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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28 ...


  •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京城。

      三皇子“自尽”于宗人府,江南总督、西南总督“带兵入京”,北境暂无异动但边关戒严。

      一时间,京城内外风声鹤唳,流言四起。

      “听说三皇子是被逼死的……”

      “江南总督和西南总督这是要清君侧?”

      “陛下病重,这江山怕是要乱了……”

      恐慌在百姓中蔓延,权贵们则紧闭府门,暗中观望。朝中大臣也人心惶惶,有人称病不朝,有人暗中串联,也有人连夜出城“探亲”。

      乾清宫,灯火通明。

      康王、柳文远、王阁老、陆峥肃立殿中,气氛凝重。

      谢清宴披着明黄龙袍,坐在御案后,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再无半分病弱之态。

      “情况,诸位都清楚了。”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三哥‘自尽’,江南、西南异动,绝非巧合。幕后之人,是要趁朕病重,江山不稳,一举颠覆朝纲。”

      “陛下,当务之急是稳住京城。”康王沉声道,“老臣已命宗人府彻查三皇子死因,但……恐难有结果。眼下最要紧的,是江南、西南那两路兵马。据报,江南总督带兵五万,西南总督带兵三万,合计八万,正分两路向京城而来,最迟五日后抵达。”

      “京畿大营现有兵力多少?”谢清宴问。

      陆峥出列:“回陛下,京畿大营满额十万,但吃空饷、老弱病残者甚多,可战之兵,不足六万。且分散驻防,仓促间难以集结。”

      六万对八万,且敌军是久经战阵的边军,京畿大营则承平日久。

      形势,不容乐观。

      “陛下,”柳文远忧心忡忡,“是否可下旨申饬,命其退兵?或许他们只是……只是听闻陛下病重,心中不安,前来问安?”

      “问安需要带数万兵马?”王阁老冷笑,“柳大人,你太天真了。他们这是反了!依老臣之见,当立刻下旨,削其官职,定为叛逆,命各地兵马勤王!”

      “不可!”康王摇头,“此时下旨,便是逼他们立刻造反。不如先虚与委蛇,假意安抚,拖延时间,等各地勤王兵马到来。”

      “等?等到何时?”王阁老急道,“江南、西南兵马五日内即到,各地勤王兵马,至少需十日!这五日,京城如何守?!”

      三人争论不休。

      谢清宴始终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

      “陛下,”陆峥忽然开口,目光坚定,“臣愿率京畿大营,出城迎敌。据城而守,或可拖延数日。”

      “不可!”谢清宴断然拒绝,“敌众我寡,出城野战,是以卵击石。京城城高池深,据城而守,方是上策。”

      他顿了顿,看向陆峥:“陆将军,朕命你总督京城防务,九门提督、京畿大营,皆听你调遣。务必守住京城,等待援军。”

      “臣,领旨!”陆峥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康王叔,”谢清宴又看向康王,“宗室与朝中稳住,就拜托您了。凡有动摇军心、暗通款曲者,无论身份,立斩不赦。”

      “老臣遵旨!”

      “柳大人,”谢清宴看向柳文远,“立刻拟旨,传檄天下,揭露江南、西南二总督叛逆之罪,命各地督抚、总兵即刻起兵勤王。凡擒杀叛逆者,封侯拜相,赏金万两。”

      “臣领旨!”

      “王阁老,”谢清宴最后看向王阁老,“内阁稳住,政务如常。打开府库,发放粮草,安抚城中百姓。告知全城百姓,朕,与京城共存亡。”

      “老臣……遵旨!”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乾清宫中的慌乱气氛,渐渐被一种悲壮而坚定的情绪取代。

      众人领命退下,各自去准备。

      殿中,又只剩下谢清宴和陆峥。

      “陛下,”陆峥走到御案前,深深看着他,“您……不该留在宫里。臣派人护送您出城,暂避锋芒。等战事平定,再接您回宫。”

      谢清宴摇头,微微一笑:“将军,朕是皇帝。皇帝,岂有弃城而逃的道理?”

      “可是您的身子……”

      “正因朕时间不多,才更不能走。”谢清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将军,这一战,不仅是为江山,也是为你我。赢了,你我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看到那个盛世。输了……”

      他没说下去,但陆峥明白。

      输了,便是玉石俱焚。

      “陛下,”陆峥反握住他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臣会守住京城。臣在,城在。”

      “朕信你。”谢清宴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和决绝,“但将军,你也要答应朕,若事不可为……不必死守。带着还能带走的人,杀出去,去北境,与张铎会合。这江山,可以易主,但大雍的脊梁,不能断。”

      “陛下!”

      “这是圣旨。”谢清宴语气转厉,随即又软了下来,抬手轻抚他的脸,“将军,这是朕……最后的私心。朕可以死,但你要活着。”

      陆峥眼眶通红,死死咬住牙,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最终,他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嘶哑如铁:“臣……遵旨。”

      ------

      接下来的两日,京城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急速运转起来。

      陆峥日夜不休,巡视城防,调配兵力,布置防线。京畿大营的兵马被重新整编,老弱被汰换,青壮被补充,虽然战力依旧堪忧,但士气总算被调动起来。

      柳文远的檄文发往各地,但回应者寥寥。乱世将至,人人自危,都在观望。

      康王以铁腕手段镇压了几起宗室和朝臣的暗流,暂时稳住了内部。

      王阁老开仓放粮,张贴安民告示,城中百姓虽然恐慌,但秩序尚存。

      谢清宴强撑病体,每日登上城楼,亲自抚慰守城将士。皇帝亲临,让原本低迷的士气为之一振。

      “陛下万岁!”

      “誓死守卫京城!”

      呼喊声震动城墙。

      但谢清宴知道,这暂时的振奋,抵挡不了真正的刀兵。

      第三日傍晚,探马来报。

      江南、西南两路叛军,已会师于京城五十里外,安营扎寨。兵力,确为八万。

      大战,一触即发。

      第四日清晨,叛军前锋抵达城下。

      黑压压的军队如乌云压城,刀枪如林,旌旗蔽日。中军大旗下,两员大将并辔而立,正是江南总督赵德全,西南总督吴天雄。

      “城上的人听着!”赵德全策马上前,声音洪亮,“昏君无道,宠幸佞臣,迫害忠良,致使三皇子含冤自尽!我等奉天靖难,清君侧,正朝纲!速开城门,迎王师入城,可免全城百姓刀兵之祸!否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回应他的,是一支从城头射下的利箭,钉在他马前十步。

      陆峥站在城头,银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声音穿透寒风:“乱臣贼子,也敢妄称王师?陛下在此,尔等速速下马受缚,或可留个全尸!”

      赵德全脸色一沉:“陆峥!你不过一介幸臣,也敢在此狂吠?识相的,打开城门,或许还能留你一条狗命!”

      陆峥不再废话,抬手一挥。

      城头万箭齐发,如飞蝗般射向叛军。

      叛军举盾格挡,但仍有不少人中箭倒地。

      “攻城!”赵德全大怒,下令进攻。

      战斗,正式打响。

      叛军推着攻城车,扛着云梯,如潮水般涌向城墙。箭矢、滚木、擂石、热油……守军将所有能用的手段都用上,城墙下很快堆满了尸体,鲜血染红了护城河。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黄昏,叛军发动了三次猛攻,皆被击退。

      但守军也伤亡惨重,箭矢、滚木消耗殆尽,士兵疲惫不堪。

      夕阳如血,映照着尸横遍野的战场。

      陆峥浑身浴血,拄着长枪站在城头,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叛军营帐,心头沉重。

      这才是第一天。

      守军已显疲态,叛军却依旧士气高昂。

      这样下去,守不了五天。

      “将军,”副将哑声道,“箭矢快用完了,滚木擂石也不多了。叛军明天若再来,恐怕……”

      “没有恐怕。”陆峥打断他,声音嘶哑却坚定,“陛下在城中,京城在身后,我们没有退路。告诉弟兄们,陛下与我们同在,大雍与我们同在。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是!”副将咬牙应道。

      是夜,叛军没有继续进攻,但营中灯火通明,显然在准备第二日的猛攻。

      陆峥不敢懈怠,安排士兵轮换休息,修补城墙,收集一切可用的守城物资。

      子时,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临时指挥部——城门楼。

      刚推开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灯下。

      “陛下?!”陆峥一惊,“您怎么来了?这里危险!”

      谢清宴转过身,脸上带着温淡的笑意,手中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面:“朕来给你送点吃的。听说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陆峥心中一酸,上前接过:“陛下,您身子不好,不该来这里的。快回宫吧。”

      “朕来看看你,看看将士们。”谢清宴摇头,走到窗边,望着城外连绵的营火,“今日,辛苦将军了。”

      “臣分内之事。”陆峥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陛下,这里风大,您还是……”

      “将军,”谢清宴打断他,轻声问,“你说,朕这个皇帝,是不是很失败?登基不久,就弄得天下大乱,兵临城下。”

      “不!”陆峥急道,“陛下是明君!是这些乱臣贼子狼子野心!与陛下无关!”

      谢清宴笑了,笑容有些寂寥:“明君……或许吧。但朕确实累了。将军,若这次能挺过去,朕就把皇位传给谢暄,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平凡的日子。”

      陆峥握紧他的手:“好。臣陪陛下。”

      两人静静站着,望着城外敌营,望着城内零星灯火。

      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北境,回到了江南,回到了那些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时光。

      “陛下,”陆峥忽然道,“臣有件事,一直想告诉您。”

      “什么事?”

      “臣的母亲……其实不是病死的。”陆峥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痛苦,“她是被先帝……赐死的。”

      谢清宴浑身一震,转头看他。

      陆峥没有看他,依旧望着窗外,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当年,先帝疑心我父亲功高震主,又听闻我母亲与北狄有旧,便寻了个由头,赐下毒酒。父亲为保全家,亲自……亲自送了母亲上路。那年,臣八岁。”

      谢清宴心中剧痛,紧紧握住他的手。

      “臣恨过先帝,也恨过父亲。”陆峥继续道,“但后来,臣明白了。在这皇家,在这朝堂,情义是最奢侈也最无用的东西。直到……遇到了陛下。”

      他转过头,看着谢清宴,眼中是化不开的深情:“陛下,您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您心里有百姓,有真情,也有……臣。臣这条命,早就是您的了。能遇到您,能陪着您走这一程,臣此生无憾。”

      谢清宴眼眶发热,轻轻抱住他。

      “将军,朕也庆幸,能遇到你。”

      两人相拥无言,在寒冷的夜色中,汲取着彼此唯一的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忽然传来隐约的骚动。

      陆峥警觉地放开谢清宴,走到窗边细听。

      是叛军营地方向!

      火光忽然大起,喊杀声、惨叫声隐隐传来。

      “怎么回事?”谢清宴也走到窗边。

      陆峥凝神看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是援军!有人袭营!”

      只见叛军大营侧后方,一支骑兵如利刃般切入,左冲右突,所向披靡。火光中,隐约可见一杆“张”字大旗。

      “是张铎!”陆峥惊喜道,“他来了!北境的援军来了!”

      谢清宴也看清了,心中一震。

      张铎不是在北境防着北狄吗?怎么会……

      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战局瞬间逆转。

      叛军显然没料到背后受袭,顿时大乱。城下的叛军也慌乱起来,不知是该继续攻城,还是回身迎敌。

      “天赐良机!”陆峥当机立断,对副将吼道,“传令!打开城门,全军出击!与张将军里应外合,击溃叛军!”

      “是!”

      城门缓缓打开,憋了一天的守军如猛虎出闸,杀向混乱的叛军。

      陆峥翻身上马,对谢清宴郑重道:“陛下,请您回宫坐镇。臣,去去就回!”

      说完,一夹马腹,如离弦之箭般冲入战场。

      谢清宴站在城头,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望着城外陷入混乱的叛军,望着那杆越来越近的“张”字大旗,心中百感交集。

      绝处逢生。

      但他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

      因为007冰冷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警告:宿主生命值剩余:18天。剧烈情绪波动及过度劳累,将加速生命值消耗。”

      十八天。

      这场仗赢了,他可能也等不到凯旋的将军了。

      他扶着城墙,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暗红的血块。

      “陛下!”小顺子慌忙扶住他。

      “朕没事……”谢清宴摆摆手,擦去嘴角血迹,目光依旧紧紧追随着战场上那个浴血奋战的身影。

      将军,一定要赢。

      然后……平安回来。

      朕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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