当真?”
“当真。”谢清宴从怀中取出皇帝手谕的副本,当众展开,“这是陛下给我的旨意,命我全力赈灾。我谢清宴在此立誓——疫情不退,我不离营地;流民不安,我不回皇城。”
他站起身,明明瘦弱,脊背却挺得笔直:“但我需要大家的帮助。谣言从何而起,想必各位心中有数。请各位回去安抚乡亲,告诉大家,若信我,便与我同心;若不信——”
他微微一笑:“我也理解。各位可自行离去,我绝不阻拦。留下的,我谢清宴以性命担保,必让大家平安度过此劫。”
一番话,诚恳而有力。几位代表面面相觑,最终纷纷跪下。
“我等信殿下!”
“愿随殿下共渡难关!”
安抚好代表,谢清宴回到帐中,才露出疲惫之色。他扶着桌案坐下,又咳了几声。
“殿下,”陈太医递上药碗,“您这身子,实在不宜再劳心劳力。”
“无妨。”谢清宴喝下药,忽问,“陈太医,您精通药理,可知道……有什么毒,能让人看起来像是疫病发作,但实际上并非瘟疫?”
陈太医一怔:“殿下怀疑有人下毒?”
“只是推测。”谢清宴眼神微冷,“这几日病患突然增多,症状也与先前略有不同。我怕……有人想制造疫情失控的假象。”
陈太医沉思片刻:“老臣需亲自查验病患才能确定。”
“那就有劳太医了。”谢清宴顿了顿,“另外,烦请您暗中留意,这几日有没有生面孔在医棚附近逗留。”
“殿下是怀疑有细作?”
“不是怀疑。”谢清宴看向帐外,“是肯定。”
当夜,月黑风高。
两个黑影悄悄摸到粮仓附近,怀中揣着油纸包。正要行动时,四周忽然火光大亮!
“拿下!”副将带人冲出,三两下便将两人制住。
谢清宴缓步走来,面色在火光中显得格外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
“谁派你们来的?”他问。
那两人咬紧牙关不答。
谢清宴也不急,让亲兵搜身,搜出几个油纸包。陈太医接过查验,脸色一变:“是瘟鼠尸粉!这东西撒入粮食,人吃后便会高烧呕吐,状似疫病!”
帐中一片死寂。
谢清宴盯着那两人,忽然轻笑:“不说是么?也罢。副将,将他们绑了,明日一早,押送回京,直接送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陆峥陆大将军的军营。”
那两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恐。
“陆将军治军严明,对细作向来是军法处置。”谢清宴语气平淡,“你们背后的人,想来也不敢去军营要人。至于你们……是熬得过军中的审讯,还是愿意现在招供,自己选。”
其中一人终于崩溃:“是、是三皇子府的人指使的!说事成之后,给我们一百两银子……”
另一人见同伴招了,也连忙磕头:“殿下饶命!我们只是拿钱办事,不知道会害这么多人命啊!”
谢清宴闭了闭眼。
果然是他。
“押下去,严加看管。”他挥挥手,又对副将道,“明日你亲自押送,务必把人安全交到陆将军手上。顺便……替我带句话给将军。”
“殿下请讲。”
谢清宴望向京城方向,沉默片刻。
“就说——清宴无能,赈灾之事波折重重,恐负圣恩。若将军得闲,可否请来营地一叙,清宴有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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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黄昏,陆峥来了。
他仍是一身墨蓝常服,但腰间佩了剑,显然是直接从军营过来的。进帐时,带进一身寒气。
“殿下。”他拱手,目光落在谢清宴脸上——比上次见时更苍白了,眼下有淡淡青黑,但眼神依旧清亮。
“将军请坐。”谢清宴示意小顺子奉茶,“冒昧请将军前来,实在是有事相求。”
陆峥接过茶,没喝:“殿下请讲。”
谢清宴让帐内其他人退下,只留他和陆峥二人。然后,他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粮车被劫、谣言四起、细作下毒——一一道来。
“劫粮之人训练有素,不像寻常山匪。下毒之事,人证物证俱在,指向三皇子府。”谢清宴声音平静,“但我无法公开追究。一则无铁证,二则……我只是个无权无势的病弱皇子,斗不过三哥。”
陆峥握紧茶杯:“殿下为何告诉臣这些?”
“因为我相信将军。”谢清宴抬眼看他,眼神坦诚,“将军手握兵权却从不结党,行事光明磊落。这满朝文武,我能信的,或许只有将军一人。”
这话太重。陆峥手指微颤。
“殿下想让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谢清宴摇摇头,“我只想请将军……在必要的时候,护住这营地里几千流民的性命。”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望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我死不足惜。但我既接下这差事,便要对这些人负责。”他声音轻了下来,“三哥要我的命,我可以给他。但这些人……他们是无辜的。”
陆峥看着他的背影。瘦削,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瘟疫和阴谋中撑起了这片营地。
他忽然想起副将带回的话——“七殿下这些日子,白日巡查营地,夜里批阅文书,常常咳到天亮。可他从没说过一句苦。”
“殿下。”陆峥开口,声音有些哑,“那些细作,臣已关押审讯。他们供出了三皇子府的一个管事,但那人今晨已‘暴毙’。”
谢清宴苦笑:“果然。三哥做事,向来干净。”
“不过,”陆峥站起身,“臣虽不能插手皇子之争,但护卫京畿、清剿匪患,是臣的职责。”
谢清宴转身:“将军的意思是?”
“黑风岭的山匪,臣会去剿。”陆峥看着他,“至于营地安全……臣可调一队亲兵,以‘协助防疫’之名驻守在此,直到赈灾结束。”
谢清宴怔住了。
他没想到陆峥会做到这一步。
“将军……”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殿下不必谢臣。”陆峥移开视线,“臣只是尽本分。”
帐内烛火跳动。两人相对沉默,空气里却有什么在悄然流动。
许久,谢清宴轻声问:“将军可还记得,我说过要请你喝酒?”
陆峥一怔。
“梅子酒,埋在御花园老梅树下。”谢清宴笑了笑,“待此事了结,无论成败,我都想与将军共饮一杯。将军……可愿赏光?”
陆峥看着他那双桃花眼。烛光映照下,那眼里有疲惫,有恳切,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温柔。
“好。”他听见自己说,“臣等着殿下的酒。”
健康点数+18。触发关键事件‘危局同盟’:获得陆峥实质支持。奖励:寿命+12天。当前剩余寿命:63.5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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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峥说到做到。三日后,他亲自带兵清剿了黑风岭的“山匪”,缴获的粮食悉数运回营地。同时,一队五十人的亲兵进驻营地,协助维持秩序。
流民的恐慌渐渐平息,疫情也在陈太医的努力下得到控制。
谢清宴终于能稍作喘息。
这日午后,他在帐中小憩,忽被一阵喧哗吵醒。
“殿下!殿下!”小顺子兴奋地冲进来,“朝廷的粮草到了!还有陛下的赏赐!”
谢清宴起身出帐,只见营地外车马连绵,押运粮草的官兵整齐列队。为首的太监手持圣旨,高声道:
“七皇子谢清宴接旨——”
谢清宴跪地听旨。
皇帝在圣旨中大大褒奖了他赈灾有功,赏赐金银绸缎若干,并加封“惠王”,赐王府一座。
“惠王殿下,恭喜了!”太监笑眯眯地递上圣旨,“陛下说了,殿下身子弱,差事办完就尽快回宫休养,陛下还等着听您详细禀报呢。”
“谢父皇恩典。”谢清宴接过圣旨,心中却无多少喜悦。
惠王……封王是荣耀,却也意味着,他正式被推到了夺嫡的棋盘上。
三皇子、五皇子那些人,怕是更坐不住了。
果然,当晚便有消息传来——三皇子谢云睿在府中大发雷霆,砸了一套前朝瓷器。
“老七……好一个老七!”谢云睿脸色铁青,“本殿倒是小瞧他了!”
幕僚小心翼翼:“殿下息怒。七皇子虽然封王,但根基尚浅,不足为虑。眼下重要的是,陆峥似乎对他……”
“陆峥。”谢云睿咬牙切齿,“这个油盐不进的,居然帮老七剿匪?去,给我查清楚,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是。”
“还有,”谢云睿眼中闪过阴狠,“老五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五皇子似乎也在拉拢七皇子,前日还派人送了补品去营地。”
谢云睿冷笑:“老五想坐收渔利?做梦。既然老七这么想出头,本殿就让他出个够——去,把那份‘礼物’给他送去。”
“殿下是指……”
“南边水患,不是正缺个督办的皇子么?”谢云睿勾唇,“就让咱们这位新晋的惠王殿下,去替父皇分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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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这边,谢清宴正在收拾行装,准备次日回京。
陈太医来辞行,感慨道:“殿下此次赈灾,功德无量。老臣行医半生,见过太多贵人,如殿下这般真心为民的,少之又少。”
“太医过誉了。”谢清宴微笑,“这些日子,多亏太医相助。”
“是老臣的本分。”陈太医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殿下回京后,万要小心。您这次风头太盛,怕是会招来更多明枪暗箭。”
“我明白。”谢清宴点头,“太医也要保重。”
送走陈太医,谢清宴独自走出营帐。夜幕已降,星子稀疏。
陆峥的亲兵还在营地外围巡逻,火把的光在夜色中摇曳。
他走到营地边缘,望着京城的方向。那里有富贵荣华,也有豺狼虎豹。
“宿主,”007出声,“恭喜完成第一阶段主线任务‘立足朝堂’。奖励:寿命+30天。当前剩余寿命:93.5天。”
谢清宴轻轻吐了口气。
三个月。他还有三个月时间。
“下一阶段任务是什么?”
“第二阶段:‘培植势力’。请在一个月内,在朝中建立至少三个可靠盟友,并拥有自己的情报网。任务奖励:寿命+60天。”
谢清宴笑了。
培植势力……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陆峥送的瓷瓶,轻轻摩挲。
或许,可以从这位大将军开始。
“殿下。”身后传来声音。
谢清宴回头,见陆峥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将军还没回城?”
“明日与殿下同行。”陆峥站到他身侧,一同望向远方,“殿下在看什么?”
“看京城。”谢清宴轻声道,“将军觉得,那是好地方吗?”
陆峥沉默片刻:“对有些人来说,是锦绣天堂。对另一些人来说,是龙潭虎穴。”
“那对将军来说呢?”
“臣的家在边关。”陆峥答得平淡,“京城,只是履行职责之处。”
谢清宴侧头看他。夜色中,陆峥的侧脸轮廓冷硬,却莫名让人心安。
“将军,”他忽然问,“若有一日,我请将军帮我做一件事——一件可能很危险,甚至违背将军原则的事,将军会答应吗?”
陆峥转头,与他对视。
月光洒在谢清宴脸上,将那病弱的容颜映出几分出尘的澄澈。
“那要看是什么事。”陆峥缓缓道,“若为私利,臣不允。若为公道——”
他顿了顿:“臣愿助殿下一臂之力。”
谢清宴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有将军这句话,清宴便安心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囊,递给陆峥:“临别赠礼。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我亲手晒的梅花——御花园那棵老梅树的花。等梅子酒酿好了,我再请将军共饮。”
陆峥接过锦囊,指尖触到温润的布料,还有那人指尖微凉的温度。
“殿下,”他握紧锦囊,“保重身体。”
“将军也是。”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再说话。夜风拂过,带来远处流民营地微弱的鼾声。
这乱世里,这一刻的宁静,珍贵得像个易碎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