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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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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大门紧闭,府外有禁军把守,府内寂静如死水。
谢清宴被软禁了。
这是皇帝对他“有违伦常”的惩罚,也是对他的一种保护——在流言蜚语平息前,闭门不出,是最好的选择。
但谢清宴知道,这所谓的“保护”,实则是变相的囚禁。三皇子和五皇子的人,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这座府邸,随时准备扑上来,将他撕碎。
“殿下,”小顺子端来汤药,忧心忡忡,“您多少喝一点吧,这几日您都瘦了。”
谢清宴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很苦,但不及心中苦涩。
“外头有什么消息?”他问。
小顺子压低声音:“沈先生递来消息,说外头传得可难听了。都说您……都说您和陆将军……唉,总之不是什么好话。陛下这几日脸色也不好,听说在朝堂上发了几次火。”
谢清宴沉默。这在意料之中。
“陆将军那边呢?”
“陆将军被陛下召进宫,训斥了一顿,罚了半年俸禄,还勒令他在府中闭门思过。”小顺子道,“不过陆将军托人传话,让您保重身体,等他……等风头过了,再来看您。”
谢清宴心中一暖,却更添忧虑。
陆峥也被牵连了。
这场风波,比想象中更大。
“还有,”小顺子声音更低,“三皇子府和五皇子府最近来往频繁,似乎在密谋什么。”
谢清宴眼神一凝:“沈先生还说了什么?”
“沈先生说,让您千万小心,三皇子和五皇子可能要联手对付您。”
联手?
谢清宴冷笑。三哥和五哥向来不和,如今为了对付他,竟能暂时放下恩怨,真是难得。
“我知道了。”他淡淡道,“你下去吧。”
小顺子退下后,书房里只剩谢清宴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院中凋零的秋叶,心中思绪翻涌。
父皇软禁他,既是一种惩罚,也是一种考验——考验他能否在这困境中,守住本心,守住大局。
而三哥和五哥的联手,则是一场危机,也是一次机会。
危机在于,他们联手,力量倍增。
机会在于,他们联手,必有嫌隙。
这嫌隙,就是他破局的关键。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殿下,沈先生来了。”是守门侍卫的声音。
谢清宴一愣。沈墨怎么进来的?府外有禁军把守,他如何进得来?
门开了,沈墨闪身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康王世子谢暄。
“殿下,”沈墨关上门,低声道,“世子爷有要事相告。”
谢暄行礼:“七弟,别来无恙?”
“堂兄?”谢清宴惊讶,“你怎么进来的?”
“禁军统领王猛,是我旧识。”谢暄微笑,“我让他行个方便,他自然给面子。”
谢清宴恍然。是了,王猛是他的人,虽然不能放他出去,但放几个人进来,还是做得到的。
“堂兄冒险前来,所为何事?”谢清宴请两人坐下。
谢暄神色凝重:“七弟,我也不绕弯子了。三皇子和五皇子联手了,他们要置你于死地。”
“我知道。”谢清宴点头,“他们打算怎么做?”
“具体计划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两件事。”谢暄压低声音,“第一,他们买通了你府中的一个丫鬟,准备在你的饮食中下毒。第二,他们伪造了你与北狄往来的书信,准备栽赃你通敌叛国。”
谢清宴眼神一冷。
下毒?通敌?
真是狠毒。
“那个丫鬟是谁?”他问。
“是你院里的二等丫鬟,叫春杏。”谢暄道,“她弟弟欠了赌债,被三皇子的人拿住了,逼她做事。”
谢清宴记下这个名字。
“至于通敌的书信,”谢暄继续道,“五皇子找了高手模仿你的笔迹,又弄来了北狄的印信,做得天衣无缝。一旦事发,你百口莫辩。”
谢清宴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堂兄为何告诉我这些?”
谢暄正色道:“七弟,我虽不才,但还分得清是非。你在江南、北境的作为,我都看在眼里。你是个好皇子,将来若登基,必是明君。我不愿看到你被小人陷害。”
谢清宴深深一揖:“多谢堂兄。”
谢暄扶住他:“不必谢我。我帮你,也是在帮自己。三皇子若得势,我们这些宗室都没有好日子过。五皇子表面温和,实则阴狠,也不是明君之选。唯有你……值得一赌。”
“赌?”
“对,赌。”谢暄点头,“赌你能赢,赌这天下,能有个明君。”
谢清宴心中感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堂兄今日之恩,清宴铭记于心。他日若真有那一日,必不负堂兄。”
谢暄笑了:“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时间不早,我得走了,以免被人发现。”
“我送堂兄。”
送走谢暄,谢清宴立刻召来小顺子。
“去查春杏的底细,还有她弟弟的赌债。”他吩咐,“记住,要隐秘,不要打草惊蛇。”
“是。”小顺子领命而去。
沈墨这才开口:“殿下,世子爷的话,可信吗?”
“可信。”谢清宴道,“康王府与我并无利害冲突,他没理由骗我。况且,他所言之事,与我们的情报相符。”
沈墨点头:“那殿下打算如何应对?”
“将计就计。”谢清宴眼中闪过冷光,“他们想下毒,我们就让他们下。他们想栽赃,我们就让他们栽。”
沈墨一惊:“殿下,这太冒险了!”
“不冒险,如何破局?”谢清宴缓缓道,“父皇软禁我,看似惩罚,实则是给我时间,让我自证清白。若我什么都不做,才是真的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沈先生,你去准备几样东西……”
两人在书房密谈至深夜。
送走沈墨,谢清宴独自坐在灯下,提笔写信。
信是写给陆峥的。
他不能出门,陆峥也不能进来,只能用这种方式联系。
信很短,只有八个字:
“安好,勿念,静待时机。”
但他知道,陆峥能看懂。
将信用蜡封好,交给心腹侍卫送出,谢清宴才松了口气。
窗外,月明星稀。
秋风萧瑟,寒意渐浓。
但他心中,却燃着一团火。
这团火,会烧尽所有阴谋诡计,照亮前路。
—
三日后,春杏果然动手了。
她在谢清宴的晚膳中下了毒——一种慢性毒药,无色无味,服用后三日才会发作,状似急病暴毙。
谢清宴早有准备,将饭菜倒掉,换上干净的,然后“恰好”被小顺子发现。
“殿下!这饭菜有毒!”小顺子惊呼。
谢清宴“震惊”地看着春杏:“春杏,这是怎么回事?”
春杏吓得脸色煞白,扑通跪倒:“殿下饶命!奴婢……奴婢是不得已啊!”
“谁指使你的?”谢清宴厉声问。
春杏磕头如捣蒜:“是……是三皇子府的人!他们抓了奴婢的弟弟,逼奴婢下毒!殿下饶命啊!”
谢清宴眼神冰冷:“小顺子,将她关起来,严加看管。”
“是!”
处理完春杏,谢清宴立刻让人去请太医,又派人进宫禀报。
皇帝闻讯,震怒,派大理寺彻查。
这一查,就查到了三皇子府。
人证物证俱在,三皇子百口莫辩。
皇帝当即下令,将三皇子圈禁宗人府,无旨不得出。
消息传来时,谢清宴正在书房看书。
小顺子喜形于色:“殿下,三皇子倒了!真是大快人心!”
谢清宴却无喜色,只淡淡道:“三哥倒了,还有五哥。”
小顺子一愣:“五皇子?他……他不是一直很安分吗?”
“安分?”谢清宴冷笑,“咬人的狗不叫。五哥,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果然,次日早朝,五皇子谢云舒“义愤填膺”,痛斥三皇子“丧心病狂”,“竟敢谋害手足”,请求皇帝严惩。
又“情真意切”地为谢清宴求情,说七弟“受委屈了”,应当解除禁足,以示安抚。
皇帝准了。
谢清宴的禁足令解除,可以自由出入王府。
但谢清宴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五哥这一手,既除掉了三哥这个竞争对手,又博得了“爱护兄弟”的美名,还让父皇对他更加信任。
一箭三雕。
真是高明。
解禁后的第一件事,谢清宴去了陆峥府上。
陆峥正在院中练剑,见到他,剑势一顿,随即收剑入鞘。
“殿下。”他快步上前,眼中满是担忧,“您没事吧?”
“没事。”谢清宴微笑,“将军呢?可受了委屈?”
陆峥摇头:“臣无妨。只是担心殿下。”
两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都在眼中。
进到书房,屏退左右,谢清宴才将这几日的事细细道来。
陆峥听完,脸色凝重:“五皇子这一手,确实高明。殿下打算如何应对?”
“等。”谢清宴道,“五哥接下来,一定会对那封‘通敌书信’下手。我们只需守株待兔。”
“殿下有把握?”
“有。”谢清宴眼中闪过锐光,“沈先生已经安排好了。五哥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陆峥看着他自信的模样,心中稍安。
“殿下,”他轻声道,“这些日子,臣很想您。”
谢清宴心头一暖,握住他的手:“我也想你。”
两人静静相拥,享受这难得的安宁。
许久,陆峥才道:“殿下,臣收到边关来信,北狄有异动。”
谢清宴一惊:“异动?”
“是。”陆峥点头,“北狄新汗王登基,年轻气盛,有意南侵。张将军来信说,边境已发现小股北狄骑兵,似乎在刺探军情。”
谢清宴皱眉:“父皇知道吗?”
“应该还不知道。”陆峥道,“张将军的奏折,被兵部扣下了。”
“兵部?”谢清宴眼神一冷,“兵部尚书是五哥的人。”
陆峥点头:“臣也是这么想的。五皇子扣下军报,恐怕……另有所图。”
谢清宴在书房里踱步,脑中飞快思索。
北狄异动,五哥扣下军报,再加上那封“通敌书信”……
他忽然明白了。
“五哥是要借北狄之事,坐实我通敌的罪名。”他缓缓道,“届时,他再‘偶然’发现那封书信,呈给父皇。人证物证俱在,我百口莫辩。”
陆峥握紧拳头:“好歹毒!”
“确实歹毒。”谢清宴冷笑,“但也很高明。一旦成功,我必死无疑,而他,则成了护国有功的忠臣。”
“殿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当然不能。”谢清宴停下脚步,“将军,你立刻写信给张铎,让他八百里加急,将军情直接送到父皇手中,不走兵部。”
“是!”
“另外,”谢清宴眼中闪过寒光,“那封‘通敌书信’,也该派上用场了。”
—
五日后,早朝。
兵部尚书出列,神色凝重:“陛下,北境紧急军报——北狄集结十万大军,意图南侵!”
满殿哗然。
皇帝脸色一沉:“何时的事?”
“三日前。”兵部尚书道,“张将军八百里加急送来,臣不敢耽搁,立刻禀报。”
皇帝看向谢清宴:“靖王,你刚从北境回来,可知此事?”
谢清宴出列:“回父皇,儿臣离境时,北狄确有异动,但并未集结大军。张将军曾向儿臣禀报,儿臣命他严密监视,一有动向,立刻来报。”
“那你为何不报?”皇帝声音转冷。
谢清宴跪地:“儿臣……儿臣以为张将军会按规矩上报兵部,故而未另行禀报。是儿臣疏忽,请父皇责罚。”
皇帝盯着他,许久,才缓缓道:“起来吧。此事也不能全怪你。”
谢云舒忽然出列:“父皇,儿臣有一事不明。”
“讲。”
“七弟刚离北境,北狄就大军压境,这未免太过巧合。”谢云舒语气温和,却字字诛心,“儿臣听闻,七弟在北境时,与北狄使者有过接触。不知……是否有此事?”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谢清宴。
谢清宴面不改色:“五哥此言何意?儿臣在北境,只与张将军和当地官员接触,从未见过什么北狄使者。”
“是吗?”谢云舒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那这封信,七弟作何解释?”
他将信呈上:“这是儿臣偶然所得,是七弟写给北狄汗王的亲笔信,信中约定,里应外合,助北狄南下。信上还有七弟的私印!”
太监将信呈给皇帝。
皇帝看完,脸色铁青,将信狠狠摔在谢清宴面前:“老七,你作何解释?!”
谢清宴捡起信,仔细看了一遍,忽然笑了。
“父皇,这封信是伪造的。”
“伪造?”谢云舒冷笑,“七弟,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
“是不是伪造,一看便知。”谢清宴不慌不忙,“儿臣的私印,在离京前就已损坏,重新刻了一枚。新印与旧印略有不同,父皇若不信,可派人去儿臣府中取来比对。”
他顿了顿:“另外,这封信的纸张,是江南特产的‘云纹纸’,北狄地处苦寒,根本没有这种纸。五哥说这信是儿臣写给北狄汗王的,那请问,北狄汗王用什么纸回信?”
谢云舒脸色一变。
“还有,”谢清宴继续道,“这封信的落款日期,是八月初五。但八月初五那日,儿臣正在回京的路上,与张将军同行,有数百人可以作证。请问儿臣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写出这封信的?”
满殿哗然。
谢云舒额头冒汗,强自镇定:“这……这定是你提前写好的!”
“提前写好?”谢清宴笑了,“五哥可知,这信中提到了北狄集结十万大军的事。若这信是提前写好的,那岂不是说明,儿臣早在八月初五就知道北狄要南侵?那为何不上报父皇,反而要通敌?”
谢云舒哑口无言。
皇帝的脸色,从铁青转为震怒。
“老五!”他厉声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谢云舒扑通跪倒:“父皇明鉴!儿臣……儿臣也是被人蒙蔽!这信是儿臣在府门外捡到的,以为是有人陷害七弟,这才拿来呈给父皇,绝无陷害之心啊!”
好一个“被人蒙蔽”,好一个“绝无陷害之心”。
谢清宴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悲痛之色:“五哥,你我兄弟,何至于此?你若对弟弟有不满,大可直说,何必用这种手段?”
这话看似为谢云舒开脱,实则坐实了他陷害兄弟的罪名。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好!好一个兄弟情深!老五,你太让朕失望了!来人,将五皇子押回府中,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外出!”
“父皇!”谢云舒还想辩解,却被侍卫拖了下去。
皇帝疲惫地挥挥手:“退朝!”
众臣鱼贯而出,无人敢说话。
谢清宴走在最后,看着谢云舒被拖走的背影,眼中闪过冷光。
五哥,这一局,你输了。
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走出太和殿,阳光刺眼。
谢清宴眯起眼,望向远方。
北狄大军压境,朝中人心惶惶。
而他,即将迎来人生中,最大的一场考验。
“殿下。”陆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谢清宴回头,看见他站在阳光下,一身戎装,英姿勃发。
“将军,”他微笑,“又要打仗了。”
陆峥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臣陪殿下。”
“这一次,不是江南,不是北境,而是……真正的战场。”
“无论哪里,臣都陪殿下。”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只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