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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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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十万大军南下的消息,如惊雷般震动了整个朝堂。
皇帝连夜召集群臣,商议对策。主战派与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太和殿里乱成一团。
“陛下,北狄兵强马壮,来势汹汹,臣以为当以和为主,遣使议和,免动干戈!”主和派的代表,礼部尚书颤声进言。
“议和?如何议和?”兵部侍郎怒目而视,“北狄要的是我大雍的城池、粮食、女人!难道我们要割地赔款,将祖宗基业拱手让人?!”
“可硬打也打不过啊!”另一老臣痛心疾首,“边关多年无战事,军备松弛,如何抵挡北狄铁骑?”
“打不过也要打!”陆峥出列,声音如铁,“臣愿领兵出征,死守国门!”
皇帝看着吵成一团的臣子,又看看跪地请战的陆峥,眼中闪过决断。
“够了!”他一拍龙案,满殿寂静。
“北狄欺人太甚,朕意已决——战!”
皇帝站起身,目光扫过群臣:“陆峥听旨!”
“臣在!”
“朕封你为征北大将军,率十万大军,即刻北上,迎击北狄!”
“臣领旨!”
“靖王谢清宴听旨!”
谢清宴出列:“儿臣在。”
“朕封你为监军,随军出征,督运粮草,安抚军民!”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让一个病弱皇子随军出征?这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陛下三思啊!”几位老臣连忙劝阻,“靖王殿下身子虚弱,北境苦寒,恐难适应……”
“朕意已决。”皇帝打断他们,“老七在北境待过,熟悉情况,又是皇子,可代表朕抚慰军心。此事不必再议!”
谢清宴心中明镜似的——父皇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赢了,是他分内之事;输了,他就是替罪羊。
但他别无选择。
“儿臣领旨。”他跪地接旨,声音平静。
散朝后,谢清宴和陆峥并肩走出太和殿。
“殿下,”陆峥低声道,“此去凶险,您……”
“将军不必劝我。”谢清宴微笑,“我虽体弱,但脑子还好用。督运粮草,安抚军民,这些事,我能做。”
陆峥看着他苍白的脸,心中刺痛:“臣会保护殿下。”
“我知道。”谢清宴轻声道,“有将军在,我不怕。”
两人对视一眼,千言万语都在其中。
出征前夜,谢清宴在书房整理行装。
小顺子在一旁抹眼泪:“殿下,您这身子骨,怎么能去北境那种地方……奴婢跟您一起去吧,好歹能照顾您……”
“胡闹。”谢清宴敲他一下,“北境是战场,不是游山玩水。你留在府里,看好家。”
小顺子哭得更凶了。
沈墨推门进来,神色凝重:“殿下,草民刚得到消息,五皇子虽被禁足,但他的人还在活动。似乎在军中安插了人手,准备对您不利。”
谢清宴并不意外:“五哥这是狗急跳墙了。”
“殿下千万小心。”沈墨递上一枚玉佩,“这是康王世子托草民转交的。他说,北境军中有一位姓赵的参将,是他的旧部,可以信任。殿下若有需要,可持此玉佩去找他。”
谢清宴接过玉佩,入手温润,是上好的和田玉。
“替我谢谢堂兄。”他收起玉佩,“沈先生,我不在京城,府里就交给你了。”
“殿下放心。”沈墨深深一揖,“草民定当竭尽全力。”
正说着,外头传来通报:“殿下,陆将军来了。”
陆峥一身戎装,风尘仆仆,显然是刚从军营回来。
“将军怎么来了?”谢清宴迎上去,“明日就要出征,该好好休息才是。”
“臣不放心殿下。”陆峥目光扫过沈墨和小顺子,两人识趣地退下。
书房里只剩两人。
陆峥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陈太医配的药,殿下随身带着,感觉不适就服一颗。”
谢清宴接过,心中一暖:“将军费心了。”
陆峥又取出一件软甲:“这是臣的护身软甲,刀枪不入。殿下贴身穿着,以防万一。”
谢清宴摸着那件还带着体温的软甲,眼眶发热:“将军把软甲给了我,自己怎么办?”
“臣武功高强,用不着这个。”陆峥说得轻松,但谢清宴知道,战场上刀剑无眼,再高的武功也难保万全。
“将军……”
“殿下,”陆峥握住他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臣答应过,会保护您一辈子。这件软甲,您必须穿着。”
谢清宴不再推辞,重重点头:“好,我穿。”
陆峥这才放心,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与谢暄给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是……”谢清宴一愣。
“臣也有。”陆峥将玉佩塞进他手中,“这是臣母亲留下的,说是能保平安。殿下带着,就当……就当臣陪着您。”
谢清宴看着手中两枚一模一样的玉佩,忽然明白了。
这是陆峥的母亲留给未来儿媳的。
而现在,陆峥把它给了自己。
“将军,”他声音哽咽,“此去北境,凶险万分。若我有不测……”
“不会有那种事。”陆峥打断他,将他拥入怀中,“臣会保护殿下,平安归来。”
谢清宴靠在他肩上,眼泪无声滑落。
他知道,陆峥在安慰他。
战场之上,生死无常。
谁又能保证,一定能平安归来?
但他不说破。
就让他,再贪恋这一刻的温暖吧。
—
次日清晨,十万大军集结城外,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皇帝亲自送行,赐酒三杯。
“陆将军,朕将大雍的江山,托付给你了。”皇帝声音沉重。
陆峥单膝跪地:“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皇帝又看向谢清宴:“老七,你虽为监军,但也要保重身体。若有不适,即刻回京,朕不怪你。”
“儿臣遵旨。”谢清宴行礼。
鼓声震天,号角长鸣。
大军开拔,如一条长龙,蜿蜒向北。
谢清宴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回望那座巍峨的皇城。
这一次,是真的要上战场了。
前路如何,无人知晓。
但他心中,竟无多少恐惧。
因为陆峥在。
只要陆峥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行军半月,抵达雁门关。
张铎早已率众将出关迎接。
“末将参见靖王殿下,陆将军!”张铎行礼,眼中满是激动。
“张将军请起。”谢清宴虚扶一把,“关内情况如何?”
张铎脸色凝重:“北狄大军已至百里外,预计三日内就会攻城。他们兵强马壮,骑兵尤其厉害,而我军……多年无战事,士气低落。”
陆峥沉声道:“张将军不必担忧,本将既来,必让北狄有来无回!”
众将闻言,精神一振。
陆峥的威名,他们早有耳闻。有这位战神在,雁门关或许能守住。
入关后,陆峥立刻召集众将议事。
谢清宴作为监军,也列席旁听。
“北狄骑兵擅长野战,不擅攻城。”陆峥指着地图,“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坚守不出,消耗他们的锐气。”
“但我们的粮草只够支撑一月。”一位副将担忧道,“若是久攻不下,北狄围城,我们……”
“粮草之事,本王来想办法。”谢清宴开口,“本王已传令各州府,调集粮草,半月内必到。”
众将看向他,眼中既有怀疑,也有期待。
这位病弱王爷,真能弄来粮草?
谢清宴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也不多言,只道:“诸位将军只需专心守城,粮草之事,不必担忧。”
陆峥补充道:“靖王殿下在江南、北境皆有政绩,言出必行。诸位放心。”
有陆峥背书,众将这才安心。
会议结束,众将散去,只留谢清宴和陆峥两人。
“殿下,”陆峥低声道,“粮草真的能在半月内到吗?”
“能。”谢清宴点头,“我已让沈墨去办。他办事,我放心。”
陆峥松了口气:“那就好。只是……殿下也要保重身体。北境苦寒,不比京城。”
“我知道。”谢清宴微笑,“将军也要保重。你是主帅,可不能倒下。”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默契。
—
三日后,北狄大军兵临城下。
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马蹄声震天动地。城墙上,守军严阵以待,弓箭手拉满弓弦,只等一声令下。
谢清宴站在城楼,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敌军,手心冒汗。
这是他第一次亲临战场。
血腥味、汗臭味、马粪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士兵们的呐喊声、战马的嘶鸣声、号角声、鼓声,震耳欲聋。
“殿下,这里危险,您还是下去吧。”张铎劝道。
“无妨。”谢清宴摇头,“本王是监军,岂能临阵退缩。”
陆峥一身银甲,站在他身侧,如一座山,给他无尽的安全感。
“怕吗?”陆峥轻声问。
“怕。”谢清宴诚实道,“但将军在,就不那么怕了。”
陆峥握紧他的手:“臣在。”
这时,北狄阵中冲出一员大将,手持狼牙棒,在城下叫阵:“城上的南蛮子听着!我乃北狄先锋巴图尔!谁敢出城与我一战?!”
张铎看向陆峥:“将军……”
陆峥摇头:“不必理会。北狄擅野战,我们擅守城。坚守不出,才是上策。”
巴图尔叫骂半天,见无人应战,恼羞成怒,下令攻城。
“放箭!”陆峥一声令下。
万箭齐发,如雨点般射向敌军。
北狄骑兵举盾格挡,但仍有不少人中箭落马。
第一波攻势被打退。
但北狄悍勇,稍作休整,又发动第二波攻势。
这一次,他们带来了攻城车和云梯。
“倒油!放滚木!”陆峥冷静指挥。
滚烫的热油倾泻而下,浇在攻城的敌军身上,惨叫声此起彼伏。滚木砸下,将云梯砸得粉碎。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黄昏,北狄终于鸣金收兵。
城墙上,守军伤亡数百人,但北狄伤亡更重,尸体堆积如山。
谢清宴看着城下的惨状,胃里翻涌,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战争,远比想象中更残酷。
“殿下,”陆峥扶住他,“您脸色不好,下去歇息吧。”
谢清宴摇头:“我没事。将士们还在奋战,我岂能独自休息。”
他走到伤兵营,亲自为伤兵包扎伤口,安抚情绪。
那些士兵见王爷亲自照料,感动不已,士气大振。
“殿下仁德!”有人高呼。
“誓死守卫雁门关!”众人响应。
谢清宴眼中含泪,深深一揖:“本王代大雍百姓,谢过诸位!”
众将士跪地还礼,声震云霄。
陆峥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骄傲。
他的殿下,无论何时何地,都能赢得人心。
北狄连攻三日,死伤惨重,却未能越雷池一步。
第四日,他们改变了策略——围而不攻,想困死城中守军。
“他们的粮草撑不了多久。”陆峥分析,“围城是最耗粮草的,北狄远道而来,补给线长,撑不过半月。”
“但我们的粮草也只够一月。”张铎担忧道,“靖王殿下说的援粮,何时能到?”
谢清宴计算着日子:“最多再有十日。”
“十日……”张铎苦笑,“怕是撑不到那时了。军中已经开始缩减口粮,再这样下去,军心会乱。”
谢清宴沉思片刻,忽然道:“或许……我们可以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张铎一愣,“殿下,我军兵力不足,守城尚可,出击恐怕……”
“不是硬拼,是偷袭。”谢清宴指着地图,“北狄大营在此,粮草囤积在此。若是能烧了他们的粮草,他们不攻自破。”
陆峥眼睛一亮:“殿下好计谋!但北狄大营守卫森严,如何接近?”
“我有一计。”谢清宴缓缓道,“声东击西。”
当夜,月黑风高。
陆峥率五百精兵,悄悄出城,绕到北狄大营后方。
而张铎则率三千人马,从正面佯攻,吸引敌军注意。
果然,北狄主力被张铎吸引,大营后方空虚。
陆峥趁机潜入,点燃粮草。
火光冲天而起,北狄大营乱作一团。
“敌袭!敌袭!”
“粮草着火了!”
北狄主帅勃然大怒,调兵回援。
但为时已晚,粮草已被烧毁大半。
陆峥趁乱撤退,与张铎会合,安全回城。
这一仗,不费一兵一卒,烧了北狄大半粮草,大大缓解了守城压力。
消息传回城中,守军欢呼雀跃。
“陆将军威武!”
“靖王殿下英明!”
谢清宴站在城楼,望着凯旋的陆峥,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陆峥下马,快步走上城楼,单膝跪地:“臣幸不辱命!”
谢清宴扶起他,眼中含泪:“将军辛苦了。”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在其中。
这一刻,他们不仅是君臣,不仅是恋人,更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北狄粮草被烧,攻势暂缓。
但围城仍在继续。
城中粮草一日日减少,军心开始浮动。
谢清宴将自己的口粮分给伤兵,每日只喝一碗稀粥。陆峥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也无可奈何。
第七日,城中粮尽。
守军开始杀马充饥。
第八日,马也杀完了。
守军开始挖草根,啃树皮。
第九日,有人饿晕在城头。
张铎来报时,声音哽咽:“殿下,再这样下去,不用北狄攻城,我们自己就先饿死了。”
谢清宴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坚定:“再撑一日。援粮……明日必到。”
“若明日不到呢?”
“那我们就开城门,与北狄决一死战。”谢清宴一字一句,“宁可战死,绝不饿死!”
张铎震撼,跪地抱拳:“末将……誓死追随殿下!”
当夜,谢清宴登上城楼,望着北方。
天上无月,只有稀疏的星子。
陆峥走到他身边,为他披上披风:“殿下,夜深了,回去歇息吧。”
“将军,你说,援粮会来吗?”谢清宴轻声问。
“会。”陆峥斩钉截铁,“殿下说会,就一定会。”
谢清宴苦笑:“将军对我,总是这么有信心。”
“因为殿下从未让臣失望过。”
谢清宴靠在他肩上,望着漆黑的天际:“将军,若明日援粮不到,我们就一起战死在这里,好不好?”
陆峥心中一痛,却点头:“好。黄泉路上,臣陪着殿下。”
两人相拥而立,在寒风中,像两棵紧紧依偎的树。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忽然传来隐约的马蹄声。
陆峥警觉:“有人!”
谢清宴凝神细听,马蹄声越来越近,不止一匹,而是……成千上万匹!
“是援军!”他惊呼。
城墙上,守军也听到了动静,纷纷起身张望。
只见北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火龙——那是无数火把组成的队伍,正朝雁门关疾驰而来!
“援军来了!援军来了!”守军欢呼。
谢清宴热泪盈眶。
援粮,终于到了。
陆峥紧紧抱住他,声音哽咽:“殿下,我们……守住了。”
“嗯。”谢清宴用力点头,“守住了。”
火龙越来越近,为首一人,正是沈墨!
他带着数百辆粮车,还有康王世子谢暄派来的五千援军,日夜兼程,终于赶到!
城门大开,沈墨冲进来,见到谢清宴,跪地大哭:“殿下!草民来迟了!”
“不迟,不迟。”谢清宴扶起他,“沈先生,你救了雁门关,救了大雍!”
有了粮草,有了援军,守军士气大振。
北狄见久攻不下,粮草又被烧,终于选择退兵。
围城十七日,雁门关守住了。
当北狄大军如潮水般退去时,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谢清宴站在城楼,望着远去的敌军,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仗,他们赢了。
但代价,是数千将士的性命,是满城的疮痍。
战争,从来没有真正的赢家。
“殿下,”陆峥走到他身边,“该回京了。”
谢清宴点头。
是啊,该回京了。
京城还有一场硬仗,等着他。
但这一次,他不再惧怕。
因为他守住了国门,守住了百姓。
也守住了,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