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染坊番外之丹阳诡事》秘书省校书郎

16、蛊雕 那猴儿摸摸

　　那猴儿摸摸脖子，对着铁圈嘶吼几声，陡然一纵便上了冯二肩头。左爪据棍，右爪搂住冯二脖颈，一对眼睛灵动如星，似已听懂主人之语。

　　“诸位容个宽敞，切莫靠近。但凡今日伤着碰着，老冯便不得不饶他个大便宜，待沽之物一律九五折。”

　　说话间冯猴子一个旋身已将蜡木棍子抡圆，商家们纷纷笑骂其小气鬼却一起向后退去。再抬头时猴儿已举步向前，牢牢钉在棍身。

　　“且行去，钓鱼郎儿。”冯猴子手一松，棍便直向河道上空疾驰，青儿仿佛未觉般反倒仰天打个哈欠，岸上瞬间爆发出一阵喝彩之声。

　　鹿青儿在旁看得眼亮，失声赞道：“好俊的身手！这猴戏最是好看，且还不用银子。”此话一出，引得冯猴子频频侧目，心中笃定得从这人身上多少扒出点银子，今日方能找回场子。

　　忽听远处有人直叱卑鄙，不知何时竟飞来两道锁钩，分别直指一棍一猴。冯猴子眉头一皱，往人群里搜索了一会，才发现是那两名恶汉发出的殛招，意要阻拦救人之举。

　　猴儿天性机敏，闻到风声，棍上转身使个倒踏七星便将钩锁踢入空中，落下时与另一道钩锁同时扒住棍身，前行之势此时已被带横。

　　落水前，它滑向棍梢，对着查文清伸出左爪。此时查文清见这猴儿悟性灵极，再不犹豫便伸手握住。一人一猴竟被缓缓带向岸边，人群先是一阵欢呼，待有人提醒才看到岸上两个恶汉已经抄起网兜，准备捞人。

　　“这下糟了！”鹿青儿已将心提到嗓子眼，岸边又一阵骚动，原来水之物见大势抵定，便偷偷浮出水面换气，这下却被人们目睹了可怖形容，顷刻间岸边只剩那两名恶汉。

　　河里，怪物露出水面的头皮惨白如纸，额头烙着一块暗紫色的角状烙铁印记，双眼间距极宽。长舌耷在口外，浮出时荡在水面猩红刺目。双手套着生铁铸就的利爪，下肢虽欣长纤细，却肌肉虬结，可那分明是人腿。

　　“诶！你拆我幌子做什么？”

　　忽听一旁传来急喝，众人侧目，只见那“点石成金”摊位旁，一个书生模样的汉子正急得跳脚——鹿青儿不知何时扯过了他挂幌子的竹竿，正单手掂量着，神色颇为满意。

　　鹿青儿对着书生赔笑摆手：“这杆子粗细合手，兄台借我使使，过后还予你便是。”

　　“绝对，不行！”

　　书生上前抢入怀中，“竖子无礼，休得胡闹！我一读书人在此摆摊营生，与你井水不犯河水，怎敢拆我招牌？”

　　鹿青儿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井水不犯河水？可方才你还撺掇我们割肉卖钱，设套害我们可又不是你了？”

　　书生脸色一红，急得辩解：“那也不能拆我招牌！这是损阴德的事，你就不怕遭报应？”

　　二人正争执不休，岸边忽然响起一阵惊呼，似是河道上又生变故。书生急得侧目瞥了一眼河道，双臂却死死护着竹竿，生怕鹿青儿趁机夺走；转头见她仍攥着竹竿不放，已是急得额角冒出汗来。

　　鹿青儿眼珠一转，笑道：“罢了罢了，他们死活与我无干。不如我们握手言和，一同去看河道上的热闹，如何？他们一旦被抓住，下场难料，你就不想亲眼见证？”

　　书生似是闻言心动，连忙点头：“好！好！阁下所言极是，正有此意！”

　　二人假意松手，下一刻却同时伸手去抢那根竹竿，拉扯间，书生憋得满脸通红，只差哭出来。“诶呦！这不值钱的物什你就别打它主意了，怎么说也是陪我走南闯北，这物对我颇具纪念价值。”书生急道，“你且让我去凑个热闹，看完再计议也不迟。”

　　此时岸边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书生急得眼眶发红，却仍死死攥着竹竿不肯松手。鹿青儿见如此便抬手一指他身后，笑道：“快看快看，好精彩！”

　　书生身子一僵，好奇心压过了急切，却偏又不敢回头，只急道：“你快放手！且让我再看一眼，就一眼！”

　　鹿青儿嗤笑一声：“慌什么？不过是大圣找回了他的金箍棒罢了。”说着便松了手。

　　书生听闻，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甩手转身往岸边奔去，脚步一阵踉跄险些摔倒。

　　待他扑到岸边，定睛一看，当即看得呆了——只见猴儿已将白蜡木棍放了，又不知何时从水里捞来一根漆黑长棍攥在爪中，此刻正稳稳立于查文清肩头。

　　那两名恶汉见陡然生变，却心惊河里之物迟迟不愿下水，游那最后二三十丈将人抓来。

　　此刻，水中怪物换气完毕后便下潜身形，随时准备发起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河岸上的人屏息凝神，等待着揭晓最终结果。

　　有人却发现猴儿手中黑棍的远端已隐现火光，似在燃烧一般。猴儿闭目将棍抓在胸前，平着向前一震，再放到腰际。于此两回，再睁眼时已是杀气盎然。它将强手放在棍尾，弱手放在棍身，学着撑舟的模样一送一提，反复在查文清两膀及后背之上横跳，似乎在测试着什么。

　　岸上有眼尖的自言自语，“它好似在落水之人周边画了个梅花形。”那书生闻之兴奋接到，“我闻棍法高手对决之前，先要唤醒体中潜藏的气力，名曰试功。莫非这猴儿也懂得这道理？”

　　“先别高兴得太早，活得下来才算数。而且须知这‘美人撑舟’只得半招而已，是故又名‘半遮拦’。可若只司防守，又哪得进攻之暇？”起初那人说着便面色凝重起来。

　　“快看。”他一指河面，众人循着望去。

　　几只怪物极为默契，正于水下绕着目标按一个方向快速游动，缓缓激起层层水浪。青儿望着波涛发愣间，下一刻已随查文清被拉入水底。

　　“此等围狩策略，甚是阴毒。先仅是靠游动麻痹猎物，却以奇兵迂回至猎物正下之位，将其拖入水底，最后趁猎物慌乱之际一拥而上，乱刀分尸。”

　　“说的你好清楚似的。”鹿青儿说着开始向河边走去。

　　“我那大嫂当初意外落水，就是被这‘蛊雕’捕杀的，至今未寻回尸骨。岂料今日又添冤魂，唉。”那人恨恨道。

　　“别留我一个人，青儿。”冯猴子哭丧道，言毕就要跳入水中救他那猴子。

　　“别来添乱。”鹿青儿给了他一个冷峻的眼神，随后跃入初春冰凉的水中。