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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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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峥的伤养了两个月,才勉强能下地。这期间,谢清宴一边照顾陆峥,一边处理北境政务。
赵家被连根拔起,十八处粮仓查抄出的粮食堆积如山,足够北境军民吃三年。谢清宴下令,开仓放粮,救济灾民,又整顿军务,严惩贪腐,北境气象为之一新。
那些被赵家欺压多年的百姓,终于有了活路。他们捧着分到的粮食,跪在将军府外磕头,高呼“靖王千岁”。
消息传回京城,皇帝龙颜大悦,连下三道圣旨嘉奖。而三皇子谢云睿,却气得砸了满屋瓷器。
“老七!又是老七!”谢云睿面目狰狞,“他断我财路,杀我舅父,此仇不共戴天!”
幕僚小心翼翼:“殿下息怒。靖王如今风头正盛,又有陛下宠信,咱们硬碰硬不是办法……”
“那你说怎么办?!”谢云睿怒吼。
幕僚眼珠一转,压低声音:“殿下,靖王虽然得意,但也不是没有弱点。他最大的弱点,就是身子弱,还有……他与陆峥的关系。”
谢云睿眼神一凝:“你是说……”
“对。”幕僚阴笑,“龙阳之癖,有违伦常。若是让陛下知道,靖王与陆将军有私情,您猜陛下会如何?”
谢云睿眯起眼:“可证据呢?空口无凭,父皇不会信的。”
“证据可以造。”幕僚道,“只要安排得当,让陛下‘亲眼看见’,不信也得信。”
谢云睿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好,你去办。记住,要做得干净,不能留下把柄。”
“殿下放心。”
另一边,五皇子府。
谢云舒听着心腹的汇报,轻轻摇晃着酒杯:“三哥这是急了。”
“殿下,咱们要不要……”心腹做了个手势。
“不急。”谢云舒微笑,“让三哥先去咬老七,咱们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再出手。”
“可若是靖王赢了……”
“老七赢不了。”谢云舒笃定道,“他根基太浅,全靠父皇宠信。可父皇最恨什么?最恨结党营私,最恨……有违伦常。”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三哥这一手,虽然狠毒,但确实戳中了老七的死穴。咱们只要……适时地帮一把就行了。”
心腹会意:“奴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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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谢清宴启程回京。
北境百姓十里相送,哭声震天。这一次,谢清宴没有推辞,收下了百姓送的万民伞、功德碑,还有一袋袋的干粮、一双双的布鞋。
“殿下,”一个老妇人跪在车前,老泪纵横,“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北境百姓,永远记着您的恩德!”
谢清宴扶起她:“老人家,快起来。本王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对您来说是该做的事,对我们来说,是救命之恩啊!”老妇人泣不成声。
谢清宴心中酸楚,却也欣慰。
至少,他救了一方百姓。
这就够了。
车队缓缓驶离雁门关。陆峥骑马在车旁,伤势虽未痊愈,但已能正常骑马。
“将军,”谢清宴掀开车帘,“上车歇歇吧,你的伤还没好透。”
陆峥摇头:“臣没事。殿下可还习惯北境的饮食?”
“还好。”谢清宴微笑,“就是风沙大了些。”
两人正说着,前方忽然出现一队人马。
是张铎。
他带着几十个亲兵,等在官道旁。见到车队,他下马行礼:“末将恭送殿下!”
谢清宴下车:“张将军不必多礼。”
张铎深深一揖:“殿下,末将这条命是您给的。从今往后,末将唯殿下马首是瞻!”
谢清宴扶起他:“张将军言重了。你只需守好北境,护好百姓,就是对本王最好的报答。”
“末将遵命!”张铎郑重道,“殿下放心,只要有末将在一日,北境绝不会乱!”
谢清宴点头,转身上车。
车队继续前行。
陆峥回头,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雁门关。
这一次,他离开时,心中不再有痛楚,只有坚定。
因为这一次,他不是孤身一人。
他有殿下。
八月十五,中秋,车队抵达京城。
这一次,迎接的排场更大。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几乎倾巢而出。
谢清宴下车时,看见皇帝竟然亲自站在城楼上,顿时一惊,连忙跪地行礼:“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皇帝声音温和,“老七,你辛苦了。”
“为父皇分忧,是儿臣本分。”
皇帝走下城楼,来到他面前,仔细打量:“瘦了,也黑了。北境苦寒,难为你了。”
“儿臣不苦。”谢清宴垂首,“北境百姓才苦。儿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皇帝眼中闪过赞赏,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回府歇息吧,明日宫宴,朕为你接风洗尘。”
“谢父皇。”
回到靖王府——皇帝在他离京期间,已将惠王府扩建,改名为靖王府,规制仅次于东宫。
府中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小顺子带着一众仆役跪迎,个个脸上带笑。
“恭迎王爷回府!”
谢清宴虚扶一把:“都起来吧。本王不在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小顺子抹着眼泪,“王爷平安回来就好!”
安顿好后,谢清宴在书房召见沈墨。
“沈先生,京中情况如何?”
沈墨神色凝重:“殿下,京中情况……不太妙。”
“怎么说?”
“三皇子最近动作频频,似乎在谋划什么。”沈墨压低声音,“而且,草民听到风声,有人在暗中散播谣言,说殿下与陆将军……有私情。”
谢清宴眼神一凝:“谁传的?”
“查不出来,但背后肯定有人指使。”沈墨忧心忡忡,“殿下,此事可大可小。若是传到陛下耳中……”
谢清宴沉默。
他与陆峥的事,迟早会暴露。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陆将军知道吗?”他问。
“陆将军应该还不知道。”沈墨道,“但纸包不住火,迟早会知道。”
谢清宴揉了揉眉心:“沈先生,你去查清楚,谣言从何而起。另外,加强府中戒备,防止有人做手脚。”
“是。”
沈墨退下后,陆峥走了进来。
“殿下,”他神色如常,“晚膳备好了,您该用膳了。”
谢清宴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陆峥察觉他神色不对。
“将军,”谢清宴轻声道,“如果有人……说我们的闲话,你会怎么办?”
陆峥一愣,随即明白:“殿下是听到什么了?”
“嗯。”谢清宴点头,“有人在传我们的谣言。”
陆峥沉默片刻,缓缓道:“臣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谢清宴起身,走到他面前,“我不想你因为我,被人指指点点,被人唾骂。”
陆峥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殿下,臣说过,无论前路如何,臣都会陪着您。闲言碎语,伤不了臣,也伤不了您。”
谢清宴眼眶一热:“将军……”
陆峥将他拥入怀中,低声道:“殿下,臣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会后悔。您也不要后悔。”
“我不后悔。”谢清宴靠在他肩上,声音哽咽,“我只是……怕连累你。”
“不怕。”陆峥轻抚他的背,“有殿下在,臣什么都不怕。”
两人相拥良久,直到外头传来小顺子的声音:“殿下,该用膳了。”
谢清宴这才松开手,擦去眼角的泪:“走吧,用膳。”
—
次日宫宴,太和殿。
中秋佳节,团圆之夜。皇子公主,后宫嫔妃,济济一堂。
谢清宴坐在皇子席中,位置比之前靠前了许多——这是“靖王”的待遇。
谢云睿和谢云舒坐在他对面,笑容满面,但眼神冰冷。
宴至中途,歌舞升平。忽然,一个舞女脚下不稳,跌倒在谢清宴面前。
“殿下恕罪!”舞女惊慌失措,手中的酒壶却“不小心”打翻,酒水洒了谢清宴一身。
“放肆!”太监尖声喝道。
舞女连连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谢清宴摆摆手:“无妨,起来吧。”
他正要起身更衣,那舞女却忽然抬头,眼中闪过诡异的光:“殿下与陆将军,可是情深意重啊。”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听见。
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谢清宴。
谢清宴脸色不变,淡淡道:“你说什么?”
舞女却不再说话,只是痴痴地笑,然后忽然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太医上前检查,摇头:“陛下,此女……已疯癫了。”
疯癫之人,胡言乱语,本不该当真。
但这话,却像一颗种子,种在了所有人心里。
皇帝脸色阴沉,看向谢清宴:“老七,这是怎么回事?”
谢清宴起身,跪地:“父皇明鉴,儿臣与陆将军只是君臣,清清白白。此女胡言乱语,定是受人指使,污蔑儿臣!”
谢云睿忽然开口:“七弟何必动怒?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若真无此事,何必怕人说?”
谢云舒也道:“是啊七弟,疯癫之人的话,做不得真。只是……无风不起浪,七弟还是避避嫌为好。”
两人一唱一和,将谢清宴架在火上烤。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谢清宴,又看看谢云睿和谢云舒,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够了。”他缓缓开口,“今日是中秋,不说这些。老七,你去更衣吧。”
“谢父皇。”谢清宴起身,退出大殿。
他能感受到背后那些目光——有好奇,有鄙夷,有幸灾乐祸。
他知道,从今日起,他与陆峥的事,将成为朝野上下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这一切,只是开始。
更衣完毕,谢清宴没有回宴席,而是走到御花园透气。
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园中。
“殿下。”身后传来声音。
谢清宴回头,见是陆峥。
“将军怎么来了?”
“臣不放心。”陆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方才殿上的事,臣听说了。”
谢清宴苦笑:“将军也听到了。”
“嗯。”陆峥点头,“殿下打算如何应对?”
“我不知道。”谢清宴摇头,“谣言如刀,杀人不见血。我虽不怕,但……”
“但怕连累臣?”陆峥接话。
谢清宴不语。
陆峥握住他的手:“殿下,臣说过,不怕连累。既然他们要说,那就让他们说去。臣与殿下,光明磊落,无愧于心。”
谢清宴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稍安。
“将军,”他轻声道,“若有一日,父皇逼我在你和皇位之间做选择,我会选你。”
陆峥浑身一震。
“殿下……”
“我说真的。”谢清宴看着他,“皇位虽重,但不及你万一。若没了你,我要那皇位有何用?”
陆峥眼眶发热,将他拥入怀中:“殿下,臣何德何能……”
“你值得。”谢清宴靠在他肩上,“将军,无论前路如何,我们都一起走。”
“好。”
月光下,两人相拥而立。
远处,一双眼睛正暗中注视着他们。
是谢云睿的人。
他悄悄退去,将所见所闻,如实禀报。
谢云睿听后,冷笑:“好一个情深意重。去,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父皇。”
“是。”
次日,皇帝召谢清宴入宫。
御书房里,只有父子二人。
皇帝看着跪在下方的谢清宴,久久不语。
“老七,”他终于开口,“你可知朕今日为何召你?”
“儿臣不知。”
“不知?”皇帝冷笑,“你与陆峥的事,满朝皆知,你还说不知?”
谢清宴心中一沉,但面色不变:“父皇,儿臣与陆将军清清白白。那些谣言,是有人故意陷害。”
“陷害?”皇帝将一沓密报扔在他面前,“你自己看!”
谢清宴翻开密报,里面详细记录了他与陆峥在江南、在北境的种种“亲密举动”,甚至还有“证人证言”。
显然,有人精心布局,要置他于死地。
“父皇,”谢清宴抬头,眼中含泪,“这些,都是假的。儿臣对天发誓,绝无此事!”
皇帝看着他,眼神复杂:“老七,朕知道你与陆峥并肩作战,生死与共,感情自然深厚。但你要记住,你是皇子,他是臣子。有些界限,不能逾越。”
“儿臣明白。”
“你真的明白吗?”皇帝起身,走到他面前,“老七,朕对你寄予厚望。你聪明,能干,有仁心,是太子的不二人选。但若你与陆峥的事传出去,你让朕如何立你为太子?你让天下人如何看你?”
谢清宴心如刀绞,却不知如何辩解。
因为他与陆峥,确实有情。
这情,藏不住,也否认不了。
“父皇,”他缓缓道,“儿臣……确实心悦陆将军。”
皇帝瞳孔一缩。
“但儿臣与陆将军,发乎情,止乎礼,从未逾越。”谢清宴继续道,“儿臣知道,此事有违伦常,但情之所钟,身不由己。父皇若要责罚,儿臣甘愿领受。只求父皇……不要怪罪陆将军。”
皇帝看着他,眼中闪过痛惜,也有愤怒。
“老七,你太让朕失望了。”
谢清宴磕头:“儿臣有罪。”
长久的沉默。
御书房里,只有父子二人的呼吸声。
良久,皇帝终于开口:“罢了。你退下吧。从今日起,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出府。”
这是软禁了。
谢清宴再次磕头:“儿臣……遵旨。”
他起身,退出御书房。
走出宫门时,阳光刺眼。
他知道,从今日起,他的夺嫡之路,将更加艰难。
但他不后悔。
因为陆峥,值得。
—
靖王府。
陆峥等在门口,见到谢清宴回来,连忙迎上:“殿下,陛下可有为难您?”
谢清宴摇头,将御书房的事说了。
陆峥听完,单膝跪地:“殿下,是臣连累了您。”
“不是你的错。”谢清宴扶起他,“是我们……太天真了。”
他顿了顿:“将军,父皇让我闭门思过。这段时间,我们怕是不能见面了。”
陆峥握紧拳头:“臣去求陛下……”
“别去。”谢清宴打断他,“现在去,只会火上浇油。将军,你回府去吧。等风头过了,我们再从长计议。”
陆峥看着他苍白的脸,心如刀绞。
“殿下……”
“听话。”谢清宴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将军,等我。”
陆峥重重点头:“臣等殿下。”
两人依依惜别。
陆峥走后,谢清宴回到书房,独自坐在黑暗中。
他知道,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陆峥。
这就够了。
窗外,秋风萧瑟。
而京城的暗流,正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