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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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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吻之后,陆峥消失了三天。
不是躲着不见,而是真的人间蒸发。亲兵说他去京郊大营巡查防务了,归期不定。
谢清宴听了,也不着急,只吩咐厨房每日备一份热汤,温在灶上,等将军回来喝。
沈墨看在眼里,忍不住劝:“殿下,陆将军他……”
“他需要时间。”谢清宴正伏案写信,头也不抬,“让他想清楚也好。”
“可是……”沈墨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谢清宴抬眼看他,眼中带着笑意,“沈先生,你觉得将军会一走了之?”
沈墨摇头:“陆将军不是那样的人。”
“那就是了。”谢清宴继续写信,“他既然不是那样的人,就一定会回来。只是回来时,是带着一颗逃避的心,还是一颗坚定的心,就看他自己的选择了。”
沈墨默然。他忽然觉得,自家殿下在感情这件事上,比在朝堂争斗中还要笃定。
“江南那边有回信了吗?”谢清宴问起正事。
“有了。”沈墨递上一封信,“顾长卿说,他女儿的病愈发严重,恳请殿下早日南下。他还说,只要殿下能治好他女儿,顾家倾尽全力,也愿助殿下一臂之力。”
谢清宴看完信,沉吟道:“告诉顾长卿,开春后我便南下。另外,让他先送一批粮食到北境——就说是我借的,日后加倍奉还。”
“是。”沈墨顿了顿,“殿下,北境那边……张铎又来信了,说雪灾严重,灾民已逾十万。朝廷的赈银虽已拨下,但杯水车薪。”
谢清宴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年宴上他虽挫了三皇子的锐气,但北境的烂摊子还在。皇帝虽让他总领赈灾,可国库空虚,户部那些老狐狸又阳奉阴违,处处掣肘。
“沈先生,咱们府里还有多少现银?”
沈墨算了算:“殿下封王时赏赐的,加上江州回来后各方送的贺礼,约莫有五万两。”
“全拿出来,买粮送往北境。”谢清宴毫不犹豫。
“殿下!”沈墨一惊,“那是您全部的家底了!”
“家底没了可以再攒,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谢清宴淡淡道,“去办吧。”
沈墨心中震撼,深深一揖:“草民替北境百姓,谢过殿下。”
“不必谢我。”谢清宴望向窗外,“我只是……不想再看见有人冻死饿死。”
沈墨退下后,谢清宴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
直到夜色深沉,小顺子进来掌灯:“殿下,该用晚膳了。”
“我不饿。”谢清宴摆摆手,“你先下去吧。”
小顺子担忧地看他一眼,默默退下。
书房里只剩谢清宴一人。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宿主,”007的声音忽然响起,“你现在的行为,与原著人设不符。”
谢清宴没睁眼:“哪里不符?”
“原著中的谢清宴,虽也为民着想,但不会倾尽所有。”007道,“你的行为,已经超出了‘大智若愚、利用自身优点’的范畴。”
“那又怎样?”谢清宴轻笑,“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
007沉默片刻:“你爱上陆峥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
谢清宴睁开眼,看着跳动的烛火。
“是。”他坦然承认,“我爱他。”
“这会改变剧情走向。”007警告,“原著中,谢清宴对陆峥是利用多于真情。你现在这样,可能会导致结局偏离。”
“偏离就偏离吧。”谢清宴语气平静,“既然我来了,这剧情就该由我来写。”
007不再说话。
谢清宴重新闭上眼,脑海中浮现陆峥的模样——他练枪时的专注,他守着自己时的担忧,他耳根泛红时的窘迫……
还有那个雪夜,他抱着自己走过长街时,坚实温暖的怀抱。
“007,”他忽然问,“如果任务失败,我真的会死吗?”
“系统设定如此。”
“那如果我成功了呢?”谢清宴追问,“我留在这个世界,陆峥怎么办?他会老,会死,而我……我会一直活下去吗?”
007迟疑了:“这……不在系统设定范围内。”
谢清宴笑了,笑容有些苦涩。
看,这就是问题所在。
他为了活命而来,却在这过程中,找到了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第三日深夜,陆峥回来了。
他风尘仆仆,满身寒气,进府时已是子时。本以为谢清宴已经睡了,却见书房还亮着灯。
他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书房门虚掩着,谢清宴趴在书案上睡着了。烛火映着他苍白的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案上散落着奏报和地图,旁边放着一碗早已凉透的药。
陆峥心中一紧,轻轻推门进去。
他脱下披风,想给谢清宴披上,却惊醒了浅眠的人。
“将军?”谢清宴睁开眼,眼中还带着惺忪睡意,“你回来了。”
“嗯。”陆峥收回手,别过脸,“殿下怎么睡在这里?会着凉的。”
“等你。”谢清宴揉揉眼睛,说得理所当然。
陆峥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厨房有热汤,我去给你端。”谢清宴站起身,却因为久坐腿麻,踉跄了一下。
陆峥连忙扶住他:“臣自己来。”
“不。”谢清宴固执地往外走,“我给你端。”
陆峥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
那夜的一吻,这三日的逃避,所有的纠结和挣扎,在这一刻忽然都不重要了。
他快步跟上去,从背后轻轻抱住谢清宴。
谢清宴身体一僵。
“殿下,”陆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沙哑,“臣想清楚了。”
谢清宴转过身,与他面对面:“想清楚什么?”
陆峥看着他,烛光在那双桃花眼中跳跃,美得不真实。
“臣不值得殿下如此。”他缓缓道,“臣只是个武夫,不懂风花雪月,不会甜言蜜语。臣能给殿下的,只有这把剑,和这条命。”
谢清宴笑了,眼中泛起水光:“我只要你这个人,不要你的剑,也不要你的命。”
陆峥握紧他的手,掌心滚烫:“殿下可知,这条路有多难?”
“知道。”
“殿下可知,一旦开始,就不能回头?”
“知道。”
“殿下可知……”陆峥的声音在颤抖,“臣可能护不住您,可能会让您失望,可能会……”
谢清宴伸手捂住他的嘴。
“将军,”他轻声说,“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陆峥点头。
“你心里,有没有我?”
陆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坚定。
“有。”他说,“从江州那个夜晚,殿下说要与臣去江南开始,或许更早……臣心里,就只有殿下一人。”
谢清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下来。
他踮起脚,吻住陆峥的唇。
这一次,不是一触即分。
陆峥先是僵住,随即反应过来,扣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唇舌交缠,气息相融。所有的犹豫、挣扎、逃避,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许久,两人才分开,额头相抵,喘息未平。
“将军,”谢清宴声音微哑,“以后不准再躲着我了。”
“嗯。”陆峥应得认真。
“也不准再说自己不值得。”
“嗯。”
“还有,”谢清宴看着他,“不准再消失三天。”
陆峥眼中闪过笑意:“臣去京郊大营,是真的有军务。”
“那也要告诉我一声。”谢清宴不满,“你知道我这三天怎么过的吗?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
“是臣的错。”陆峥认错认得干脆,“以后不会了。”
谢清宴这才满意,拉着他坐下:“喝汤吧,应该还温着。”
陆峥看着他跑去端汤的背影,心中涨满柔软的情绪。
他想,这辈子就这样了。
这条命,这个人,都是殿下的了。
汤是普通的鸡汤,但陆峥喝得认真,仿佛是什么珍馐美味。
谢清宴坐在他对面,托腮看着他喝,眼中满是笑意。
“将军,京郊大营情况如何?”
陆峥放下碗:“一切正常。只是……臣听到些风声。”
“什么风声?”
陆峥压低声音:“三皇子似乎在暗中联络禁军统领,具体做什么,还不清楚。”
谢清宴眼神一凝:“禁军统领王猛?他不是父皇的心腹吗?”
“是心腹,但心腹也会变。”陆峥道,“王猛有个儿子,好赌,欠了巨债。三皇子替他还了。”
“原来如此。”谢清宴冷笑,“三哥这是要狗急跳墙了。”
“殿下打算如何应对?”
“不急。”谢清宴沉思,“王猛虽贪,但不蠢。禁军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他不会轻易答应。三哥现在只是拉拢,还没到那一步。”
他看向陆峥:“将军,你暗中盯紧王猛和他儿子,若有异动,立刻告诉我。”
“臣明白。”陆峥顿了顿,“还有一事。五皇子那边,最近与康王走得很近。”
“我知道。”谢清宴点头,“康王欠我一个人情,但老五下了血本,一匹马不够,估计还有别的筹码。”
“殿下不担心康王倒向五皇子?”
“担心,但也没办法。”谢清宴苦笑,“我能给的,老五也能给,甚至能给更多。康王那个人,利益至上,谁给的多,他就站谁那边。”
陆峥握住他的手:“殿下还有臣。”
谢清宴心中一暖:“是啊,我还有将军。”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暖意。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陆峥瞬间警觉,将谢清宴护在身后,剑已出鞘三寸。
“是我。”沈墨的声音响起。
陆峥松了口气,收剑回鞘。
沈墨推门进来,脸色凝重:“殿下,出事了。”
“何事?”
“曹德死了。”
谢清宴猛地站起:“什么时候?怎么死的?”
“就在刚才,在宫中投缳自尽。”沈墨低声道,“留下遗书,说自己年老体衰,不堪驱使,唯有一死以谢皇恩。”
“荒唐!”谢清宴冷声道,“他白天还好好的,晚上就自尽?这分明是灭口!”
陆峥皱眉:“三皇子下手这么快?”
“不是三哥。”谢清宴摇头,“三哥现在自顾不暇,没这个胆子。是……父皇。”
沈墨和陆峥同时一震。
“父皇早就怀疑曹德了,只是碍于多年情分,一直没动他。”谢清宴缓缓道,“今日我在殿上揭穿丹药之事,父皇必然震怒,回去后定会彻查。曹德知道自己逃不掉,索性自尽,保全家人。”
他顿了顿:“也保全他背后的人。”
“殿下是说……”沈墨声音发颤。
“曹德一死,线索就断了。”谢清宴冷笑,“三哥可以推得干干净净,丹药的事,安插眼线的事,都可以推到曹德身上。反正死无对证。”
陆峥握紧拳头:“好一招弃卒保车。”
“而且,父皇还会念在曹德‘忠心’,厚待他的家人。”谢清宴补充,“这一局,三哥虽然失了曹德这个内应,但保全了自己,还让父皇心生愧疚——毕竟,曹德是‘畏罪自尽’的。”
沈墨倒吸一口凉气:“那咱们岂不是白忙一场?”
“也不算白忙。”谢清宴重新坐下,“至少让父皇看清了三哥的真面目。而且……”
他眼中闪过寒光:“曹德死了,但他经营多年的人脉还在。沈先生,你设法接触曹德的干儿子,看他知道些什么。”
“是。”沈墨领命退下。
书房里又只剩两人。
陆峥看着谢清宴疲惫的脸色,心疼道:“殿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嗯。”谢清宴点头,却坐着不动。
陆峥无奈,俯身将他抱起:“臣送殿下回房。”
谢清宴搂住他的脖子,靠在他肩上:“将军,你说这皇宫里,到底有多少人戴着面具?”
陆峥脚步一顿:“很多。”
“那你呢?”谢清宴抬头看他,“将军戴面具吗?”
陆峥低头,与他对视:“臣在殿下面前,从不戴面具。”
谢清宴笑了,将脸埋在他颈窝:“我也是。”
将谢清宴安顿好,陆峥正要离开,却被他拉住衣袖。
“将军今晚留下吧。”谢清宴轻声说,“我……有点怕。”
陆峥知道他是在找借口,但看着那双湿润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臣去外间榻上睡。”他说。
“不要。”谢清宴往里挪了挪,拍拍身边的位置,“这里。”
陆峥耳根又红了:“殿下,这于礼不合……”
“将军,”谢清宴看着他,“我们已经亲过了。”
陆峥:“……”
“而且将军刚才还说,心里只有我一人。”谢清宴眨眨眼,“怎么,这么快就反悔了?”
陆峥哑口无言。
最终,他妥协了,和衣躺在外侧,身体绷得像块石头。
谢清宴偷笑,往他身边蹭了蹭。
“将军。”
“嗯?”
“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吧。”
陆峥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臣小时候在边关长大,那里风沙很大,但天空很辽阔。父亲教臣骑马射箭,说男儿当保家卫国……”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催眠曲。
谢清宴听着听着,眼皮渐渐沉重。
在彻底睡去前,他喃喃道:“将军,等事情了了,我们真的去江南吧……我想看梅花……”
“好。”陆峥轻声应道。
他侧过身,看着谢清宴安静的睡颜,忍不住抬手,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
“殿下,”他低声说,“臣会护您一世周全。”
睡梦中的人似乎听到了,唇角微微扬起。
窗外,雪又下了起来。
纷纷扬扬,覆盖了整个世界。
而在温暖的室内,两颗心终于靠在了一起。
健康点数+20。触发隐藏事件‘心意相通’:与陆峥确认关系。奖励:寿命+15天。当前剩余寿命:233.5天。
次日清晨,谢清宴醒来时,身边已空。
他摸了摸旁边的位置,还有余温。
小顺子进来伺候洗漱,笑眯眯道:“殿下,陆将军天没亮就走了,走前还嘱咐奴才别吵醒您。将军对殿下可真上心。”
谢清宴唇角微扬:“就你话多。”
洗漱完毕,沈墨来报:“殿下,曹德的干儿子曹小福,昨夜试图逃出宫,被禁军拿下了。”
“人呢?”
“关在慎刑司,但……”沈墨压低声音,“他疯了,见人就咬,什么也问不出来。”
“疯了?”谢清宴挑眉,“是真疯,还是装疯?”
“太医看过,说是受了惊吓,神志不清。”
谢清宴冷笑:“倒是会挑时候。慎刑司那边谁在审?”
“是王猛的人。”
谢清宴眼神一凝:“王猛……又是他。”
他沉吟片刻:“沈先生,你想办法买通慎刑司的狱卒,我要见曹小福一面。”
“这……”沈墨为难,“慎刑司戒备森严,恐怕不易。”
“不易也要做。”谢清宴起身,“曹德这条线不能断。他死了,曹小福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是,草民尽力。”
沈墨退下后,谢清宴走到窗边。
雪停了,阳光照在积雪上,刺眼得厉害。
他眯起眼,想起昨夜陆峥的话。
“臣会护您一世周全。”
可这深宫之中,这朝堂之上,有多少明枪暗箭,多少阴谋算计。
他要走的路,还很长。
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了。
他有陆峥。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