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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密语 二人缓步踱 ...
二人缓步踱到张士洪身侧,一左一右立定,身形微微前倾,目光透过斗笠帽檐,沉沉落在他身上。左首那人语气冷硬,带着几分逼问:“为何始终低头?莫非心中有鬼,不敢见人?”
话音落定,场面瞬间沉寂下来,唯有巷尾传来几声犬吠衬得四围愈加静谧。张士洪依旧垂着头,帽檐遮住大半张脸,不见半分慌乱,他知晓,这片刻的沉默便是最凶险的试探。垂在身侧的右手已凝然成爪,暗中做好了制服二人的准备。
又过片刻,右首那人才缓缓开口,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警惕:“世才素来便是这般沉默寡言,走路也爱低着头,不必为难他。只是军师有令,密语必不可免,需得对过,方能同行。”言毕,他与左首那人对视一眼,二人目光齐齐锁定张士洪,却迟迟不肯先报密语,似乎是要逼他先开口,辨其真伪。
张士洪心中道苦:这密语竟无上半句,分明是反其道而行,再耗下去,自己假扮的身份迟早败露。他不及细想,心一横,身形未动右手却倏然抬起,指尖精准点向自己肺部位置,随即双手张开,缓缓圈住腹部,动作简洁利落,做完便再无多余举动,依旧垂头不语。
他能清晰感觉到,身侧二人于沉默中已完成一次极隐秘的对视,周遭的逼仄感稍稍缓和,先前的发难之意也淡了几分。张士洪心中一动——他自幼习练《神纪章要》,书中亦详述如何应对细作之流,加之他江湖经验老成才破了这三缄其口之谜面。
原来,西汉刘向曾说过:孔子至周,观于太庙,右陛有金人,三缄其口,背铭曰“古之慎言人也;戒之哉!戒之哉!无多言,多言多败。”他方才随机应变,以手势圈指肺腑的对应的便是五行之金。
可二人依旧静默伫立,目光未移。张士洪心中透亮,第一道密语他侥幸猜中,此刻该轮到他出题验对方真伪了。他不再迟疑,身形微侧,双手倏然一分,如清风掠影般绕过二人后脑,指尖便稳稳停在二人颈椎七节凸出位置下方,动作快如闪电,却未带半分杀意。
他偷眼瞄去,只见二人身子同时一僵,斗笠下的面色虽看不清,却能察觉一股窘迫之意。片刻犹豫后,二人终究还是依着密语规矩作答:只见他们解下斗笠露出脸来,只见还算周正的脸庞眉头紧蹙,五官扭曲成团。
霎时挤成两张痛苦又滑稽的丑脸,模样窘迫至极。
张士洪心中愈发好奇,自己不过是依着细作暗语的常理出题,竟引得二人这般模样,不知是触了什么隐秘机关。他哪里知晓,这暗语乃是鹿青儿的巧思——昔年楚国有无名氏作一诗:“二十年前痛在股,而今沉痛锁胸椎。未知浮生还几日,痛入平生未展眉。”
那鹿青儿生性顽皮,竟将这首悲诗拆解,改为密语中一环,方才他指尖所指之处恰对应诗中“沉痛锁胸椎”的大椎穴,二人唯有做出愁眉不展的痛苦之态,方算准确作答。
密语对毕,三人相顾无言,唯有巷间晚风轻轻掠过,掀动衣袂微扬。片刻后,左首那人似是心意已定,压着声音开口:“天色已晚,不宜久留,我等速速赶路才是,需在子时前,与鹿军师于约定地点汇合。”
“鹿军师?”张士洪心中一动,暗自思忖,“原来先前青棠舍现身的女子姓鹿,看这般细作手法,定是江湖潜踪一脉的个中好手。”他强压下心中疑虑,依旧装作木讷模样紧随二人身后,身形一晃,便隐入了黄昏中纵横交错的巷陌之中。
鹿青儿引着谭婧、徐六敲夫妇,一路辗转至城郊一处荒僻空地。四下皆是半人高的杂草,远处是低矮的断墙,不见半个人影,唯有晚风卷着枯草气息,缓缓掠过耳畔。谭婧本就体质孱弱,这半个时辰的急行,早已耗竭了气力,脚步虚浮不稳。只得紧紧扶着徐六敲的手臂,弯着腰一阵急咳,再抬头时脸上已无半分血色。
徐六敲稳稳扶着妻子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底满是担忧,却依旧一言不发,只将谭婧护得更紧了些。谭婧缓过劲,抬眼看向鹿青儿,目含警惕——她心思素来缜密,一路行来,见鹿青儿所引之路愈发荒僻,早已察觉不对劲,却始终未曾点破,只暗中盘算:凭她夫妇二人的身手,未必不能拿下这瘦小女子,可对方究竟是敌是友,尚无半分头绪。若贸然动手,万一暗处还有同党,反倒添一强敌,于寻子大计百害而无一利,不如先探明她的背景与来意,再作计较。
“姑娘自称鹿青儿,说是卢府派来接我夫妇二人,可为何要引我们到这荒无人烟之地?”谭婧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鹿青儿闻言,并未作答,只是抬眼望天,目光掠过天际渐沉的暮色,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衣襟,神色淡然,仿佛未听见她的问话一般。
谭婧眉峰微蹙,心头的疑虑更甚,语气也添了几分愠怒:“姑娘既然不肯明说用意,那我夫妇二人便不奉陪了,就此告辞。”说罢,她抬眼看向徐六敲,递了个眼色。徐六敲当即会意,扶着谭婧转身,便要迈步离去。
“修正堂翟英先生,你可识得?”鹿青儿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精准地拦住了二人的脚步。
谭婧身子微顿,随即转过身,神色不变,淡淡道:“不熟,连听都未曾听过。告辞。”
“这话倒是不假。”鹿青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却藏着狡黠,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你偷换了他的参宝,只用一根劣品充数,自然是想忘得一干二净,日后对簿公堂时便可称之清白无辜之身。”
此言一出,谭婧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惊怒,随即又强压下去。“原来如此。”她冷笑一声,“我道你是好心相助,帮我夫妇脱离那强人的纠缠,却不料,你才是那藏在暗处的强人。如此说来,先前追踪我们的那人,反倒该是卢府派来的?事到如今,姑娘也不必绕弯子,划个道出来便是。我夫妇二人虽势单力薄,却也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未必会怕了你!”
“你就不想想你那孩儿了?”鹿青儿不慌不忙,只淡淡抛出一句话,便瞬间噎得谭婧哑口无言。
谭婧的身子猛地一震,眼眶瞬间发红,喉头发紧,孩子是她的死穴,鹿青儿这话,恰好戳中了她最软的地方。“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她声音微颤,语气里满是隐忍,“你可以辱没我,却万万不可轻谈我那苦命孩儿,你到底是何意?!”
鹿青儿见她动了真情,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几分笃定:“只要你交回修正堂的参宝,此事我便再不插手,更不会阻拦你夫妇寻子,如何?”
谭婧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抬眼看向鹿青儿,语气带着几分挑衅:“恐怕要让姑娘枉费周折了——那参宝,我已然赠予卢家,用以医治卢惟梦的沉疴,如今早已不在我手中。”
此时再看鹿青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男装,头上裹着青布,将长发尽数束起,身形瘦小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可一张脸却明眸皓齿,一双杏眼又大又亮,眼底藏着几分狡黠与通透,看人时目光清亮,仿佛能洞穿人心,任谁也难在她面前藏住事儿。
鹿青儿眼珠微微一转,反倒笑了笑:“既如此,那也无妨。你若能拿出其他物件抵偿,这事也可作罢,我便替翟先生允了。比如仲景医馆的血参——不过,要三根才够。不过本姑娘事前提醒你二人,咱蛰伏这丹阳地下时日可不短了,上到官府,下到市井商铺没有我刺探不到的秘辛,就连那教堂里的人事亦是。尤其...”言此,她便自觉住口。反而看向两人。
谭婧只关心血参竟未顺着这话细想。于是脸色微变,说道:“这血参虽不及此前赠予卢家的那根参宝珍稀,却也是世间难得的天材地宝,三根之数,口气可不小”。
鹿青儿见状,趁热打铁,语气添了几分施压之意:“若你不肯,那我便只能将你二人缉拿归案,交给新来的查知县审一审、关一关。这话可不是说笑,最少也得半月,不,定然要逾月,足够你夫妇二人在牢中好好反省,也足够让你那要务彻底泡汤。”
“你是官府的细作?”谭婧眉头紧蹙,语气里满是疑惑,“这倒不足为奇,只是我实在想不通,你这般年纪,为何要替那翟老头出力?”
“无碍,无碍。这世上人们想不通的事多了,嫂子大可慢慢想。”鹿青儿语气淡然却饶有兴味地看着对方。
谭婧于沉默之中心头反复盘算,若真被缉拿入狱,寻子之事便彻底无望,三根血参虽获得不易如今却不得不舍,只是这小姑娘如何知晓却成了个谜团。终是咬了咬牙,沉声道:“罢了,随我来吧。”却不知自己转身时,鹿青儿在她身后吐了吐舌头。
说罢,谭婧转身朝着城内方向行去,鹿青儿紧随其后。三人一路避开行人,辗转来到天主教教会旁的桑园。此时暮色渐浓,桑树叶长得茂密,层层叠叠,恰好能掩住身形。确认四下无人后,便引着众人矮身从桑园西侧的破缺口溜了进去,桑树叶沙沙作响,恰好掩住了脚步声。
夜色已浓得化不开,桑园内静得可怖,唯有风吹桑叶的沙沙声,夹杂着几分湿冷的潮气,裹着阴森之气扑面而来。枝叶层层叠叠,遮断了稀疏的星月之光,脚下杂草丛生,每走一步都需小心翼翼,稍不留意便会绊倒。谭婧神色凝重,一手扶着徐六敲,一手在身前拨开低垂的桑枝,目光紧紧盯着树干上的隐秘记号——那是她先前埋下血参时所留,细微难辨,若非事先知晓,绝难察觉。
一路摸索至桑园深处,一株老桑树赫然立在眼前,树干粗壮,枝桠虬曲,似已生长数十年。谭婧停下脚步,俯身低头,指尖朝着脚下一片平整的泥土指了指,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耐与戒备:“血参便埋在此处,挖吧。”
鹿青儿闻言眼光一闪随即压住,暗自思忖:本是随口一提的要挟之词,竟又诈得其盗参线索到手,看来这夫妇真是惯于藏匿私物、行事隐秘的老手。她正暗自盘算,身旁的谭婧与徐六敲已蹲下身,伸手去刨泥土,可指尖刚触到硬实的地面,便齐齐顿住——二人身上未带任何工具,仅凭双手,一时竟难以开挖。
三人正束手无策、面露愁色之际,忽听得头顶老桑树枝桠间传来一阵朗笑,一个沉稳的声音缓缓落下:“某也来凑个热闹,这囊中短柄铲,便借你等一用。”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树上纵身跃下,足尖轻点地面,身形稳如泰山,正是一路追踪而来的张士洪。他手中提着一柄小巧的短柄铁铲,铲身在夜色下泛起青光。
谭婧抬眼望去,见来人是个僧人打扮,身形挺拔,目光锐利,心头猛地一沉。此前她便曾听闻,卢惟梦与一位游方大和尚交厚,那人不但佛法精深,更身怀奇术,今日一见,再联想到此前追踪他们的人影,心中已然透亮——眼前这僧人,才是卢府所托的张士洪。她与徐六敲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闪过一丝懊悔与慌乱,千算万算,终究还是中了鹿青儿的圈套。
张士洪将短柄铲扔给徐六敲,目光落在鹿青儿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揶揄的笑意,语气轻松:“看你这般年纪,身形瘦小,莫非便是那些人口中提及的军师?我以为是怎样的前辈高人,原来是个小鬼头。”
“和尚,我问你个问题。既是追人,为何不找正主。却选择走偏?”鹿青儿以向对老友说话的语气直接问他。
张士洪闻言略惊,眼前之人有种似曾相识之感。一时却想不起来,他思索一会刚想抬首拭汗,不意间闻到一股桂花香,方有所悟。
“好巧妙。”
原来几组人衣服内分别缝着不同香囊,奔跑时香气随体内热力发散四周,是以鹿青儿能早一步觉察。
“我且问你,若执意追你,你将奈何之?”张士洪肃然道。
“那画你还带着吗?”鹿青儿见他严肃,也赶紧正色道。
经此提醒提醒,张士洪仔细看着鹿青儿的脸,随后一拍脑门后悔自己没在最早时发现卢府已混入细作。
“你便是那画师,对吗?”
“然也。”
“那画又怎么解释?”张士洪大奇。
鹿青儿一笑,从怀中又掏出一副画轴掷给他。
“你多展开几次,看看会发生何事?”
张士洪接过画轴展开,那是一幅仕女图。合起后当再度展开时,画上人唇间之色似乎淡了些。张士洪以为是错觉,便再度合展。往复数次后,再看时已惊得合不拢嘴。原来画中之人的脸已呈老态。他不敢相信,又如此几十次后再度展开,之前的青春女郎已垂垂老矣,变成了一老妪。
“我本想以此术潜移默化你对她二人之记忆,以便将你早早调开,又可赚得他二人相信。哪知当场被你烧了,我的心血之作啊。”鹿青儿带着哭腔说道。“一石二鸟之计不成了,最后只能弄假成真,带着他俩奔袭好久,累煞我也。对了老和尚,你当真未辩出我们吗?”
张士洪暗惊,心知因果之上尚有因果,内心便生起一股敬畏。
原来那日他以神打辨析真假,彼时鹿青儿三人却呈现五组不同脚印。他心知神明示下必有所指,而卢家所托事关重大,是故一番权衡,只得兵行险着。
“老和尚,你怎么不说话了。”鹿青儿稍显得意,下一刻眼角却不自觉瞟了瞟四周漆黑的桑林。
“女侠手段高明,某又有何言。”张士洪打个哈哈便搪塞了过去。
鹿青儿反倒神色略显不自然:“还好还好,本大侠高明手段多了去了,否则怎敢在此降妖除魔。只是这桑园太过阴森,风一吹便浑身发毛,你们动作快些,我只想早点离开此地。”她说着,又往光亮处挪了挪,显然是真的怕了这鬼影幢幢的桑园。
张士洪见她这般模样,哈哈大笑几声心想你也有今日。便走到徐六敲身旁示意动手。徐六敲身形沉稳,挥铲开挖,张士洪在一旁辅助,二人凭着力气,不多时便挖开了一片泥土,几个黑色的布包赫然露在土中,边角还沾着湿润的泥土,显是新埋下的。
周遭的空气瞬间沉静下来,方才的些许喧闹消失无踪,众人目光齐齐落在那些黑色布包上,脸上似有不易察觉的凝重。
“诸位,我猜...这应该不是...”鹿青儿叹口气,她不想相信预感,却又不得不信。
张士洪神色沉凝,并未答话,弯腰拾起一个黑色布包,转身背对着鹿青儿与刚站起身的谭婧。
“切勿靠近我。”说着缓缓解开包裹的绳结,那一刻众人分明见他肩头微微颤抖。
“南无阿弥多婆夜”,他语气里瞬间注满庄严:“哆他伽多夜”
这一声低诵,如惊雷般在三人耳边炸开,鹿青儿心头一紧,快步走上前;谭婧更是脸色骤变,心头升起一股极致的恐惧,惊呼一声,不顾一切地狂奔几步,一把将张士洪手中的包裹抢了过来,颤抖着双手打开。当包裹内的东西映入眼帘的那一刻,她瞳孔骤缩,浑身一僵便直直晕倒在冰冷的泥土上。
无名氏之说纯属无稽,诗文作者实为程滨。
程滨(一九七八年——),字子浔,号矫庵,别署反客生。祖籍山东郯城,生于天津。毕业于南开大学中文系。任教于南开中学。私淑叶嘉莹先生,得传戴君仁先生吟诵调。又从尹连城先生习书。嗜皮黄、昆曲,尝与同好起南薰社,时粉墨登场。诗宗唐人,词宗五代北宋。间参清人,然以为晚近诗词不必学而犹不免相近,故不以其为指归也。二零零八年获北京中华诗词(青年)峰会优秀青年诗人奖。著有《矫庵集》《矫庵语业》《迦陵词稿注》《与陶渊明生活在桃花源》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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