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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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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刑司的狱卒叫老刀,五十多岁,一脸褶子,眼神浑浊。沈墨花了一百两银子,才买通他,安排谢清宴在子时后与曹小福见面。
“只能一炷香时间。”老刀哑着嗓子,钥匙在锁孔里转动,“惠王殿下,您可得快些。若是让王统领知道,小的脑袋不保。”
“放心。”谢清宴披着黑色斗篷,将脸掩在阴影里,“本王不会连累你。”
牢门打开,一股腥臭扑面而来。
曹小福蜷在角落里,头发散乱,衣衫褴褛,嘴里念念有词。听见开门声,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叫。
“小福子。”老刀喊了一声,“惠王殿下来看你了。”
曹小福像是没听见,抓起地上的稻草往嘴里塞,又吐出来,嘿嘿傻笑。
谢清宴走近几步,蹲下身:“曹小福,你认得本王吗?”
曹小福歪着头,口水从嘴角流下:“糖……吃糖……”
谢清宴从袖中取出一块饴糖,递过去。
曹小福抢过糖,塞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眼睛却死死盯着谢清宴。
“你爹的事,本王很遗憾。”谢清宴声音放轻,“但有些事,本王需要知道。你告诉本王,你爹生前,和谁走得最近?”
曹小福吃着糖,含糊道:“爹……爹说……不能告诉别人……”
“你爹已经死了。”谢清宴盯着他的眼睛,“你若不说,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曹小福浑身一颤,糖从嘴里掉出来。
“我……我不知道……”他抱住头,开始胡言乱语,“花……花开了……蝴蝶……蝴蝶飞飞……”
谢清宴皱眉。看曹小福这样子,不像装疯,倒像是真受了刺激。
“你爹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他换了个问法,“比如信,比如钥匙,比如……藏起来的小玩意儿?”
曹小福忽然停止颤抖,抬起头,眼神空洞:“井……井里有东西……”
“什么井?”谢清宴追问。
“御花园……枯井……”曹小福说完,又开始傻笑,“蝴蝶飞飞……飞飞……”
谢清宴心中一动。御花园枯井?
他还想问,老刀在外头催促:“殿下,时间到了!”
谢清宴站起身,深深看了曹小福一眼,转身离开。
回到惠王府时,已是丑时。
陆峥等在书房,见他回来,立刻迎上来:“如何?”
“曹小福提到了御花园的枯井。”谢清宴解下斗篷,“他说井里有东西。”
陆峥神色一凛:“御花园枯井不止一口,他说的是哪一口?”
“没说。”谢清宴坐下,接过陆峥递来的热茶,“但曹小福是在御膳房当差,活动范围有限。他说的枯井,应该在御膳房附近。”
陆峥点头:“臣明日就去查。”
“小心些,别打草惊蛇。”谢清宴叮嘱,“曹德已死,曹小福又疯了,那口枯井里的东西,可能是唯一的线索。”
“臣明白。”
两人一时无话。烛火噼啪,映着彼此的脸。
谢清宴忽然想起什么:“将军,你今日怎么没去军营?”
陆峥别过脸:“臣告了假。”
“告假?”谢清宴挑眉,“为何?”
陆峥不答,耳根却慢慢红了。
谢清宴明白了,轻笑:“将军是担心我,所以留下来守着?”
“……嗯。”陆峥应得含糊。
谢清宴心头一暖,握住他的手:“将军,谢谢你。”
陆峥反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殿下不必说谢。这是臣……应该做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昨夜的事,臣不是一时冲动。臣想得很清楚——无论前路如何,臣都会陪着殿下。”
谢清宴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将军,”他轻声道,“若有一天,我不得不做很坏的事,你会离开我吗?”
陆峥摇头:“殿下不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殿下的心是热的。”陆峥缓缓道,“臣见过太多人,为了权力不择手段。但殿下不一样。殿下争权,是为了做对的事。”
谢清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陆峥慌了,笨拙地替他擦泪:“殿下怎么哭了?是臣说错话了吗?”
“没有。”谢清宴摇头,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上,“将军说得很好。我只是……太高兴了。”
陆峥看着他泪眼朦胧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冲动。
他低下头,吻去他脸上的泪痕,然后,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虔诚,不带情欲,只有珍重。
许久,两人才分开。
“殿下,”陆峥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微哑,“臣不会说什么好听话。但臣会一直陪着你,护着你,直到臣死。”
谢清宴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肩窝。
“将军,我们要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好。”
次日,陆峥果然去了御花园。
他扮作侍卫,在御膳房附近转悠,找到了三口枯井。其中一口在假山后,位置隐蔽,井口被杂草掩盖。
趁四下无人,陆峥下到井底。井不深,但井壁湿滑,底部堆积着枯叶和淤泥。
他摸索片刻,在井壁一块松动的砖后,找到了一个小铁盒。
铁盒上了锁,但锁已锈蚀。陆峥用力掰开,里面是一本账册和几封信。
他匆匆翻看,眼神越来越冷。
回到惠王府时,谢清宴正在与沈墨议事。见陆峥回来,身上还沾着泥,不由一愣:“将军这是……”
“找到了。”陆峥将铁盒放在桌上。
谢清宴打开账册,越看脸色越沉。
账册上详细记录了曹德这些年收受的贿赂,其中最大的一笔,来自三皇子谢云睿,数目惊人。而那几封信,则是曹德与三皇子往来的密信,内容涉及宫中眼线的安插、皇帝起居的监视,甚至……还有毒杀计划。
“好一个曹德,好一个三哥。”谢清宴合上账册,手指微微发抖,“连父皇的饮食都敢动手脚,真是……胆大包天。”
沈墨也看得心惊:“殿下,这些证据若呈给陛下,三皇子必死无疑。”
“现在还不是时候。”谢清宴冷静下来,“这些证据只能证明曹德与三哥勾结,但不能证明三哥知情。以三哥的性子,定会全部推给曹德,说他诬陷。”
他看向陆峥:“将军,这些信和账册,除了我们三个,还有谁知道?”
“无人知晓。”陆峥道,“臣是秘密取回的。”
“那就好。”谢清宴将证据收好,“这些东西,先留着。等时机成熟,再拿出来。”
沈墨担忧:“殿下,三皇子如今狗急跳墙,万一他……”
“他不敢。”谢清宴打断他,“父皇虽罚他禁足,但并未废他。他现在最怕的,就是父皇对他彻底失望。所以他会更谨慎,更小心。”
他顿了顿:“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沈先生,你继续盯着三皇子府,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是。”
沈墨退下后,陆峥问:“殿下,这些证据,要告诉陛下吗?”
“暂时不。”谢清宴摇头,“父皇年纪大了,经不起刺激。而且……我怀疑,三哥在朝中还有同党,不止曹德一个。”
“殿下的意思是……”
“王猛。”谢清宴缓缓道,“禁军统领王猛,他儿子欠的赌债,三哥替他还了。这只是表面,暗地里,他们可能还有别的交易。”
陆峥眼神一凛:“若禁军有变,京城危矣。”
“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谢清宴看向窗外,“老五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五皇子与康王走得更近了,据说还打算联姻——康王的孙女,许给五皇子的世子。”
谢清宴挑眉:“老五这是下血本了。康王答应了?”
“还没有,但态度松动。”陆峥道,“另外,五皇子最近在拉拢几位御史,似乎准备弹劾三皇子纵容家奴强占民田。”
“弹劾?”谢清宴笑了,“老五这是要落井下石。也好,让他去咬三哥,我们坐山观虎斗。”
他站起身,走到陆峥面前,替他拂去肩头的尘土:“将军辛苦了。”
陆峥握住他的手:“为殿下办事,不辛苦。”
谢清宴看着他,忽然道:“将军,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御花园。”
已是腊月,御花园里草木凋零,唯有那棵老梅树,枝头绽出点点花苞。
谢清宴站在树下,仰头望着。
“去年埋酒时,我说今年要请将军共饮。”他轻声道,“如今梅花将开,酒也该熟了。”
陆峥站在他身侧:“臣记得。”
“将军,”谢清宴转头看他,“若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你会如何?”
陆峥一怔:“殿下要去哪?”
“只是假设。”谢清宴微笑,“比如,我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再也回不来。”
陆峥沉默片刻,缓缓道:“那臣就去找殿下。天涯海角,总会找到。”
“若找不到呢?”
“那就一直找。”陆峥看着他,眼神坚定,“找到臣死为止。”
谢清宴心头一震。
“将军,你……”他声音有些哽咽,“太傻了。”
“臣不傻。”陆峥握住他的手,“臣只是认准了一件事,就不会回头。”
谢清宴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吻住他。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带着决绝的意味,仿佛下一刻就是离别。
陆峥紧紧抱住他,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许久,两人才分开。
谢清宴喘息着,眼中水光潋滟:“将军,若真有那么一天,你不要找我。好好活着,替我看看这太平盛世。”
陆峥心头涌起不安:“殿下,你到底……”
“没什么。”谢清宴靠在他肩上,“只是忽然觉得,人生无常,想说的话,要早点说。”
陆峥抱紧他,低声道:“殿下,不要说不吉利的话。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等梅花开了,我们一起喝酒;等春天来了,我们去看江南的桃花;等夏天到了,我们去北境骑马……”
他说了很多很多,都是关于未来的想象。
谢清宴静静听着,心中却涌起酸楚。
是啊,未来。
他真的有未来吗?
“宿主,”007的声音忽然响起,“系统提示:主线任务‘培植势力’完成度已达70%,请宿主继续努力。”
谢清宴闭上眼睛。
是啊,他还有任务要完成。
他不能倒下。
三日后,五皇子果然发动了弹劾。
几位御史联名上奏,参三皇子纵容家奴强占民田、欺压百姓,证据确凿。皇帝震怒,虽未加重惩罚,但下令彻查,并命三皇子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出府。
这无异于变相软禁。
消息传来时,谢清宴正在喝药。
“老五这次倒是帮了我们大忙。”他放下药碗,“三哥被软禁,暂时掀不起风浪了。”
沈墨道:“但五皇子势力渐长,对殿下也是威胁。”
“我知道。”谢清宴点头,“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两件事:第一,继续削弱三哥的势力;第二,遏制老五的扩张。”
“殿下打算如何做?”
谢清宴看向陆峥:“将军,王猛那边,有进展吗?”
陆峥摇头:“王猛很谨慎,臣的人接触不到他儿子。”
“那就换个方式。”谢清宴沉吟,“他儿子不是好赌吗?赌徒最缺什么?”
“钱。”
“对。”谢清宴笑了,“沈先生,你安排个人,去和他儿子赌,让他欠下巨债。记住,要让他以为,是偶然欠下的,不是我们设计的。”
沈墨会意:“殿下是要逼王猛就范?”
“逼他还不够。”谢清宴眼中闪过冷光,“我要让他,主动来找我。”
陆峥皱眉:“王猛是三皇子的人,就算欠债,也未必会投靠殿下。”
“那就让他别无选择。”谢清宴缓缓道,“三哥自身难保,给不了他钱。老五那边,也不会为了一个禁军统领,得罪父皇。能救他的,只有我。”
沈墨和陆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这位殿下,算计人心的本事,已到了可怕的地步。
“沈先生,这件事你去办。”谢清宴吩咐,“记住,要做得干净,不能留下把柄。”
“是。”
沈墨退下后,陆峥看着谢清宴,欲言又止。
“将军想说什么?”谢清宴问。
“殿下,”陆峥缓缓道,“您这样做,与三皇子、五皇子有何区别?”
谢清宴一怔。
“臣知道,殿下是为了大局。”陆峥继续道,“但用这种方式拉拢人心,终非正道。王猛今日能为钱背叛三皇子,明日也能为钱背叛殿下。”
谢清宴沉默良久。
“将军说得对。”他轻声道,“但我没有选择。这朝堂之上,不是朋友,就是敌人。王猛若不能为我所用,就会为别人所用。到那时,死的就是我们。”
陆峥握紧拳头:“臣可以保护殿下。”
“你能保护我一时,保护不了一世。”谢清宴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将军,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权谋算计。但这条路,注定不能干干净净地走。”
他看着陆峥的眼睛:“我答应你,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会还这天下一个清明。但现在,请容许我用一些……不那么光彩的手段。”
陆峥与他对视许久,最终败下阵来。
“臣明白了。”他低声道,“但臣希望,殿下不要迷失本心。”
“不会。”谢清宴郑重承诺,“将军在,我的心就在。”
陆峥心头一热,将他拥入怀中。
“殿下,无论发生什么,臣都会陪着你。”
“嗯。”
窗外,天色渐暗。
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格外漫长。
腊月二十,小年。
宫中设宴,但谢清宴称病未去。皇帝体谅他身子弱,也未强求。
惠王府里冷冷清清,谢清宴却乐得清闲,在书房里与陆峥对弈。
“将军又输了。”谢清宴落下一子,笑道,“将军的棋路太直,不懂变通。”
陆峥看着棋盘,坦然承认:“臣不擅此道。”
“那将军擅长什么?”谢清宴托腮看他。
“擅长杀人。”陆峥说得直接。
谢清宴一愣,随即笑了:“将军倒是实诚。”
他正要再说什么,小顺子匆匆进来:“殿下,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赏赐。”
谢清宴与陆峥对视一眼,起身迎了出去。
来的是皇帝身边的新任太监总管,姓李,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笑容可掬。
“惠王殿下,陛下念您身子不适,特赐百年人参一株,血燕窝十盒,还有江南新贡的绸缎二十匹。”李公公躬身道,“陛下说了,让您好生养着,开春后还有差事要交给您。”
“谢父皇恩典。”谢清宴行礼,“有劳公公跑一趟。”
“殿下客气了。”李公公笑眯眯的,“另外,陛下让老奴带句话——腊月三十,宫中家宴,请殿下务必出席。”
谢清宴眼神微凝:“本王记下了。”
送走李公公,谢清宴回到书房,神色凝重。
“腊月三十……”他喃喃,“只剩十天了。”
陆峥问:“殿下担心什么?”
“家宴,所有皇子公主都要出席。”谢清宴缓缓道,“三哥虽被软禁,但家宴他一定会来。还有老五……这场家宴,怕是不会太平。”
陆峥握住他的手:“臣陪殿下一起去。”
“不。”谢清宴摇头,“家宴不许带护卫,将军进不去。况且……”
他顿了顿:“我总觉得,父皇让我务必出席,是有深意的。”
“殿下的意思是……”
“父皇可能知道了什么。”谢清宴望向皇宫方向,“这场家宴,或许是个局。”
至于设局的人是谁,入局的人又是谁,现在还不得而知。
但谢清宴知道,他必须去。
因为这场局,关乎生死。
腊月二十五,沈墨传来消息:王猛的儿子王闯,在赌坊欠下五万两巨债,债主逼得紧,扬言三日不还,就要剁他的手。
王猛急得团团转,但三皇子府闭门谢客,五皇子府也不肯借钱。
走投无路之际,他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上说:若想救儿子,腊月二十八子时,城西土地庙一见。
王猛如约而至。
土地庙里,谢清宴披着斗篷,背对着他。
“王统领,久仰。”谢清宴声音平静。
王猛握紧腰间刀柄:“你是谁?”
谢清宴转身,摘下兜帽。
王猛瞳孔一缩:“惠王殿下?!”
“正是本王。”谢清宴微笑,“王统领,令郎的事,本王听说了。”
王猛脸色变幻:“殿下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谢清宴缓缓道,“只是想问问王统领,是儿子的命重要,还是……三皇子的恩情重要?”
王猛咬牙:“殿下到底想说什么?”
“很简单。”谢清宴看着他,“本王可以替令郎还债,也可以保你王家平安。但条件是——从今往后,你效忠于本王。”
王猛沉默。
夜风穿过破庙,吹得烛火摇曳。
许久,王猛缓缓跪下:“末将……愿为殿下效劳。”
健康点数+18。触发任务‘收服禁军统领’:成功拉拢王猛。奖励:寿命+12天。当前剩余寿命:263.5天。
谢清宴扶起他:“王统领是聪明人。放心,本王不会让你做危险的事。你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行个方便。”
“末将明白。”
送走王猛,谢清宴走出土地庙。
陆峥等在门外,见他出来,上前替他披好斗篷。
“成了?”
“成了。”谢清宴望着夜空,“现在,万事俱备,只等东风。”
“东风是?”
“腊月三十的家宴。”谢清宴唇角勾起,“那将是一场……好戏。”
陆峥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心中涌起怜惜。
“殿下,”他轻声道,“无论发生什么,臣都会在。”
“我知道。”谢清宴靠在他肩上,“将军,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就去江南。听说江南的冬天,梅花开得特别好。”
“好。”
两人相携离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而远处皇宫的灯火,依旧璀璨。
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